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姿態 , 瘦 的 人 有 瘦 的 姿態 , 胖 的 楊玉環 很 美 , 瘦 的 趙飛燕 也 很 美 , 不能 認定 胖 的 才美 , 或是 胖 的 就 一定 不 美 。 每 個 人 寫 自己 的 字 , 同時 就 產生 了 因應 這 種 字體 的 多重 標準 , 而 不 是 運用 一 套 固定 的 標準 去 評斷 所有 的 字 。 宋代 文人 當然 也 還 臨帖 練字 , 當然 也 還是 要 建立 寫字 的 一定 章法 , 只 是 他們 主張 在 掌握 法度 之後 , 還要 能夠 進一步 顯現 個性 , 認為 「 個人 書法 」 中 應該 包含 一 種 自我 表達 的 衝動 與 能力 。 「 北宋 四 大家 」 中 , 蘇軾 和 黃庭堅 的 地位 又 比 另外 兩 人 為 高 。 一 部分 原因 是 他們 同時 具備 了 傑出 詩人 的 身分 。 書法 在 兩 晉 時 的 性質 , 和 到 了 兩 宋 以降 文人 手 中 的 性質 , 有 了 不 太 一樣 的 重點 。 在 兩 晉 , 寫 得 好 的 字 , 和 字 所 表達 的 內容 , 兩 者 之間 沒有 必然 關係 。 王羲之 固然 有 文章 漂亮 的 〈 蘭亭 集序 〉 流傳 千古 , 不過 他 也 留下 了 許多 「 手帖 」 , 也 就 是 當時 隨手 寫 的 信札 。 信札 的 內容 往往 很 簡略 、 很 日常 , 例如 他 的 〈 奉橘帖 〉 就 十二 個 字 : 「 奉 橘 三百 枚 , 霜 未 降 , 未 可 多 得 。 」 沒有 什麼 講究 , 就 只是 平常 的 交代 , 卻 無礙 於 成為 書法 上 的 名品 。 然而 到 了 近世 , 文人 文化 中 對於 人 的 整全性 有 了 新 的 概念 , 認定 一 個 文人 各 種 面向 的 表現 是 彼此 相關 的 。 書法 和 寫出來 的 字 的 內容 意思 , 不能 分開 看待 。 一 個 自己 寫 不 出 有意思 的 好 詩 、 好 文章 的 人 , 光 是 抄 別人 的 詩 或 對聯 , 即使 字 寫 得 再 漂亮 , 都 算不上 書家 。 字體 和 內容 分 屬 兩 個 人 , 怎麼 可能 完整 呢 ? 而 一 個 人 寫 了 惡俗 的 文句 , 就算 用 再 美 的 字體 來 寫 , 人家 還是 覺得 缺乏 完整 的 品味 表現 。 07 __UNDEF__ 蘇軾 與 黃庭堅 , __UNDEF__ 作家 兼 書家 兼 理論家 蘇軾 最 重要 的 書法 作品 之 一 , 是 現 藏 於 臺北 故宮 博物院 的 〈 寒食 詩帖 〉 , 其 內容 是 一 首 五言古詩 : __UNDEF__ 自我 來 黃州 , 已 過 三 寒食 。 年年 欲 惜 春 , 春 去 不 容 惜 。 今年 又 苦雨 , 兩 月 秋 蕭瑟 。 臥聞 海棠花 , 泥污 燕 支 雪 。 闇中 偷負 去 , 夜半 真 有力 。 何殊病 少年 , 病 起 鬚 已 白 。 春 江 欲 入 戶 , 雨勢 來 不已 。 小屋 如 漁舟 , 濛濛 水雲 裡 。 空 庖 煮 寒菜 , 破 竈 燒 濕 葦 。 那知 是 寒食 , 但見 烏銜 紙 。 君門 深 九 重 , 墳墓 在 萬里 。 也 擬 哭 塗窮 , 死灰 吹 不 起 。 這 整 首 詩 最 大 的 特色 是 故意 用 了 直白 口語 的 風格 , 去 除了 一般 的 「 詩意 」 。 直白 也 就 是 不 美化 , 產生 的 閱讀 效果 是 凸顯 了 詩 中 所 描述 的 情景 與 遭遇 是 無法 被 美化 的 ( beyond beautification ) 。 寒食 是 四月 初 , 明明 還是 春天 , 卻 處處 如同 秋天 般 的 蕭索 氣氛 , 那 既是 自然 的 , 同時 也 是 人事 窮困 挫折 所 帶來 的 。 如此 客觀 之 境 與 主觀 之 境 巧妙 融合 , 發揮 了 雄渾 的 悽苦 感染力 。 詩 是 好 詩 , 更 重要 的 是 蘇軾 的 字體 , 也 反映出 那 種 備 極 艱辛 的 頓挫 之 感 , 彼此 配合 。 在 這 份 書帖 之後 , 又 有 黃庭堅寫 的 跋 , 也 是 好 文 配 好 字 。 兩 位 大 文豪 兼 大書家 的 作品 並列 在 一 個 畫面 上 , 那 是 珍品 中 的 珍品 。 蘇軾 比 黃庭堅 年長 八 歲 , 兩 人 一生 保持 亦 師 亦 友 的 關係 。 流傳下來 的 故事 說 , 有 一 次 蘇軾 忍不住 對 黃庭堅 的 字 表達 了 意見 , 認為 他 的 字 固然 有 個性 、 有 模樣 , 卻 太 枯瘦 了 一點 , 瘦 到 看起來 好 像 一 條 蛇 掛 在 樹枝 上 。 黃庭堅 就 報復 說 , 你 的 字 也 有點 太 扁 了 , 扁 得 像 蝦蟆 , 而且 是 被 石頭 壓過 後 的 蝦蟆 。 不管 這 故事 的 真假 , 重點 在於 兩 宋 書法 和 之前 的 兩 晉 書法 還 有 另 一 項 差異 , 那 就 是 出現 了 許多 關於 書法 的 描述 、 討論 , 乃至 趣聞 軼事 。 這 是 文人 文化 普遍 發展 中 的 一 環 , 關於 詩 有 「 詩話 」 , 關於 詞 有 「 詞話 」 , 關於 棋 有 「 棋 話 」 , 而且 詩話 必定 同時 記錄 詩人 , 詞話 記錄 寫 詞 的 人 , 棋話 當然 也 記錄 下棋 的 人 , 甚至 是 其他 寫 棋話 的 人 。 要 能 有 「 書話 」 , 也 就 必然 要 有 一 套 描述 書法 的 語言 文字 , 進而 將 這些 特殊 的 文字 專門化 , 再 進一步 理論化 。 例如 前面 所 用 的 比喻 ─ 像 蛇 掛 在 樹枝 上 、 像 石頭 壓過 的 蝦蟆 , 雖然 帶有 玩笑 意味 , 但 的確 可以 引發 對於 書法 字體 、 筆畫 的 聯想 。 宋代 的 書法家 兼 大 作家 , 善於 運用 文字 , 對 文字 帶有 特殊 的 敏感 與 創新 能力 , 也 就 很 容易 同時 成為 書法 理論家 。 仍然 是 蘇軾 說 的 : __UNDEF__ 凡 世 之 所 貴 , 必 貴 其 難 。 真 書 難於 飄揚 , 草書 難於 嚴重 , 大字 難於 結密 而 無 間 , 小 字 難於 寬綽 而 有餘 。 ( 〈 跋王晉卿所 藏蓮華經 〉 ) __UNDEF__ 要 讓 世人 看重 , 一定 得 有 相當 的 難度 , 不 是 一般人 能 做 得 到 的 , 才 會 得到 高度 的 肯定 。 寫 楷書 難 在 能 有 飄逸 瀟灑 的 風度 , 寫 草書 難 在 能 給 人 莊重 分量 的 感覺 。 寫 大字 難 在 筆畫 和 筆畫 、 字 和 字 之間 密實 不 空 , 寫 小字 難 在 製造出 空疏 不 緊張 的 效果 。 難 的 , 也 就 是 書法 上 應該 追求 的 。 蘇軾 這 番 話 後來 幾乎 成為 書法 的 金科玉律 , 確實 非常 精要 地 總結 了 中國 書法 的 審美 標準 。 去 看看 顏真卿 的 字 , 不 就 是 大字 卻 密實 不 空 嗎 ? 去 看看 弘一 法師 的 小 字 , 不 正 是 不管 多 小 , 看起來 都 空疏 自由 嗎 ? 看看 柳公權 的 楷書 , 不 是 有 一 種 秀氣 和 瀟灑 嗎 ? 看看 懷素 的 草書 , 你 一點 都 不會 感覺 那 是 潦草 隨便 , 其 內在 自有 一 種 說 不 出 的 儼然 秩序 。 黃庭堅 則 說 : __UNDEF__ 凡 作 字 , 須 熟觀 魏 晉 人書 , 會 之於 心 , 自得 古人 筆法 也 。 欲 學 草書 , 須 精真書 , 知 下筆 向 背 , 則 識 草 書法 , 草書 不 難 工 矣 。 ( 〈 跋 與 張載熙 書卷 後 〉 ) __UNDEF__ 想 把 字 寫好 , 要 多 看 魏 晉時 的 作品 。 記得 , 是 用 看 的 , 不 是 用 臨摹 的 。 因為 重點 不 在 能 用 手 將 那樣 的 字 寫出來 , 而 在 領略 了 古人 的 筆法 。 有 古人 筆法 在 心 中 , 才 能 從 自己 筆下 生出 屬於 自己 的 、 卻 絕 不 會 走樣 的 字體 。 如果 要 學 寫 草書 , 必須 先 學好 楷書 , 明瞭 了 下筆 的 前後 方向 , 以 此 為 基礎 , 才 能夠 辨認 草書 的 法則 , 學 草書 就 不 難 了 。 舉 這 兩 個 簡單 例子 , 可以 看出 蘇 、 黃 不僅 是 書家 , 也 同時 身兼 書法 理論家 的 一 面 。 08 __UNDEF__ 米芾得 王獻 之 筆意 , __UNDEF__ 蔡京 編 《 宣和 書譜 》 __UNDEF__ 有 蘇 、 黃 在 前 , 也 就 對照出 米芾 吃虧 之 處 。 米芾 最 擅長 行書 , 然而 他 的 行書 文章 或 詩作 卻 都 無 甚 可觀 之 處 , 不只 和 蘇軾 相去 極 遠 , 甚至 也 不如 後世 同樣 以 行書 聞名 的 文徵明 。 雖然 他 在 書法 的 琢磨 變化 上 、 乃至 個人 風格 樹建 上 都 有 很 高 的 成就 , 但 他 的 人品 卻 始終 有 爭議 。 他 的 綽號 是 「 米顛 」 , 這 個 「 顛 」 字 有 瘋瘋 癲癲 的 意思 , 也 有 狂狷不馴 的 意思 , 兩 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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