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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 脫 布衫 】 那 一 個 開 解庫 的 曾受宣牌 ? 這 是 你 自立 下 條 劃 , 你 做 的 私 倒 金銀 買賣 , 子 是 打劫 我 小民 山寨 … … 出家人 一心 向善 、 四 大 皆 空 , 本 應 清心 寡欲 、 捨棄 一切 世俗 名利 。 王 、 薛 二 人 披 著 僧尼 的 袈裟 , 卻 行 同 市儈 , 哪裡 有 一點 佛教徒 的 氣味 ? 小說 第五十七 回 還 揭挑 薛姑子 的 老底 : 她 原是 半路 出家 , 早年 曾 嫁 丈夫 , 在 廣成寺 前 賣 蒸餅 為生 。 丈夫 活 著 時 , 她 就 跟 和尚 、 行童 們 「 調嘴弄舌 , 眉來眼去 , 說長說短 」 ; 同時 跟 四 、 五 個 和尚 勾三 搭四 , 得 了 不少 錢財 、 吃食 。 後來 丈夫 病死 , 她 索性 出家 當 了 尼姑 , 「 專一 在 些 士夫 人家 往來 , 包攬 經懺 ; 又 有 那些 不 長進 要 偷 漢子 的 婦人 , 叫 她 牽引 和尚 進門 , 她 就 做 個 馬八六兒 ( 馬八六兒 : 媒婆 , 又 叫 『 馬泊六 』 ) , 多 得 錢鈔 。 」 書 中 第五十一 回 , 還 透過 西門慶 之 口 , 揭露 她 容留 青年 男女 在 地藏庵 通姦 、 鬧出 人命 而 被 勒令 還俗 的 醜事 。 明代 , 佛門 中 確實 存在 著 龍蛇混雜 的 現象 。 明代 僧人 湛然圓澄 曾 著文 揭露 佛寺 僧眾 蕪雜 的 情形 : __UNDEF__ 或 為 打劫 事 露 而 為 僧 者 , 或 牢獄 脫逃 而 為 僧 者 , 或 悖逆 父母 而 為 僧 者 , 或 妻子 鬥氣 而 為 僧 者 , 或 負債 無 還 而 為 僧 者 , 或 衣食 所 窘 而 為 僧 者 , 或 妻 為 僧 而 夫 戴 髮 者 , 或 夫 為 僧 而 妻 戴 髮 者 , 謂 之 「 雙修 」 , 或 夫妻 皆 削髮 而 共 住 庵廟 , 稱為 「 住持 」 者 , 或 男女 路遇 而 同住 者 。 以至 奸盜 詐偽 、 技藝 百工 , 皆 有 僧 在 焉 。 ( 《 慨古錄 》 , 載 《 續藏經 》 ) __UNDEF__ 佛寺 中 此 輩 漸 多 , 要 想 保持 佛門 清淨 , 自然 不易 。 此 種 情形 , 播 於 民間 、 不脛而走 , 再 經 小說家 誇飾 渲染 , 在 晚明 通俗 小說 中 掀起 一 股 「 毀 僧 謗 道 」 的 潮流 。 《 金瓶梅 》 對 佛教 僧徒 的 貶抑 , 不 限於 薛 、 王 二 尼 。 小說 開篇 不久 的 「 燒 夫 靈 和尚 聽 淫聲 」 ( 第八 回 ) 中 , 已經 對 和尚 色欲 難禁 的 醜態 , 作 了 調侃式 的 描述 。 文 中 「 有 詩 為證 」 說 「 果然 佛道 能 消罪 , 亡者 聞 之 亦 慘 魂 」 , 明白 表示出 對 佛道 之 徒 的 鄙夷 態度 。 第四十九 回 , 寫 西門慶 在 永福寺 中 遇 胡僧 , 得 「 房術 的 藥兒 」 , 最終 因 食藥 過量 、 縱欲 而 亡 , 這 簡直 是 把 縱欲 罪名 直接 加到 佛教徒 身 上 。 小說家 還 常常 站出來 , 以 「 看官 聽說 」 的 方式 , 對 和尚 進行 公開 的 批判 撻伐 。 如 第六十八 回 , 作者 就 王 、 薛 二 尼 為 財 翻臉 一 事 , 借題發揮 說 : __UNDEF__ 看官 聽說 : 似 這樣 緇流 之 輩 , 最 不 該 招惹 他 。 臉 雖 是 尼姑臉 , 心 同 淫婦 心 。 只是 他 六 根 未 淨 , 本性 欠 明 ; 戒行 全無 , 廉恥 已 喪 ; 假 以 慈悲 為主 , 一味 利欲 是 貪 ; 不管 墮 業 輪回 , 一味 眼下 快樂 ; 哄 了 些 小 門閨 怨女 , 念 了 些 大戶 動 情妻 ; 前門 接 施主 檀那 , 後門 丟 胎卵 濕化 ; 姻緣 成 好事 , 到 此 會 佳期 。 有 詩 為證 : __UNDEF__ 佛會 僧尼 是 一 家 , 法輪 常 轉 度 龍華 。 此 物 只好 圖 生育 , 枉 使 金刀 剪 落 花 。 這 真是 一 個 奇怪 的 時代 , 一方面 , 人們 迷信 宗教 , 為 求得 神佛 保佑 而 無 所 吝惜 、 一擲千金 ; 另一方面 , 人們 對 宗教徒 又 表示出 極度 的 輕蔑 與 不屑 。 西門慶 一 家 對待 僧尼 的 態度 , 就 是 典型 。 吳月娘 認定 薛尼 是 「 有 道行 的 姑子 」 , 虔敬 有加 , 一 口 一 個 「 薛爺 」 ( 第五十 回 ) , 言聽計從 ; 西門慶 則 口口 聲聲 「 薛姑子 賊 胖 禿 淫婦 」 , 大 揭 其 老底 ( 第五十一 回 ) 。 而 西門慶 明明 知道 薛 姑子 底細 , 還 因 人命案 處罰 過 她 , 可 聽 了 她 的 一 席 花言巧語 , 竟 又 馬上 拿出 大 捧 的 銀子 , 托 她 去 印 那 始終 未 見 的 經卷 。 人們 對 宗教 及 宗教徒 的 態度 , 幾乎 到 了 悖亂 、 分裂 的 地步 ! 其實 「 毀 佛 謗 道 」 並非 蘭陵 笑笑生 的 獨到 見解 , 宋元明 小說 中 的 僧尼 道士 形象 , 十 個 裡 倒 有 七 、 八 個 是 無恥 之 徒 、 宵小 之 輩 。 調侃 僧尼 , 已 是 小說家 的 老生常談 。 小說 第二十 回 的 「 看官 聽說 」 中 , 把 和尚 、 道士 和 「 唱 的 人家 ( 妓女 ) 」 一同 列為 「 不 見 錢 眼 不 開 , 嫌 貧 愛 富 , 不 說謊 調詖 也 成 不 的 」 的 典型 , 可見 當時 社會 輿論 對 佛道 僧徒 成見 已 深 , 並非 只 在 小說 、 話本 中 調侃 僧道 。 導致 這 種 現象 的 原因 十分 複雜 , 但 不能不 將 經濟 方面 的 原因 列為 重要 因素 之 一 。 明代 中後期 , 無論 是 皇族 貴戚 還是 高官 顯宦 , 也 不 分 士紳 商賈 還是 胥吏 平民 , 全 社會 都 在 為 金錢 而 奔走 爭競 、 如癡如狂 。 此刻 要求 佛 、 道 僧徒 能 虔心 經懺 、 獨善其身 , 也 是 不可能 的 。 作者 把 最 應 遠離 金錢 色欲 的 和尚 、 尼姑 挑出來 示眾 , 一 是 據實 描寫 , 二來 也 有 嘩眾取寵 、 迎合 市民 讀者 之 意 。 宗教 的 神祕性 以及 某些 宗教 戒律 對 人性 的 乖背 , 常 使 市井之民 對 宗教徒 產生 一 種 窺探 心態 及 不 信任感 。 他們 一旦 透過 寺庵 的 門縫 , 發現 僧尼 們 的 破綻 , 其 好奇心 也 便 得到 了 滿足 , 這 正 是 他們 從 小說 中 獲得 的 樂趣 之 一 。 小說家 深悉 此 意 , 在 作品 中 以 誇張 變形 的 手法 對 僧尼 道士 加以 諷刺 挖苦 , 正 是 對 讀者 好奇 心理 的 回饋 。 但 即使 去掉 誇張 變形 的 成分 , 明代 後期 金錢 腐蝕 人性 的 社會 現實 , 仍然 觸目驚心 。 《 金瓶梅 》 的 主題 , 便是 反映 明代 中後期 世人 在 金錢 、 色欲 面前 的 集體 道德 墮落 , 薛王 二 尼 及 胡僧 形象 , 是 對 這 一 主題 的 點題 與 印證 。 尾聲 __UNDEF__ 是 誰 動 了 苗 員外 的 「 乳酪 」 ? 《 金瓶梅 》 中 的 商人 形象 不只 西門慶 一 個 。 向 西門慶 借 過 錢 的 李三 、 黃四 , 出脫 絲線 給 西門慶 的 何官兒 , 販賣 綢緞 的 丁相公 , 鹽商 王四峰 , 門 外 開 鋪子 的 徐四 … … 也 都 是 商人 。 他們 中間 大部分 沒有 任何 官方 背景 , 老老實實 做生意 , 常常 受 官府 的 壓榨 、 惡勢力 的 荼毒 。 書 中 揚州 廣陵城 的 苗天秀 , 便是 這樣 一 位 本分 商人 , 比起 西門慶 , 他 似乎 更 具 代表性 。 苗天秀 人 到 中年 , 「 頗 知 詩禮 」 , 家 中 有 一 妻 一 妾 一 女 , 家財萬貫 , 生活 富足 。 然而 就是 這樣 一 位 與世無爭 的 守法 之 民 , 卻 遭 飛來 橫禍 , 落得 客死他鄉 、 資財 散盡 的 下場 。 令 人 回味 的 是 , 從 苗 員外 之 死 中 得到 好處 的 , 不 是 殺死 他 的 兇手 , 而是 許多 看來 毫不 相干 的 人 , 包括 遠 在 東京 的 蔡 太師 、 清河縣 提刑官 西門慶 、 夏延齡 以及 眾多 衙役 、 廝僕 … … 這 還 得 從 苗 員外 的 一念之差 說起 。 苗天秀 有 個 表兄 黃美 , 在 東京 開封府 做 通判 , 一 次 差人 寄 書 來 , 邀 天秀 到 東京 遊玩 , 順便 答應 為 他 謀 個 「 前程 」 。 苗天秀 一時 動 了 做官 之 興 , 便 不顧 妻子 的 勸阻 , 打點 了 兩 箱 金銀 , 裝載 了 一 船 貨物 , 帶上 安童 、 苗青 兩 個 僕人 , 登船 向 東京 進發 ( 第四十七 回 ) 。 不料 苗 員外 租 的 是 一 條 「 賊船 」 , 兩 個 船夫 陳三 、 翁八 見 他 行囊 沉重 , 起 了 歹心 。 更 糟 的 是 , 苗 員外 的 僕人 苗青 與 兩 個 船夫 串通 , 一起 謀害 主人 。 苗青 向 二 人 透露 : 我 家 主人 皮箱 中 有 一千 兩 金銀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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