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比 他們 所有 的 人 都 更加 感激 我 。 」 甜膩 得 令 人 作嘔 , 就 像 沉澱 在 杯 底 的 糖精 似的 。 的確 , 《 感傷 之 旅 》 的 主要 毛病 在於 斯特恩 過於 關注 我們 是否 對 他 的 好心 有所 好評 。 這 本 書 雖 不失為 佳作 , 但 總 顯得 單調 , 彷彿 作者 硬 要 把 個人 天然 情趣 中 豐富 多彩 、 生氣勃勃 的 一面 壓下去 , 唯恐 它 會 惹 是非 。 總之 , 《 感傷 之 旅 》 的 基調 是 單一 的 , 只 剩下 善良 、 親切 、 同情 ; 因為 過於 整齊劃一 , 顯得 極 不 自然 。 讀者 不禁 懷念 起 《 項狄傳 》 中 精采 紛 呈 、 銳氣逼人 的 內容 , 甚至 其中 的 粗俗 調笑 之 處 。 他 對 情感 的 刻意 關注 損害 了 他 天生 具有 的 敏銳 犀利 。 謙遜 、 純樸 、 美德 等 靜靜 地 陳列 在 那裡 供 我們 欣賞 ; 因為 久久 凝視 , 我們 只 覺得 興味 索然 。 使 我們 反感 的 是 斯特恩 的 濫情 感傷 , 並非 他 的 不道德 行為 ; 這 也 說明 我們 的 趣味 發生 了 改變 。 在 十九世紀 讀者 的 眼 裡 , 斯特恩 所 寫 的 一切 都 因 他 既是 丈夫 又 是 情夫 的 不軌 行徑 而 黯然失色 。 薩克雷 義正 辭嚴 地 鞭撻 他 : 「 斯特恩 作品 中 每 一 頁 都 隱含 著 墮落 的 成分 , 潛伏 著 下流 污穢 , 要 連 根 拔除 才 好 ! 」 對 今天 的 讀者 來 說 , 維多利亞 時代 小說家 的 傲慢 驕橫 與 十八世紀 牧師 對 妻子 的 不 忠 一樣 , 至少 應 同樣 受到 譴責 。 維多利亞 時代 的 人 對 他 的 謊言 和 輕浮 深表 痛惜 , 而 當代人 更 關注 的 是 他 把 人生 的 磨難 化為 哈哈 一 笑 的 勇氣 蘸滿 才情 的 文筆 。 的確 , 《 感傷 之 旅 》 儘管 有 其 輕浮 、 機巧 的 一 面 , 但 它 從 根本 意義 上 來 說 是 建立 在 某 種 哲學 理念 的 基礎 之上 的 。 當然 , 這 種 哲學 到 了 維多利亞 時代 已經 不合時宜 ; 它 是 享樂 哲學 , 主張 事情 不 分 大小 都 應 趨利 避害 ; 享樂 , 即便 是 別人 的 享樂 , 也 比 受苦 受難 更 符合 人類 的 天性 。 這 位 無羞無愧 的 人 大膽 坦言 , 他 「 這 一 輩子 幾乎 不 是 愛上 這 位 公主 , 就 是 愛上 那 位 佳人 。 」 他 還 說 : 「 我 希望 一直 如此 , 死而後已 。 我 堅信 , 我 要是 幹 壞事 , 那 一定 是 在 一 段 戀情 剛 結束 , 另 一 段 戀情 尚未 開始 的 空檔 。 」 這 傢伙 還 借 他 筆下 一 個 人物 之 口 肆無忌憚 地 歡呼 : 「 享樂 萬歲 ! 戀愛 萬歲 ! 胡鬧 萬歲 ! 」 他 雖 是 一 位 神職 人員 , 當 他 看到 法國 農民 跳舞 時 , 居然 產生 了 不 虔誠 的 念頭 , 說 他 看到 了 精神 的 昇華 , 這 與 單純 娛樂 的 原因 或 效果 都 不 相同 。 「 一言以蔽之 , 我 認為 我 在 舞蹈 中 看到 了 宗教 ! 」 一 位 神職 人員 竟然 看出 宗教 和 娛樂 之間 存在 著 某 種 聯繫 , 是 夠 大膽 的 了 。 然而 , 或許 我們 可以 諒解 他 ; 因為 對 他 來說 , 要 想 將 享樂 的 宗教 付諸 實行 卻 是 障礙 重重 。 假如 你 青春 不再 , 假如 你 債台高 築 , 假如 你 的 妻子 脾氣 古怪 , 假如 你 在 你 坐 著 馬車 在 法國 四處 亂逛 時 可以 置 你 於 死地 的 結核病 如影隨形 , 那麼 , 尋歡作樂 就 絕不 是 件 容易 的 事 。 然而 , 只要 一息尚存 , 人們 理應 追求 歡樂 。 四處 走走 看看 , 在 這兒 跟 女人 調調 情 , 在 那兒 賞 乞丐 幾 個 銅板 , 只要 找到 一 塊 陽光 燦爛 的 地方 就 在 那兒 坐 一 坐 。 人們 還 應當 開開玩笑 , 有 傷 大雅 也 不 妨事 。 即使 在 日常 生活 中 , 人們 也 不 應當 忘記 叫喊 一 聲 : 「 好 啊 ! 生活 中 還 有 那麼多 讓 人 愉快 的 小 事 , 你們 讓 人生 之 路 平坦 通暢 ! 」 人們 應當 — 夠 了 , 「 應當 」 並 不 是 斯特恩 喜歡 使用 的 語彙 。 我們 在 掩卷 之餘 , 回味 著 它 的 均衡 , 它 的 幽默 , 它 在 表現 生活 不同 側面 時 顯現 的 純粹 快樂 , 以及 將 這 一切 傳達給 我們 時 所 使用 的 流暢 之至 、 優美 之至 的 文字 , 這 時候 , 我們 不得不 承認 並 表示 欽佩 : 作者 是 有 一 個 信念 在 支撐 他 。 薩克雷 筆下 的 這 個 膽小鬼 — 他 不道德 地 與 那麼多 女人 廝混 , 在 他 臥病 休息 或 寫佈 道文 時 還 用 金邊 信箋 寫 情書 — 難道 不 是 以 他 自己 獨特 的 方式 , 成為 一 位 苦行 者 , 一 位 道德家 , 一 位 導師 嗎 ? 別 忘 了 大 作家 中 的 大多數 都 是 如此 。 斯特恩 是 一 位 非常 偉大 的 作家 , 對於 這 點 , 我們 不用 懷疑 。 ( 李寄 __UNDEF__ 譯 ) 1 斯特恩 ( Laurence Sterne , 1713 - 1768 ) , 小說家 , 聖公會 教士 , 其 作品 《 項狄傳 》 是 十八世紀 英國 經典 小說 之 一 。 切斯特菲爾德勛爵 家書 __UNDEF__ 當 馬杭 ( Mahon ) 勛爵 編輯 切斯特菲爾德 勛爵 的 信札 時 , 他 認為 有 必要 提醒 打算 閱讀 的 讀者 : 這些 信件 「 絕不 適合 年幼 者 或 不 加 辨別 地 閱讀 」 。 只有 「 那些 思維 能力 業已 形成 , 信念 準則 業已 成熟 的 人 」 才 能 開卷 而 無害 , 這 位 勛爵 大人 如是 說 。 這 話 是 在 一八四五年 說 的 , 而 一八四五年 今天 看來 已經 有些 遙遠 。 在 我們 看來 , 那 是 一 個 什麼 樣 的 年代 呀 : 豪宅 大 院 但 沒有 浴室 ; 在 廚娘 就寢 後 , 男人 才 在 廚房 抽菸 ; 來賓 簽到 簿 擱 在 客廳 的 方桌 上 ; 窗帷 厚重 , 女人 謹守 婦道 。 然而 , 十八世紀 也 經歷 了 變化 。 對於 生活 在 一九三○年 的 我們 來 說 , 比起 維多利亞 早期 時代 , 那 個 年 月 並 不 顯得 那麼 古怪 , 那麼 遙遠 。 十八世紀 的 文明 比起 馬杭勛爵 和 他 同 時代 人 的 文明 , 顯得 更 合理 , 更 完備 。 當時 , 至少 有 一 小 群 受 過 良好 教育 的 人 , 他們 為 自己 的 理想 而 活 。 當時 的 世界 雖說 更 窄小 , 它 也 更 緊湊 ; 它 有 自己 的 理念 , 自己 的 準則 。 當時 的 詩歌 顯現 了 相同 的 安全感 。 當 我們 閱讀 《 秀髮劫 》 ( Rape of the Lock ) 時 , 我們 覺得 置身 於 一 個 安定 本分 的 時代 , 傑作 的 誕生 是 毫不 奇怪 的 。 我們 可以 想見 , 當時 的 詩人 能夠 全 身 心地 致力 於 創作 , 因為 連 女士 梳粧 上 的 首飾盒 都 可以 成為 想像力 的 豐富 素材 。 一 局 牌戲 、 夏日 泰晤士河 上 的 泛舟 , 都 足以 喚起 我們 的 美感 和 幻滅感 ; 這 與 直接 訴諸 我們 最 深切 情感 的 那些 詩篇 賦予 我們 的 感受 沒有 差異 。 正 像 一 位 詩人 可能 把 自己 的 全部 才華 傾注 於 一 把 剪刀 或 一 綹 鬈髮 的 描寫 上 , 一 位 社會 地位 穩固 、 對 社會 的 價值 準則 篤信不疑 的 貴族 可能 制定出 教育 兒子 的 精細 規範 。 那 個 世界 裡 存在 一 種 明確性 和 安全感 , 這 是 我們 今天 所 沒有 的 。 由於 種種 原因 , 時代 變 了 。 今天 閱讀 切斯特菲爾德 勛爵 的 信札 , 不會 臉紅 , 或者 說 即使 臉紅 , 讓 二十世紀 的 我們 臉紅 的 段落 在 當時 並 不會 讓 馬杭勛爵 感到 一 絲 不安 。 當 書信 開始 之 時 , 菲利普 . 斯坦霍普 — 切斯特菲爾德 勛爵 與 一 位 荷蘭 家庭 女 教師 的 私生子 , 還 是 一 個 只 有 七 歲 的 小 男孩 。 假如 我們 對 這 位 父親 的 道德 說教 有 一 絲 怨言 的 話 , 那 就 是 對 一 位 尚 在 童稚 之 年 的 孩子 , 他 的 標準 定 得 實在 太 高 。 「 讓 我們 回 過 頭 來 談談 雄辯術 , 也 就 是 說話 得體合宜 的 藝術 , 它 是 不可 須臾置 之 腦 後 的 。 」 他 如是 給 一 位 只 有 七 歲 的 孩子 寫道 。 「 一 個 男人 要 想 在 國會 、 教會 或 法律界 嶄露頭角 , 不 懂 雄辯 是 斷乎 不成 的 。 」 他 繼續 寫道 , 彷彿 那 位 小 男孩 已經 在 謀 畫 前程 了 。 的確 , 這 位 父親 的 毛病 ( 如果 可以 稱為 毛病 的話 ) 是 顯貴 名流 的 通病 ; 他們 覺得 自己 沒有 能夠 取得 本 應 取得 的 大 成就 , 決意 給 他們 的 孩子 們 — 菲利普 只 是 其中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