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多數 話 全 世界 的 人 但 聽 無妨 ， 但 也 有 一些 秘密 只 由 他們 兩 人 共同 分享 。 例如 ， 在 聖誕節 ， 當 南希 、 貝西 和 沃克 先生 似乎 在 密謀 對付 他 的 時候 ， 他 在 日記 中 叫道 ： 「 今年 聖誕節 我 得到 的 待遇 ， 就 我 的 身分 而言 ， 真是 太 可恨 了 。 」 從中 他 便 得到 很 大 的 慰藉 。 第二 個 伍德福德 對 此 表示 同情 和 理解 。 再 如 ， 當 一 個 陌生人 辜負 了 他 的 殷勤 好客 時 ， 他 會 告訴 日記 中 另 一 個 自我 說 ， 他 將 那 個 人 安排 在 閣樓 上 睡覺 。 「 有的 人 如果 對 他 太 好 ， 他 就 會 飄飄然 ， 我 應該 這麼 對待 他 。 」 這 才 順 了 一 口 氣 。 由 此 ， 我們 便 很 容易 理解 ， 在 這 個 鄉村 教區 的 寧靜 生活 中 ， 這 兩 個 單身 朋友 隨著 時光 的 推移 何以 會 變 得 如此 難分難解 。 倘使 他 被 禁止 記 日記 ， 他 本性 的 一 部分 就 會 消亡 。 事實 上 ， 當 他 意識到 他 自己 處於 死神 的 掌握 之中 時 ， 他 依舊 不停 地 寫 呀 寫 。 讀 著 讀 著 — 如果 這裡 可以 用 「 讀 」 這 個 字眼 來 表達 的話 — 我們 彷彿 在 傾聽 一 個 人 在 入睡 前 的 那 段 寧靜 時間 裡 對 自己 綿綿細語 ， 嘮叨 著 白天 發生 的 一切 。 這 並 不 是 寫作 ， 說 實話 ， 也 不 是 閱讀 。 這 是 溜過 半 打 紙頁 ， 漫步到 窗 前 ， 朝 窗 外 凝視 。 這 是 我們 一邊 凝望 著 下面 街道 上 的 行人 ， 一邊 思索 著 兩 個 伍德福德 。 這 是 漫步 ， 我們 在 一邊 漫步 一邊 想像 伍德福德 的 人生 和 性格 。 這 不 是 閱讀 ， 更 不 是 寫作 ， 究竟 該 怎麼 稱呼 ， 我們 幾乎 不 知道 。 我們 可以 想像 伍德福德 是 一 個 面頰 光滑 、 目光 凝重 、 表情 嚴肅 的 人 ， 這 自然 是 他 正當 壯年 的 樣子 ， 至於 他 其他 時候 什麼 樣子 我們 無法 想像出來 。 他 脾氣 平和 ， 只是 帶有 一 絲 苦澀 和 過於 敏感 ， 這 種 神色 通常 在 那些 年輕 時 有 過 失戀 經歷 、 並 因此 而 未婚 的 人 身 上 可以 尋見 。 可是 這 位 牧師 的 愛情 故事 一點 都 不 轟轟烈烈 。 他 年輕 時 曾 住在 撒摩塞特郡 ， 喜歡 步行 到 謝普頓 去 探望 住在 那裡 的 某 一 位 「 生性 甜美 」 的 貝西． 懷特 小姐 。 他 下定決心 要 「 採取 大膽 的 行動 」 ， 請求 她 嫁給 他 。 「 當 時機 成熟 時 」 ， 他 確實 去 向 她 求婚 ， 她 也 答應 了 。 可是 ， 他 延誤 了 。 時光 流逝 ， 事實 上 四 年 過去 了 。 貝西 去 了 德文郡 ， 遇到 一 位 年薪 五百 英鎊 的 韋伯斯特 先生 ， 於是 她 就 嫁給 了 他 。 當 伍德福德 在 大 路 上 邂逅 這 對 夫妻 時 ， 「 因為 靦腆 」 ， 他 沒 說 什麼 。 可是 在 日記 中 ， 他 這樣 寫道 ： 「 對 我 來說 ， 她 證明 了 她 只不過 是 一 個 負心 的 女人 。 」 無疑 這 是 他 事 後 對 這 件 事 的 個人 看法 。 但 那時 他 依舊 年輕 。 隨著 時間 的 流逝 ， 我們 不禁 懷疑 他 是否 準備 把 婚姻 大事 永遠 地 擱置 不 談 。 他 與 侄女 南希 一起 在 韋斯頓 — 隆格維爾安頓 下來 ， 簡單 而 單獨 地 打發 生活 中 的 每 一 天 ， 再一次 ， 我們 不 知道 該 如何 評說 。 伍德福德 沒有 什麼 不同 尋常 之 處 。 生活 隨心所欲 地 主宰 著 他 ， 他 沒有 特殊 的 稟賦 ， 也 沒有 怪癖 或 缺陷 。 說 他 是 熱忱 的 教士 是 沒有 根據 的 。 天 上 的 上帝 和 宮廷 上 的 喬治 國王 對 他 來說 沒有 什麼 不同 ， 都 是 仁慈 的 主 。 也就是說 ， 在 星期天 進行 佈道 和 在 國王 誕辰 時 對 天鳴槍 、 舉 酒 祝賀 ， 這 兩 者 對 他 來說 都 是 盛大 的 節日 。 萬一 有 什麼 不幸 的 事 發生 ， 比如 一 個 男孩 被 馬 拖曳 而 死 ， 他 會 立即 — 然而 卻 是 相當 敷衍 地 — 大聲 說 ： 「 我 向 上帝 祈禱 ， 讓 可憐 的 孩子 得到 快樂 ！ 」 然後 再 加上 一 句 ： 「 我們 一起 唱 著 歌 回家 吧 ！ 」 就 像 在 克里德 法官 家 的 孔雀 開屏 時 ， 他 會 驚呼 ： 「 太 尊貴 了 ！ 上帝 的 神力 體現 在 每 一 個 生命 之中 。 」 但是 在 伍德福德 身 上 沒有 狂熱 ， 沒有 激情 ， 沒有 詩意 的 衝動 。 在 這些 小 本子 裡 ， 每 一 頁 都 整整齊齊 地 劃分成 幾 個 欄 ， 每 一 欄 都 隨著 日子 的 填滿 而 被 填滿 ， 靜悄悄 地 不 留 一點 空隙 。 行文 手法 沉穩 ， 就 像 是 一 匹 脾氣 溫和 的 老馬 一樣 慢慢 踱步 ， 人們 至多 聯想起 關於 金星 掠過 時 帶有 詩味 的 一 個 短句 ： 「 它 就 像 一 個 姣好 婦人 臉 上 的 一 個 黑斑 。 」 這些 話語 本身 平淡無奇 ， 但是 它們 像 金星 的 輝煌 一樣 懸浮 於 這 位 牧師 散文 高低 起伏 的 曠野 之上 。 所以 ， 在 沼澤 地帶 的 鄉間 ， 在 周圍 屋舍 的 映襯 下 ， 一 個 糧倉 ， 一 棵 樹 ， 比 它們 本身 顯得 大 了 一 倍 ， 但 在 那 個 夏日 的 夜晚 ， 究竟 是 什麼 導致 這樣 明顯 的 誇張 ， 我們 無法 說 得 清楚 。 這 不可能 是 因為 他 喝醉 了 ， 他 如此 尖刻 地 指責 他 兄弟 傑克 的 缺點 ， 自己 都 不 感到 內疚 。 從 氣質 上 講 ， 他 屬於 肉食 者 ， 不 屬於 貪杯 的 酒徒 。 當 我們 想到 伍德福德 家族 的 這 一 對 叔叔 和 侄女 時 ， 我們 常常 想到 他們 不耐煩 地 等 著 吃飯 。 他們 神情 嚴肅 地 注視 著 大 塊 肉 放到 餐桌 上 。 他們 動作 迅速 地 拿起 刀子 ， 切割 多汁 的 腿肉 和 腰肉 。 他們 吃 著 ， 除了 對 肉汁 和 餡料 交換 幾 句 看法 ， 他們 沒有 多加 評論 。 就 這樣 ， 日復一日 ， 年復一年 ， 他們 不停 地 咀嚼 ， 直到 他們 兩 人 一定 要 吃掉 成群 的 羊 和 牛 ， 雞 和 鴨 ， 數十 隻 大 鵝 和 小 鵝 ， 以及 大量 的 蘋果 和 梅子 。 在 他們 的 勺子 下 消耗 了 堆成 山 的 、 堆成 金字塔 的 、 堆成 東方 寶塔 的 糕餅 和 果子醬 。 沒有 哪 本 書 像 這 本 書 那樣 塞滿 了 食物 。 讀 著 這些 認真 、 仔細 列出 的 食譜 ， 讓 人 有 一 種 吃飽 吃膩 的 感覺 。 鮭魚 和 雞肉 ， 羊肉 和 豌豆 ， 豬肉 和 蘋果醬 ； 午餐 時 大 塊 肉 一 塊 接 一 塊 地 端 上 桌 ； 晚餐 還 有 更多 的 大 塊 肉 ， 毫無 疑問 ， 這些 都 是 自家 養 的 ， 是 最多汁 、 最 美味 的 ； 都 是 由 女 主人 親自 以 最 正宗 的 英式 烹調法 做成 的 — 正餐 在 韋斯頓 公館 享用 時 除外 。 卡斯坦斯 太太 在 那 種 場合 總是 做 一 道 倫敦 美味 — 一 種 金字塔狀 果凍 來 讓 大家 吃 一 驚 ， 也就是說 「 看上去 就 像 一 道 風景 」 。 正餐 之後 ， 有時候 ， 卡斯坦斯 太太 — 伍德福德 對 她 有 著 騎士 般 的 忠誠 — 會 彈奏 一 曲 〈 斯蒂卡蒂 田園曲 〉 （ Sticcardo Pastorale ） ， 「 音樂 確實 非常 溫柔 」 。 或者 ， 她 會 拿出 她 的 針線盒 ， 讓 大家 看看 它 設計 得 何等 精緻 ， 除非 她 又 在 樓上 生 孩子 。 這些 嬰兒 都 由 伍德福德 牧師 主持 洗禮 ， 又 頻繁 地 由 他 主持 葬禮 。 他們 死亡 的 頻率 幾乎 跟 他們 出生 的 頻率 一樣 高 。 伍德福德 牧師 對 卡斯坦斯 一 家 懷有 深深 的 敬意 。 鄉間 仕紳 的 特點 他們 都 有 — 養 情婦 便是 他們 的 習慣 之 一 ， 但 鑑於 他們 對 窮人 的 慷慨 ， 鑑於 他們 對 南希 的 友善 ， 鑑於 他們 一 有 大人物 造訪 便 屈尊 邀請 牧師 作陪 ， 那樣 的 小 過失 是 可以 寬恕 的 。 可 伍德福德 並 不 太 喜歡 大人物 。 儘管 他 對 貴族 深懷 敬意 ， 「 我 必須 坦白 地 說 ， 」 他 這樣 寫道 ： 「 與 地位 平等 的 人 相處 要 愉快 得多 。 」 伍德福德 牧師 不僅 知道 什麼 是 愉快 的 ， 而且 大自然 還 恩賜 他 另 一 個 同樣 難得 的 贈禮 — 他 想 得到 的 都 可以 擁有 。 日子 過 得 挺 順利 的 。 星期一 、 星期二 、 星期三 … … ， 日復一日 ， 每 一 小 欄 的 記事 似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