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遠 。 「 再 過來 點 ! 」 趙國強 站住 沒 動 。 王 老師 站起來 , 攥緊 拳頭 , 中指 突出來 , 狠狠 地 用 突出 的 中指 , 朝著 趙國強 的 腦門子 上 敲 了 一 下 , 發出 很 清脆 的 聲音 。 這 是 王 老師 習慣 打 學生 的 動作 , 大家 把 這 叫 「 吃 黑棗兒 」 。 同學 看 趙國強 的 腦門子 上 , 立刻 有 個 紅 印子 , 都 撲嗤 地 笑 了 起來 。 「 趙 大膽兒 的 黑 棗兒 吃 得 真 帶勁兒 。 」 屁 簍子 很 小聲 地 說 。 「 不准 講話 ! 」 王 老師 今天 好像 火氣 很 大 , 走上 講臺 , 臉 氣 得 紅 得 像 關 老爺 的 臉 。 他 看看 趙國強 又 看看 班 上 的 同學 , 接著 又 像 火山 爆發 , 大聲 吼 著 : 「 國 ── 強 ! 國 ── 強 ! 」 王 老師 攥 著 拳頭 , 猛 打 了 幾 下 講臺 , 然後 又 低沉 地 說 : 「 國強 ! 國強 ! 像 你 這樣 調皮 的 孩子 , 國家 能夠 強 嗎 ? 」 趙 大 膽兒 的 腦門子 又 癢 又 痛 , 剛 要 用 手 去 摸 , 王 老師 生氣 地 說 : 「 不准 動 ! 」 「 癢 ── 嘛 ! 」 趙國強 順手 撓 了 一 下 腦門兒 。 「 癢 也 不准 動 ! 」 班 上 的 同學 看 王 老師 真的 發火 了 , 都 想 笑 , 但 都 憋住 不 敢 笑出 聲音 來 。 這 時候 不 曉得 為什麼 , 最後 一 排 座位 後面 , 忽然 響 了 噗答 一 聲 , 原來 是 掛 在 牆 上 的 帽子 掉下來 一 頂 。 「 項 ── 重 ── 貴 ! 你 幹什麼 ? 」 王 老師 喊 著 最後 一 排 的 項大頭 。 「 老 … … 老 …… 師 , 不 … … 不 是 我 ! 」 項大頭 一 急 , 說話 就 結巴 起來 。 「 不 是 你 , 是 誰 !
?
」 王 老師 是 近視眼 , 根本 沒 瞧見 後面 是 怎麼 回 事 , 只是 一時 生氣 , 總 想 發洩 一下 。 「 是 … … 是 …… 帽子 。 」 全 班 同學 聽 了 哄堂大笑 。 「 王近視 ( 進士 ) 今天 怎麼 啦 ? 火氣 真 大 。 」 有 個 同學 小聲 說 。 趙國強 趁著 亂哄哄 的 笑聲 說 : 「 吃 了 砲彈 了 。 」 「 坐下 。 」 王 老師 把 眼鏡 往 上 托 了 托 , 讓 項大頭 坐下 。 又 說 : 「 現在 是 什麼 時候 了 ? 你們 知道 嗎 ? 」 大家 以為 王 老師 問 問題 , 都 吼 著 嗓門兒 回答 : 「 中華民國 時候 ! 」 有的 想 八月 中秋節 快 到 了 , 乾脆 回答 說 : 「 中秋節 快 到 了 ! 」 真的 , 離 中秋節 不遠 了 , 小鎮 上 五芳齋 做 月餅 的 香味 , 早 就 鑽進 大家 的 鼻子 眼兒 了 。 「 好了 , 好了 ! 」 王 老師 聽 了 大家 東拉西扯 , 無奈 地 做 著 手勢 讓 大家 趕快 靜下來 。 他 一邊 擦 著 眼鏡 一邊 說 : 「 日本 鬼子 進 了 關 , 盧溝橋 都 打 起來 了 ! 」 這時 王 老師 瞪 著 站 在 風琴 前 的 趙 大 膽兒 , 提起 了 重重 的 沙木 板子 。 「 伸出 手 來 ! 」 「 老師 , 我 … … 」 同學 從來 沒 看見 過 趙大膽兒 那 副 德性 , 他 平常 日子 那 調皮 搗蛋 的 本領 全 完 了 。 當然 班 上 的 同學 差不多 都 嚐 過 沙木 板子 的 滋味 , 那 打下去 火辣辣 的 滋味 , 要 多 痛 有 多 痛 , 嚇 得 大家 不 敢 吭氣 。 趙國強 一面 求饒 , 一面 往 後退 。 「 級長 過來 ! 」 王 老師 要 打 人 時 , 都 要 叫 級長 來 摟 著 被 處罰 的 同學 。 因為 不 摟住 , 板子 沒 打下來 , 手 早 就 往 後 撤 了 , 非得 有 人 幫忙 才 行 。 級長 剛 把 找 趙 大 膽兒 摟住 , 王 老師 便 用力 拉 著 他 的 手 , 沙木 板子 舉 得 好 高 。 班 上 學生 都 不 敢 動 了 , 就 像 那 厚重 的 板子 要 打 在 自己 手 上 一樣 。 這 時候 遠遠 傳來 急促 的 腳步聲 , 大家 一 聽 那 「 踢 哩 躂 啦 」 的 皮鞋 聲音 , 就 知道 是 教務 主任 大白薯 來 了 。 因為 他 人高馬大 , 又 胖 , 走 起 路 來 的 聲音 特別 響 。 大白薯 後面 跟 著 的 是 老 郵差 。 教務 主任 站 在 教室 外 向 王 老師 一 招手 , 叫 他 出去 。 他們 說 了 幾 句 話 後 , 又 匆匆 地 走 了 。 王 老師 回到 教室 , 很 用力 地 把 沙木 板子 一 丟 , 站 在 講臺 上 , 一 句 話 也 沒 說 , 呆呆 看 著 教室 裡 的 學生 。 過 了 好一會兒 , 才 哽咽 著 說 : 「 各位 同學 … … 從 現在 起 , 學校 要 停止 上課 了 。 」 同學 們 聽 了 , 都 像 雷 擊 了 一樣 。 「 老師 … … 為什麼 不 上課 了 ? 」 大家 不約而同 地 問 。 一 串 一 串 的 眼淚 , 從 王 老師 厚厚 的 近視 眼鏡 後面 , 不停 地 往 下 流 。 他 很 悲傷 地 說 「 日 … … 日本人 打來 了 … … 」 「 我們 不要 … … 我們 不要 停課 ! 」 全 班 都 喊 了 起來 。 王 老師 擦擦 眼淚 , 拿出 一 張 北平 出 的 報紙 , 上面 的 日子 是 民國 二十六年 七月 三十日 。 他 指 著 上面 一 張 照片 說 : 「 大家 看 , 這 是 日本 鬼子 進入 北平 的 照片 。 」 教室 裡 的 哭泣聲 越來越 大 。 「 不要 怕 , 大家 快 去 大殿 前 集合 。 」 教室 裡 響起 了 一 陣 拉 抽屜 、 整理 書籍 , 移動 桌子 椅子 的 雜亂聲 。 「 老師 … … 」 趙國強 走到 王 老師 面前 , 哭 得 很 大聲 。 王 老師 拍拍 他 的 肩膀 , 顫抖 著 聲音 說 : 「 快 … … 快 … … 去 吧 ! 記住 , 你 要 像 你 的 名字 一樣 , 要 國家 強 , 才 不會 被 日本人 欺負 ! 」 同學 都 圍上來 哭 了 起來 。 全 校 的 學生 , 像 平常 一樣 , 都 在 大殿 前 集合 , 但 沒有 一 個 人 說話 , 也 沒有 一 個 人 鬧 。 矮矮 胖胖 的 老 校長 , 穿 了 很 新 的 長袍 馬褂兒 , 頭 上 戴 了 頂 新 的 帽盔兒 。 天氣 雖然 秋 涼 了 , 可是 老 校長 好像 很 熱 , 不住 地 用 白 手帕 擦 著 臉 上 的 汗珠兒 。 他 沒有 講話 , 上 了 香 向 孔子 先師 的 牌位 行 了 三跪九叩 禮 , 又 像 關帝 像 叩 了 三 個 頭 。 王 老師 踩 著 風琴 , 彈 著 「 中國 心 」 的 歌 。 大家 隨著 他 的 琴聲 , 一邊 唱 一邊 哭 : 「 正義 在 我們 血 裡 , 公道 在 我們 心 裡 , 怕 什麼 強權 暴力 ? 怕 什麼 陰謀 詭計 ? 振作 精神 固結 團體 , 依照 三民主義 奮鬥 到底 。 」 「 那 我 爸爸 他們 會不會 到 這兒 來 ? 」 「 我 想 會 的 , 因為 只有 到 這裡 來 才 最 安全 。 」 趙國強 聽 了 張大有 的 話 , 心 中 燃起 無限 的 希望 , 好像 爸爸 媽媽 就 在 前面 等 著 他 呢 ! 休息 了 一陣子 , 逃難 的 人群 又 趁著 朦朧 的 月色 往 前 走 。 最後 , 很多 難民 都 聚集 在 一 個 小 山谷 裡 。 那裡 有 幾 戶 人家 。 前面 是 一 條 清澈 的 小溪 , 越過 了 溪水 是 一 大 片 的 果園 。 山 裡 人 很 純樸 , 他們 自動 把 多出來 的 空 地方 , 鋪上 蓆子 給 難民 住 。 人 住滿 了 , 其他 的 人 又 再 到 另外 一 個 村子 去 。 趙國強 和 張大有 運氣 還 不錯 , 很 快 就 找到 一 個 空 位子 。 不久 , 山 裡 的 人 抬來 一 大 鍋 小米 稀飯 , 大家 一 搶 就 光 了 。 趙國強 端 著 稀飯 發呆 。 「 怎麼 了 ? 」 張大有問 。 「 好 酸 啊 ! 」 國強 雖然 很 餓 , 但是 太 酸 了 , 他 咧 著 嘴 說 。 「 山 裡 人 喜歡 吃 酸 的 , 不 是 飯餿 了 。 」 「 我 … … 我 吃 不 下 。 」 其實 張大有 也 嚥 不 下 , 他 拉 著 國強 說 : 「 我 帶 你 去 吃 梨 去 。 」 他們 踏 著 門 前 小溪 中 的 石頭 , 小心 地 到 了 對岸 的 果園 。 有的 梨 已經 摘光 了 , 有的 還 沒 摘 。 「 來 , 先 吃 一 個 。 」 張大有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