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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道 : 「 剛才 新聞 播 什麼 命案 啊 ? 」 「 就是 上 個 月 發生 的 江南 命案 啊 。 」 「 你 猜 是 怎麼 回 事 , 是 不 是 政府 派 人 幹 的 ? 」 方燕 看 著 阿政 。 「 這 個 嘛 , 」 阿政 也 看 著 方燕 , 「 你 認為 呢 ? 」 「 我 認為 ? 我 知道 , 你 是 不 是 又 要 說 , 」 方燕 模仿 起 阿政 的 腔調 : 「 通常 我們 的 政府 若是 不斷 地 Say No , 那 答案 可能 就 是 Yes 了 。 」 阿政 苦笑 : 「 我 也 不 是 要 刻意 抹黑 啊 , 譬如說 , 政府 每 次 都 說 我國 是 民主 國家 , 但 每 次 選舉 , 我 南部 家 裡 都 會 收到 買 票 的 錢 。 」 「 好了 啦 , 不 談 這 個 , 我 已 聽 你 說 過 N 遍 了 。 」 方燕 急 著 把 話題 轉到 陳澄波 身 上 , 「 你 以 畫家 的 眼光 審視 陳澄波 的 作品 , 說說 看 你 的 印象 。 」 阿政 打開 畫冊 , 對照 著 裡頭 的 畫作 , 述說 他 的 看法 。 「 陳澄波 的 〈 自畫像 (一) 〉 果然 很 有 梵谷 的 味道 , 」 阿政 說 : 「 也 與 我 的 畫風 很 像 , 不 , 應該 是 說 , 我們 的 畫風 , 都 有 梵谷 的 影子 。 不過 …… 」 __UNDEF__ 「 不過 什麼 ? 」 方燕 從 茶几 上 拿起 一 顆 橘子 。 「 若是 再 看 其他 畫作 , 就 覺得 他 的 作品 , 畫面 內容 豐富 熱鬧 , 但 隱隱約約 有些 地方 , 好像 不 是 很 順暢 的 感覺 。 」 「 哦 , 怎麼說 ? 」 「 譬如 〈 西薈芳 〉 這 一 幅 , 」 阿政 看 著 畫冊 思索 , 「 畫面 好像 不 穩定 , 或是 視角 不 自然 , 或是 景深 不 清楚 。 你 看 圖畫 中下方 的 地面 , 是 採取 俯瞰 的 角度 , 但 右上方 的 遮雨棚 , 卻 又 是 採取 仰視 的 角度 , 這 種 『 雙重 視角 』 , 應該 不 是 專業 畫家 會 犯 的 錯誤 啊 ! 」 「 你 是 說 陳澄波 的 畫 不 好 ? 」 「 不能 這樣 說 , 一 張 畫 好 不 好 , 不能 單純 從 技法 來 評斷 , 否則 沒 受 過 學院 訓練 的 高更 、 梵谷 , 他們 的 畫 不 也 都 沒 價值 了 。 」 「 那 你 的 疑惑 到底 是 什麼 ? 」 方燕 撕 一 瓣 橘子 , 送到 嘴 裡 。 「 我 的 疑惑 是 , 陳澄波 入選 過 帝展 , 他 的 技術 應當 無庸置疑 , 但 為何 一 個 東京 美術 學校 的 畢業生 , 又 是 日治 時期 帝展 的 入選人 , 他 的 畫作 給 人 不 自然 不 穩定 不 順暢 的 感覺 , 難道 是 … … 他 故意 製造 的 ? 」 「 故意 製造 ? 」 方燕 詫異 得 忘 了 咀嚼 。 「 是 啊 , 畢卡索 、 米羅 …… 這些 大師 , 就是 很 愛 玩 這 種 稚拙 的 畫風 。 」 「 那 陳澄波 為什麼 要 玩 這 種 稚拙 的 畫風 呢 ? 」 「 或許 , 」 阿政 猜測 , 「 這 種 稚拙 的 畫風 , 才 能 達到 他 所 要 表達 的 意涵 吧 。 至於 他 要 表達 的 意涵 是 什麼 , 我 也 不 瞭解 ? 也許 藏 在 他 畫 中 的 密碼 裡 ? 」 「 密碼 ? 你 認為 陳澄波 的 畫作 有 密碼 ? 」 「 是 啊 , 我 覺得 陳澄波 的 作品 裡 可能 藏有 文章 , 否則 … … 哎呀 , 先 不 談 這 個 , 去 吃飯 吧 , 我 肚子 好 餓 。 」 阿政 把 畫冊 闔起來 , 擱 在 桌 上 , 拉起 方燕 , 逕 往 門 外 走去 。 兩 人 到 波麗路 餐廳 吃飯 。 阿政 當年 來 台北 念書 時 , 經由 台北 同學 介紹 , 他 這 個 南部 來 的 鄉下 孩子 才 知道 這 家 有 著 老派 歐洲風 的 餐廳 , 在 日本 時代 即已 赫赫有名 , 所以 阿政 之後 有 機會 便會 來 此 用餐 。 倒是 在 台北 長大 的 方燕 , 從來 沒 到 過 這裡 , 甚至 重慶北路 以西 這 一帶 , 她 根本 很少 踏足 。 若要 吃 西餐 , 她 與 家人 通常 是 去 沾 美 西餐廳 , 她 喜歡 那裡 的 肋眼 牛排 , 以及 現場 鋼琴 演奏 的 氣氛 。 此刻 阿政 點 的 是 豬排 咖哩飯 , 方燕 不 餓 , 只 點 一 道 牛尾湯 。 餐點 送上來 後 , 兩 人 邊 吃 邊 聊 著 阿政 所 說 的 密碼 話題 。 「 不 入 虎穴 , 焉 得 虎子 , 我們 再 約 嘉義 的 陳家人 吧 , 只有 透過 他 家人 的 解說 , 才 可能 解開 密碼 。 」 方燕 說 。 阿政 看 著 方燕 堅定 的 表情 , 連忙 點頭 。 當 兩 人 緩步 走到 橋 中央 時 , 橋 下 的 新店溪 因 連日 的 冬雨 而 溪水 漲滿 , 水勢 湍急 地 往 西邊 流 去 , 流經 改換 名字 的 淡水河 後 , 繼續 往 大稻埕 那 端 流 去 , 就 這樣 一路 流奔 到 淡水 , 流奔 到 那 個 陳澄波 與 陳植棋 決鬥 的 巖流島 。 而 此刻 夕陽 也 正在 觀音山 那 頭 緩緩 落下 , 映照 著 兩 個 手持 畫筆 決鬥 的 身影 。 5. __UNDEF__ 方燕 再度 鼓起 勇氣 打電話 到 嘉義 陳家 , 並且 抬出 林玉山 、 袁樞真 、 楊三郎 等 人 的 引薦 , 用著 誠摯 的 語氣 表達 想 了解 陳澄波 先生 的 畫作 , 希望 有 機會 帶領 讀者 認識 陳澄波 這 位 畫家 等等 說詞 , 終於 獲得 陳家人 同意 接受 採訪 , 時間 就 敲定 在 本 週日 。 當晚 , 方燕 踩 著 愉悅 的 腳步 進入 報社 , 即 被 主管 老羅 叫 進 辦公室 。 方燕 還 沒 開口 , 老羅 便 用 嚴厲 的 口氣 逼問 : 「 你 找 這些 資料 做 什麼 ? 」 方燕 還 一頭霧水 時 , 老羅 即 把 一 堆 資料 丟到 辦公桌 上 。 「 這 是 人二 拿來 的 , 說 你 在 情資室 翻 找 叛亂犯 的 名單 , 你 到底 在 找 什麼 ? 」 「 我 ? 」 一時之間 , 方燕 也 不 知 該 如何 回答 。 「 我 , 我 在 …… 」 她 突然 想起 那 天 在 情資室 , 那 個 人事部 的 王 先生 進來 後 , 她 趁機 溜走 時 沒 把 資料 收好 , 以致 被 這 閻羅 「 王 」 發現 了 吧 。 「 你 是 藝文線 的 , 為什麼 踩到 政治線 去 ? 」 老羅 推推 眼鏡 問 。 「 誰 說 藝文 記者 就 不能 關心 政治 ? 」 方燕 也 推推 眼鏡 , 理直氣壯 地 答道 : 「 很多 藝術家 都 很 有 政治 理念 呢 ! 」 「 藝術家 太 有 政治 理念 就 會 去 綠島 唱 小夜曲 。 」 老羅 哼哼 地 說 著 。 「 Shit ! 」 方燕 小聲 地 罵道 。 方燕 與 老羅 有 著 家族 的 交情 , 所以 早已 習慣 對 老羅 沒大沒小 。 「 真是 胡鬧 , 什麼 是 紅線 你 都 分 不 清 , 還 去 招惹 人二 。 」 老羅 又 拿起 桌 上 的 資料 翻看 一下 , 然後 再 丟回 桌 上 。 「 我 怎麼 知道 什麼 叫 『 人二 』 。 」 方燕 嘟嚷 著 。 老羅 壓低 嗓門 說 : 「 你 得 時時 牢記 : 『 舉頭 三 尺 有 特務 』 啊 ! 小心 你 的 人事 資料 已 被 註冊 了 。 」 「 註冊 又 怎樣 ? 」 方燕 不以為然 地 說 。 「 又 怎樣 ? 會 害 你 沒 飯 吃 。 嚴重 的 , 還 要 進 牢房 。 」 老羅 口氣 嚴厲 地 說 。 「 我 又 不 怕 。 」 方燕 依然 擺出 一 副 不 在乎 的 模樣 。 「 不 怕 ? 你 別 以為 你 老爸 在 中央 當官 , 人家 就 不會 來 抓 你 啊 。 」 老羅 壓低 嗓門 說 : 「 你 要 知道 , 最近 江南案 鬧 得 很 大 , 有關 單位 怕 暴露 太多 新聞 , 所以 在 報社 裡 監控 我們 監控 得 很 緊 , 連 印刷廠 都 有 人 監管 , 你 不知死活 , 還 在 這 節骨眼 找碴 , 萬一 出 什麼 事 , 不但 你 要 倒 大楣 , 連 我 也 會 跟著 遭殃 呢 ? 」 「 好了 啦 , 不 談 這 個 了 , 」 方燕 表情 突然 一 轉 , 露出 真誠 的 眼神 向 老羅 說 : 「 老大 , 我 這 幾 天 要 下 南部 去 挖掘 一 段 被 歷史 掩沒 的 美術史 , 關於 一 位 台灣 梵谷 的 故事 , 所以 要 請 幾 天 假 。 」 老羅 望 著 眼神 真誠 的 她 , 問道 : 「 你 是 當真 , 還是 瞎扯 ? 」 「 當然 是 當真 。 」 方燕 露出 慧黠 的 笑容 說 : 「 這 篇 採訪 若 能 順利 完成 , 或許 有 機會 拿到 普立茲獎 。 」 「 別 矇 我 ! 」 老羅 拔下 眼鏡 罵道 : 「 我 告訴 你 , 要 採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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