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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 了 , 但 你 的 事業 傳承 下去 了 , 你 的 品德 、 你 的 著作 、 你 的 功業 對 後人 產生 了 影響 , 這 就 是 不朽 。 實際 上 馬克思 主義 也 是 持 這樣 的 觀點 , 總的來說 , 馬克思 、 恩格斯 、 列寧 基本 上 都 不 談論 死亡 問題 , 人生 的 意義 是 從 社會 的 層面 來 解決 的 。 另 一 種 觀點 是 宿命論 。 入世論 對 人生 是 比較 樂觀 的 , 宿命論 有一點 悲觀 , 準確 地 說 , 在 悲觀 和 達觀 之間 , 有點 悲觀 , 但 還是 比較 豁達 的 。 宿命論 的 最 典型 代表 是 古希臘 羅馬 的 斯多亞派 。 斯多亞派 的 看法 是 , 既然 是 自然 規定 人 必定 會 死去 , 人 就 要 順從 自然 , 服從 自然 的 命令 , 對於 命 中 註定 的 事情 要 心甘情願 地 接受 。 古羅馬 哲學家 塞內卡 說 : 願意 的 人 , 命運 領 著 走 ; 不 願意 的 人 , 命運 牽 著 走 。 我們 只要 是 自己 願意 , 讓 命運 領 著 走 , 把 被動 變成 主動 , 就 不會 痛苦 了 。 老是 抗拒 命運 , 不肯 死 , 那 就 痛苦 得很 。 對於 大自然 規定 了 的 事情 , 我們 不要 太 動 感情 , 要 做到 不 動心 。 人 死 就 好像 旅客 離開 寄宿 的 旅店 , 果實 熟透 了 從 樹 上 掉落 , 演員 演完 戲 退場 , 是 最 自然 的 事情 , 應該 視死如歸 , 無非 是 回到 原來 出發 的 地方 , 回到 你 還 沒有 出生 時 的 狀態 。 在 古希臘 羅馬 哲學家 裡 , 很 可能 在 所有 西方 哲學家 裡 , 斯多亞派 對 死亡 問題 談 得 最多 , 他們 的 基本 觀點 就 是 這樣 , 要 我們 儘量 想 明白 死 是 一 件 最 自然 的 事情 , 我們 應該 心甘情願 地 接受 , 以 一 種 平靜 的 心情 來 迎接 死亡 。 上面 兩 種 觀點 都 承認 生 和 死 的 界限 , 認為 生 和 死 之間 是 有 界限 的 , 生 和 死 是 截然不同 的 , 但 問題 是 死 是 不可 避免 的 , 所以 我們 就 或者 不要 去 想 它 , 或者 坦然 地 接受 它 , 總之 主張 以 一 種 理智 的 態度 對待 死亡 。 這 實際 上 是 大多數 哲學家 的 看法 。 下面 還 有 三 種 觀點 , 它們 力圖 要 把 生 和 死 的 界限 打破 , 認為 生 和 死 是 沒有 界限 的 , 生 和 死 是 一 回 事 。 這 是 下面 三 種 觀點 的 共同點 。 一 種 是 超脫論 , 就 是 要 超脫 死亡 。 這 是 一 種 達觀 的 觀點 , 不能 說 它 樂觀 , 也 不能 說 它 悲觀 , 它 就 是 很 看 得 開 。 這 種 觀點 的 典型 代表 是 我們 中國 的 哲學家 莊子 。 《 莊子 》 裡 有 一 章 就 講 「 齊 生死 」 , 把 生 和 死 等同 起來 , 生死 是 一 回 事 。 莊子 說 , 「 死生 為 一 條 」 , 「 無 古今 , 而後 能 入 於 不 死 不 生 」 。 意思 是 人 應該 超越 時間 , 無所謂 昨天 、 今天 、 明天 , 你 不 生活 在 時間 之中 , 你 也 就 超越 生死 、 不 死 不 生 了 。 我 認為 莊子 的 這 種 觀點 是 審美 性質 的 , 他 要求 進入 的 那 種 境界 , 把 小我 化入 宇宙 的 大我 裡 , 融為 一體 , 實際 上 是 一 種 審美 性質 的 精神 體驗 , 所以 他 是 用 審美 的 方式 解決 生 與 死 的 問題 的 。 他 不 是 真的 要 肉身 不 死 , 而是 追求 一 種 超越 生死 的 感覺 和 心境 。 後來 道教 企圖 通過 煉丹 、 求 仙 真 的 讓 肉身 不 死 , 長生不老 , 就 完全 是 另 一 回 事 了 。 道家 是 一 種 哲學 , 不 是 宗教 。 道教 也 不 是 宗教 , 而是 方術 和 迷信 。 在 西方 哲學 中 , 與 莊子 比較 相近 的 好像 只 有 尼采 , 他 也 是 用 審美 的 方式 來 解決 生死 問題 。 他 認為 , 不要 把 個體 的 死亡 看 得 太 重要 , 宇宙 生命 是 永遠 生生不息 、 永遠 在 創造 的 , 你 要 站 在 宇宙 生命 的 角度 , 和 它 融為 一體 去 體會 。 當 我們 體會到 它 不斷 創造 不斷 毀滅 的 快感 時 , 我們 就 會 感到 快樂 , 而 不會 感到 痛苦 了 。 這 就 是 所謂 的 酒神 精神 。 不過 , 尼采 和 莊子 還是 有 很 大 的 不同 。 莊子 眼 中 的 大自然 是 平靜 的 、 無為 的 , 所以 他 的 審美 態度 比較 消極 , 偏於 靜 ; 而 尼采 眼 中 的 世界 意志 是 不斷 創造 的 , 他 的 態度 就 偏於 動 , 強調 創造 和 有為 。 不過 , 在 審美 態度 這 一 點 上 是 相同 的 , 追求 的 都 是 一 種 超越 生死 的 心境 。 上面 三 種 觀點 都 屬於 哲學 , 無論 理智 的 態度 還是 審美 的 態度 , 都 是 從 哲學 的 立場 上 解決 生死 問題 。 理智 的 態度 是 跟 你 講 道理 , 要 你 想 明白 ; 審美 的 態度 是 給 你 編 夢境 , 要 你 裝 糊塗 。 反正 我 覺得 , 靠 哲學 是 不能 徹底 解決 死亡 問題 的 , 徹底 解決 恐怕 還 得 靠 宗教 。 宗教 的 解決 辦法 也 是 打破 生 和 死 的 界限 , 但 不 像 審美 態度 那樣 模棱兩可 、 似是而非 , 它 打破 得 很 徹底 、 很 絕對 , 完全 把 生 和 死 等同 起來 了 。 當然 , 信 不信 由 你 。 宗教 打破 生死 界限 有 兩 種 方式 。 一 種 是 靈魂 不朽 論 , 就 是 主張 靈魂 不 死 。 這 主要 是 基督教 的 主張 , 當然 在 基督教 之前 , 柏拉圖 實際 上 也 是 這樣 主張 的 。 這 種 觀點 認為 , 儘管 人 的 肉體 是 會 死亡 的 , 但是 人 的 靈魂 是 不 死 的 , 人 的 靈魂 本來 就 是 從 天國 來 的 , 或者 用 柏拉圖 的 話 說 , 是 從 理念 世界 來 的 , 死 了 以後 還要 回到 那 個 世界 去 , 回到 天國 去 , 回到 上帝 那裡 去 。 另 一 種 是 寂滅論 , 或者 說 虛無論 , 典型 的 代表 是 佛教 。 基督教 和 佛教 都 是 宗教 , 但是 對 生死 問題 的 看法 正好 相反 。 基督教 似乎 是 很 樂觀 的 , 它 相信 人 本質 上 是 不 死 的 , 生 和 死 都 是 有 , 都 是 存在 , 根本 不 存在 所謂 虛無 這 種 情況 。 活 著 的 時候 , 靈魂 寄居 在 我們 的 肉體 裡面 , 受 肉體 的 束縛 , 肉體 就 像是 一 座 監獄 , 靈魂 很 不 自由 。 死亡 實際 上 是 靈魂 從 肉體 的 束縛 中 解脫 出來 了 , 從 監獄 裡 放出來 了 , 自由 了 , 從此 生活 在 一 個 純粹 的 精神 世界 裡 也 就 是 天國 裡 了 。 因此 , 如果說 生 是 一 種 存在 的話 , 那 是 比較 低級 的 存在 , 而 死 後 是 一 種 更 高級 的 存在 。 所以 , 死亡 不僅 不 需要 害怕 , 還 應該 歡迎 它 。 相反 , 佛教 是 十分 悲觀 的 , 可能 是 所有 的 哲學 和 宗教 裡 最 悲觀 的 一 種 思想 , 它 認為 無論 生 和 死 都 是 無 。 你 看 , 這 一 點 正好 與 基督教 相反 , 基督教 說 生 和 死 都 是 有 , 根本 沒有 虛無 這 回 事 ; 佛教 則 認為 生 和 死 都 是 無 , 只有 虛無 這 回 事 。 你 以為 你 活 著 、 存在 著 , 其實 那 是 假象 。 你 活 著 只是 因為 一些 非常 偶然 的 因素 暫時 湊 在 了 一起 , 產生 了 你 的 個體 生命 , 因緣 而 起 , 因緣 而 滅 , 這些 偶然 的 因素 一 消散 、 一 分開 , 你 就 不 存在 了 。 所以 , 人 的 生命 其實 是 一 個 假象 , 是 一 種 幻象 , 我們 要 看破 它 , 看破 紅塵 , 看破 這 個 我們 受 其 迷惑 、 萬般 看重 的 所謂 的 「 我 」 。 佛教 有 個 基本 的 觀點 就 是 「 無我 」 , 要 讓 你 從 「 我執 」 也 就 是 對 「 我 」 的 執迷 中 解脫出來 。 只是 眷戀 這 人間煙火 / 周國平 著 __UNDEF__ 遠流 , 2018.2 __UNDEF__ 面 ; 公分 ISBN 978-957-32-8202-0 ( 平裝 ) 855 106025021 __UNDEF__ 《 只是 眷戀 這 人間煙火 》 臺灣版 序 __UNDEF__ 人生 真是 可愛 , 因為 會 與 可愛 的 女子 相遇 , 朦朧 的 好感 , 生命 另一半 的 認定 , 演繹 萬古 常 新 的 愛情 。 人生 真是 可愛 , 因為 會 迎來 可愛 的 小 生命 , 莫名 的 驚喜 , 心甘情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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