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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從 理念 世界 來 的 , 死 了 以後 還要 回到 那 個 世界 去 , 回到 天國 去 , 回到 上帝 那裡 去 。 另 一 種 是 寂滅論 , 或者 說 虛無論 , 典型 的 代表 是 佛教 。 基督教 和 佛教 都 是 宗教 , 但是 對 生死 問題 的 看法 正好 相反 。 基督教 似乎 是 很 樂觀 的 , 它 相信 人 本質 上 是 不 死 的 , 生 和 死 都 是 有 , 都 是 存在 , 根本 不 存在 所謂 虛無 這 種 情況 。 活 著 的 時候 , 靈魂 寄居 在 我們 的 肉體 裡面 , 受 肉體 的 束縛 , 肉體 就 像是 一 座 監獄 , 靈魂 很 不 自由 。 死亡 實際 上 是 靈魂 從 肉體 的 束縛 中 解脫 出來 了 , 從 監獄 裡 放出來 了 , 自由 了 , 從此 生活 在 一 個 純粹 的 精神 世界 裡 也 就 是 天國 裡 了 。 因此 , 如果說 生 是 一 種 存在 的話 , 那 是 比較 低級 的 存在 , 而 死 後 是 一 種 更 高級 的 存在 。 所以 , 死亡 不僅 不 需要 害怕 , 還 應該 歡迎 它 。 相反 , 佛教 是 十分 悲觀 的 , 可能 是 所有 的 哲學 和 宗教 裡 最 悲觀 的 一 種 思想 , 它 認為 無論 生 和 死 都 是 無 。 你 看 , 這 一 點 正好 與 基督教 相反 , 基督教 說 生 和 死 都 是 有 , 根本 沒有 虛無 這 回 事 ; 佛教 則 認為 生 和 死 都 是 無 , 只有 虛無 這 回 事 。 你 以為 你 活 著 、 存在 著 , 其實 那 是 假象 。 你 活 著 只是 因為 一些 非常 偶然 的 因素 暫時 湊 在 了 一起 , 產生 了 你 的 個體 生命 , 因緣 而 起 , 因緣 而 滅 , 這些 偶然 的 因素 一 消散 、 一 分開 , 你 就 不 存在 了 。 所以 , 人 的 生命 其實 是 一 個 假象 , 是 一 種 幻象 , 我們 要 看破 它 , 看破 紅塵 , 看破 這 個 我們 受 其 迷惑 、 萬般 看重 的 所謂 的 「 我 」 。 佛教 有 個 基本 的 觀點 就 是 「 無我 」 , 要 讓 你 從 「 我執 」 也 就 是 對 「 我 」 的 執迷 中 解脫出來 。 只是 眷戀 這 人間煙火 / 周國平 著 __UNDEF__ 遠流 , 2018.2 __UNDEF__ 面 ; 公分 ISBN 978-957-32-8202-0 ( 平裝 ) 855 106025021 __UNDEF__ 《 只是 眷戀 這 人間煙火 》 臺灣版 序 __UNDEF__ 人生 真是 可愛 , 因為 會 與 可愛 的 女子 相遇 , 朦朧 的 好感 , 生命 另一半 的 認定 , 演繹 萬古 常 新 的 愛情 。 人生 真是 可愛 , 因為 會 迎來 可愛 的 小 生命 , 莫名 的 驚喜 , 心甘情願 的 辛勞 , 譜寫 種屬 繁衍 的 史詩 。 人生 真 是 可愛 , 因為 會 打開 一 本 可愛 的 書 , 聆聽 一 支 可愛 的 樂曲 , 在 其中 發現 了 一 顆 美麗 的 靈魂 , 也 發現 了 自己 。 人生 真是 可愛 , 不 因為 什麼 , 只是 眷戀 這 人間煙火 … … __UNDEF__ 可是 , 人生 中 不 是 還 有 苦難 和 悲傷 嗎 , 人間 不 是 還 有 醜陋 和 罪惡 嗎 ? 不錯 , 所以 世上 會 有 悲觀 厭世 者 和 憤世嫉俗 者 , 但 我 不 願 這樣 。 一 個 愛 人生 的 人 , 因為 這 個 愛 而 走到 了 厭恨 人生 的 極端 , 我 認為 是 沒有 道理 的 。 我 要 尋找 一 個 立足點 , 讓 我 既 能 看 明白 人生 的 缺陷 , 又 依然 愛 人生 。 尼采 有 言 : 人生 是 可疑 的 , 但是 對 人生 的 愛 仍然 可能 , 就 像 愛 一 個 令 我們 生疑 的 女子 。 是 的 , 我 發現 這 個 女子 對 我 不 忠 了 , 可是 她 這麼 美麗 , 這麼 嫵媚 , 我 仍然 不得不 愛 她 。 人生 也 是 如此 , 它 可能 傷害 我 , 甚至 以 某 種 方式 背叛 我 , 但 它 依然 可愛 , 使 我 不得不 愛 它 。 我 相信 我 是 找到 那 個 立足點 了 , 就 是 哲學 。 哲學 使 我 在 愛 人生 的 同時 與 人生 保持 一 個 距離 , 距離 產生 超脫 , 也 產生 美 。 人生 不 是 一 個 我 可以 占有 的 女子 , 我 無 權 要求 它 對 我 馴順 。 它 帶給 我 快樂 , 我 感激 , 它 帶給 我 痛苦 , 我 也 接受 。 快樂 和 痛苦 都 是 財富 , 使 人生 的 感受 豐富 , 都 是 啟示 , 使 人生 的 思考 深刻 。 不 和 人生 較勁 , 對 人生 的 愛 就 更 真實 也 更 持久 了 。 在 本 書 臺灣版 出版 之 時 , 我 寫 了 上面 這些 話 。 本 書 是 我 的 哲理 散文 的 一 個 選輯 , 讀者 從中 可以 看到 , 哲學 是 怎樣 幫助 我 在 眷戀 人生 和 超脫 人生 之間 達於 平衡 的 。 周國平 __UNDEF__ 二○一八年 一月 十日 __UNDEF__ Chapter 1 __UNDEF__ 詩意 地 棲居 __UNDEF__ 親近 自然 __UNDEF__ 年 開春 , 彷彿 無意 中 突然 發現 土 中 冒出 了 稚嫩 的 青草 , 樹木 抽出 了 小小 的 綠芽 , 那 時候 會 有 一 種 多麼 純淨 的 喜悅 心情 。 記得 小時候 , 在 屋 外 的 泥地 裡 埋 幾 粒 黃豆 或 牽牛花 籽 , 當 看到 小小 的 綠芽 破土 而 出 時 , 感覺到 的 也 是 這 種 心情 。 也許 天下 生命 原 是 一 家 , 也許 我 曾經 是 這麼 一 棵 樹 、 一 棵 草 , 生命 萌芽 的 歡欣 越過 漫長 的 進化 系列 , 又 在 我 的 心 裡 復甦 了 ? 唉 , 人 的 心 , 進化 的 最 高 產物 , 世上 最 複雜 的 東西 , 在 這 小小 的 綠芽 面前 , 才 恢復 了 片刻 的 純淨 。 一 個 人 的 童年 , 最好 是 在 鄉村 度過 。 一切 的 生命 , 包括 植物 、 動物 、 人 , 歸根到底 來自 土地 , 生 於 土地 , 最後 又 歸於 土地 。 在 鄉村 , 那 剛 來自 土地 的 生命 仍 能 貼近 土地 , 從 土地 汲取 營養 。 童年 是 生命 蓬勃 生長 的 時期 , 而 鄉村 為 它 提供 了 充滿 同樣 蓬勃 生長 的 生命 的 環境 。 農村 孩子 的 生命 不 孤單 , 它 有 許多 同伴 , 它 與 樹 、 草 、 野兔 、 家畜 、 昆蟲 進行 著 無聲 的 談話 , 它 本能 地 感到 自己 屬於 大自然 的 生命 共同體 。 相比 之下 , 城 裡 孩子 的 生命 就 十分 孤單 , 遠離 了 土地 和 土地 上 豐富 的 生命 , 與 大自然 的 生命 共同體 斷 了 聯繫 。 在 一定 意義 上 , 城 裡 孩子 是 沒有 童年 的 。 孩子 天然 地 親近 自然 , 親近 自然 中 的 一切 生命 。 孩子 自己 就 是 自然 , 就 是 自然 中 的 一 個 生命 。 然而 , 今天 的 孩子 真是 可憐 。 一方面 , 他們 從小 遠離 自然 , 在 他們 的 生活 環境 裡 , 自然 最多 只 剩下 了 一點 殘片 。 另一方面 , 他們 所 處 的 文化 環境 也 是 非自然 的 , 從小 被 電子 遊戲 、 太空 動漫 、 教輔 之類 的 產品 包圍 , 天性 中 的 自然 也 遭到 了 封殺 。 我們 正在 從 內外 兩 個 方面 割斷 孩子 與 自然 的 聯繫 , 剝奪 他們 的 童年 。 他們 遲早 會 報復 我們 的 ! 現在 , 我們 與 土地 的 接觸 愈來愈 少 了 。 磚 、 水泥 、 鋼鐵 、 塑膠 和 各 種 新型 建築 材料 把 我們 包圍 了 起來 。 我們 把 自己 關 在 宿舍 或 辦公室 的 四壁 之內 。 走 在 街 上 , 我們 同樣 被 房屋 、 商店 、 建築物 和 水泥 路面 包圍 著 。 我們 總是 活 得 那樣 匆忙 , 顧不上 看看 天空 和 土地 。 我們 總是 生活 在 眼前 , 忘掉 了 永恆 和 無限 。 我們 已經 不再 懂得 土地 的 痛苦 和 渴望 , 不再 能 欣賞 土地 的 悲壯 和 美麗 。 這 熟悉 的 家 、 街道 、 城市 , 這 熙熙攘攘 的 人群 , 有時候 我 會 突然 感到 多麼 陌生 、 多麼 不 真實 。 我 思念 被 這 一切 覆蓋 著 的 永恆 的 土地 , 思念 一切 生命 的 原始 的 家鄉 。 每 到 重陽 , 古人 就 登 高樓 , 望 天涯 , 秋 愁 滿懷 。 今人 一 年 四 季 關 在 更 高 的 高樓 裡 , 對 季節 毫無 感覺 , 不 知 重陽 為 何 物 。 秋天 到 了 。 可是 , 哪裡 是 紅葉天 、 黃花地 ? 在 我們 的 世界 裡 , 甚至 已經 沒有 了 天 和 地 。 我們 已經 自我 放逐 於 自然 和 季節 。 春 來 春 去 , 花 開 花 落 , 原是 自然界 的 現象 , 似乎 不足 悲 喜 。 然而 , 偏 是 在 春季 , 物象 的 變化 最 豐富 也 最 微妙 , 生命 的 節奏 最 熱烈 也 最 急促 , 詩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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