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 這樣 一 位 對手 呢 ？ 如果 有 ， 顯然 在 書信 中 不會 提到 。 相反地 ， 信 中 會 出現 猶豫 、 辯解 ， 偶爾 會 流露出 不安 和 尷尬 。 就 在 他 信筆 揮灑 之 際 ， 斯威夫特 由於 某 個 難言之隱 戛然 而 止 。 的確 ， 在 他 去 了 英格蘭 一 、 兩 個 月 以後 ， 這樣 的 沉默 惹起 過 斯苔拉 的 疑心 。 她 寫信 去 問 他 和 什麼 樣 的 人 比鄰而居 ， 是 不 是 偶爾 在一起 用餐 。 「 根本 就 沒有 這樣 的 人 ， 」 斯威夫特 回信 說 ： 「 我 從來 不 和 寄膳 宿 人 進餐 的 ， 哎呀 ！ 自從 從 你 身邊 離開 ， 你 比 我 還 清楚 ， 我 每 天 和 什麼 人 吃飯 嘛 。 你 究竟 是 什麼 意思 呢 ？ 我 的 小 哥兒 ？ 」 其實 ， 他 明白 她 的 意思 。 她 指 的 是 與 他 為 鄰 的 寡婦 范紐默利 太太 ， 她 指 的 是 她 的 女兒 艾絲特 ， 從 那 次 起 ， 「 范家 母女 」 一再 出現 在 書信 中 。 斯威夫特 自尊心 太 強 ， 他 不 願意 隱瞞 他 常 見到 她們 ， 但 十 有 八九 他 都 要 為 自己 辯解 一 番 。 當 他 住 在 沙福克街 時 ， 范家 母女 就 住在 毗鄰 的 聖詹姆斯街 ， 因此 省得 他 長時間 跑來跑去 。 當 他 搬到 卻 爾希區 ， 她們 一定 也 在 倫敦 ， 把 他 最 好 的 禮袍 和 假髮 寄存 在 她 家 剛好 方便 。 有時候 ， 是 酷熱 讓 他 待在 她 家 ， 有時候 是 因為 下雨 。 有 一 回 ， 他們 在 范家 玩牌 ， 他 覺得 在座 年輕 的 阿什博南 小姐 與 斯苔拉 十分 相像 ， 他 就 多 坐 了 一會兒 給 她 當 參謀 。 有時候 ， 百無聊賴 之餘 ， 他 到 范家 小 坐 ； 有時候 ， 他 去 范家 是 因為 他 很 忙 ， 她們 都 是 不拘 禮節 的 單純 百姓 。 可是 ， 斯苔拉 只要 一 提到 范家 母女 是 無足輕重 的 小人物 ， 他 就 會 忍不住 反駁 說 ： 「 她們 交往 的 可 都 是 有 身分 的 名媛 淑女 ， 就 像 與 我 交往 的 男人 … … 今天 下午 ， 我 還 見到 兩 位 貝蒂 小姐 造訪 范家 。 」 一 句 話 ， 把 事情 不 打折扣 地 和盤托出 ， 像 先前 一樣 想到 什麼 就 寫 什麼 ， 不再 是 件 輕鬆 容易 的 事 了 。 他 的 處境 的確 相當 困難 。 沒有 人 比 斯威夫特 更 憎惡 虛偽 ， 更 熱愛 真誠 ； 然而 ， 此時 此刻 ， 他 只好 閃爍其 詞 ， 支支吾吾 。 過去 ， 他 渴望 有 一 個 「 淩亂 的 小 窩 」 或 一 間 不 對 外人 開放 的 私室 ， 他 可以 在 裡面 放鬆 身心 ， 做 普列斯多 先生 ， 把 「 另 一 個 我 」 放 在 一 邊 。 斯苔拉 滿足 了 他 這 渴求 ， 這 是 其他 人 無法 做到 的 。 然而 ， 此時 此刻 斯苔拉遠 在 愛爾蘭 ， 而 范妮莎 就 在 眼前 ， 她 更 年輕 ， 更 有 朝氣 ， 她 也 自有 她 的 可人 之 處 。 她 也 能 像 先前 的 斯苔拉 一樣 在 他 的 催促 甚至 責罵 下 接受 教誨 ， 磨礪 成為 成熟 的 女人 。 而且 ， 斯威夫特 對 她 的 影響 顯然 都 是 良性 的 。 那麼 ， 對於 遠 在 愛爾蘭 的 斯苔拉 和 近在 倫敦 的 范妮莎 ， 他 為什麼 不能 享有 她們 各自 給 他 帶來 的 快樂 ， 並 把 自己 的 恩澤施 及 她們 兩 人 ， 同時 又 不 給 任何 一方 帶來 嚴重 的 傷害 呢 ？ 這 似乎 可能 。 無論如何 ， 他 默許 自己 進行 嘗試 。 反正 ， 斯苔拉多 年 來 一直 安於 命運 賦予 她 的 那 一 份 快樂 ， 從不 怨天尤人 。 然而 ， 范妮莎 不 是 斯苔拉 。 她 更 年輕 ， 更 衝動 ， 少 了 一 分 節制 ， 更少 了 一 分 理智 。 她 的 身邊 也 沒有 丁利 太太 調教 她 的 性情 。 她 既 沒有 往昔 的 回憶 聊以自慰 ， 又 沒有 逐日 的 信件 捎來 問候 。 她 愛斯威夫特 ， 她 不 明白 她 何以 又 說 不 出 口 。 他 本人 不 就 教 過 她 「 只要 是 對 的 事 就 去 做 ， 不必 理會 世人 的 閒言碎語 」 ？ 因此 ， 當 某 個 障礙 擋住 她 的 去路 ， 某 個 秘密 橫亙 在 他們 中間 時 ， 她 竟 傻乎乎 地 質問 ： 「 請問 ， 跟 一 個 不 快樂 的 年輕 女子 見見面 ， 提點 忠告 ， 有 什麼 錯 ， 我 真 搞 不 懂 。 」 「 你 教 我 明白 事理 ， 」 她 又 衝動 地 大叫 大嚷 ： 「 然後 你 卻 任 我 獨自 垂淚 ！ 」 最後 ， 在 極度 的 痛苦 和 困惑 中 ， 她 魯莽 地 向 斯苔拉 攤牌 。 她 給 斯苔拉 寫信 ， 要求 知道 事情 的 真相 — 斯苔拉 跟 斯威夫特 究竟 是 什麼 關係 ？ 然後 ， 答覆 她 的 是 斯威夫特 本人 。 當 他 的 那 雙 藍 眼睛 咄咄逼人 幾乎 要 冒出 火 來 灼傷 她 的 時候 ， 當 他 把 她 的 信 猛 地 擲 在 桌面 上 ， 狠狠地 瞪 了 她 一 眼 ， 然後 一言不發 驅車 離開 的 時候 ， 她 的 生命 實際 上 就此 結束 了 。 她 說 ： 「 他 那 要命 的 ， 要命 的 話 」 比 嚴刑 拷打 她 還 難受 ； 她 哭訴 ： 「 你 的 神情 多麼 可怕 ， 把 我 嚇呆 了 。 」 這 絲毫 不 是 修飾 誇大 之 辭 。 在 那 次 見面 後 的 數 星期 ， 她 就 死 了 ； 她 消失 了 ， 變成 了 一 個 不安 的 魂魄 ， 時時 侵擾 著 斯苔拉本 已 憂患 重重 的 生活 。 在 孤寂 中 ， 斯苔拉 又 可以 單獨 享有 這 份 親密 的 友誼 了 。 她 活 著 ， 繼續 實行 著 自己 那些 可憐 的 計謀 ， 以便 把 她 的 朋友 守護 在 身邊 。 後來 ， 由於 長期 苦熬 硬撐 ， 遮遮掩掩 ， 由於 丁利 太太 和 她 的 哈巴狗 ， 由於 如影隨形 的 恐懼 和 挫折 ， 斯苔拉 心力交瘁 ， 她 也 去世 了 。 當 她 下葬 之 際 ， 斯威夫特 坐 在 遠離 教堂 墓地 的 幽幽 密室 裡 ， 為 「 我 ， 抑或 任何 人 ， 蒙 天主 所 賜 的 最 真誠 ， 最 純潔 ， 最 珍貴 的 朋友 」 ， 寫 一 篇 懿行 記略 。 許多 年 過去 了 ， 瘋狂 壓垮 了 他 ， 發作 為 一陣陣 驚心動魄 的 狂怒 。 後來 ， 他 又 逐漸 安靜下來 。 一 次 ， 人們 偶然 聽到 他 在 喃喃自語 ： 「 我 就 是 我 。 」 人們 聽到 他 這樣 說 。 （ 李寄 __UNDEF__ 譯 ） 1 斯苔拉 （ Stella ） 即 Esther Johnson （ 1681 - 1728 ） ， 斯威夫特 住在 鄧普爾 的 慕爾 莊園 時 ， 曾 擔任 她 的 私人 教師 （ 當時 她 正 寄居 於 此 地 ） 。 後來 ， 她 因 經濟 問題 遷至 都柏林 ， 仍 與 斯威夫特 保持 聯繫 。 斯威夫特 從 英格蘭 寄給 她 的 信件 ， 收錄成 冊 ， 名為 《 致斯苔拉 書信集 》 （ Journal to Stella ） ， 在 斯威夫特 去世 後 才 出版 。 他 與 斯苔拉 （ 斯威夫特 為 她 取 的 名字 ） 的 友情 持續 了 她 的 一生 ， 有 人 說 斯威夫特 與 斯苔拉 曾經 結婚 ， 但 此 說 缺乏 充分 的 證據 。 2 普列斯多 先生 （ Mr. Presto ） 是 斯威夫特 自取 的 綽號 。 3 哈里森 （ William Harrison , 1685 - 1713 ） ， 英國 詩人 、 外交官 。 《 感傷 之 旅 》 __UNDEF__ 《 項狄傳 》 （ Tristram Shandy ） 是 斯特恩 的 第一 部 小說 ， 寫作 之 時 他 已經 四十五 歲 。 在 這 把 年紀 ， 許多 作家 推出 的 已 是 第二十 部 作品 了 。 然而 ， 這 部 小說 已 處處 顯得 成熟 。 年輕 的 作家 沒有 一 位 敢 像 斯特恩 那樣 ， 對 文法 、 句式 、 意念 、 常規 以及 小說 寫法 的 悠遠 傳統 肆意 違拗 。 這 需要 具備 中年人 特有 的 強烈 自信心 和 面對 責難 詬病 泰然自若 的 氣量 ， 才 能 不惜 冒 這樣 的 風險 ， 以 不 落俗套 的 風格 使 文人 學士 驚詫 莫名 ， 以 不 合 規矩 的 道德 觀念 讓 正派 紳士 憤慨 不已 。 風險 是 冒 了 ， 而 成功 也 是 巨大 的 。 所有 的 大人物 ， 一切 挑剔 的 批評家 ， 無不 為 之 心醉神馳 。 斯特恩 成 了 倫敦城 的 偶像 。 只是 在 歡呼 作品 誕生 的 笑聲 和 掌聲 的 喧囂 中 ， 人們 尚 能 聽到 純樸 的 廣大 民眾 低弱 的 呼聲 ： 這 部 書 出自 一 位 神職 人員 之 手 本身 就 是 一 件 醜聞 ， 約克 大主教 至少 應 予以 申斥 。 然而 ， 大主教 似乎 沒有 採取 任何 行動 。 斯特恩 本人 儘管 表面 上 沒有 流露 什麼 ， 但 他 把 批評 記 在 心 上 。 自從 《 項狄傳 》 出版 以來 ， 他 的 這 顆 心 一直 在 隱隱作痛 ， 因為 他 熱戀 的 對象 伊麗莎．德雷珀 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