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 我 離開 日本 ， 也 沒 能 吃上 這 頓 晚飯 。 也許 他 突然 意識到 不好意思 邀請 我 去 他 的 小家 。 我 在 東京 訪問 過 的 唯一 家庭 是 日本 最 大 的 建築 公司 、 其 分公司 遍佈 世界 各 地 的 加島 公司 總裁 的 家 。 這 是 一 所 大 公寓 ， 有 一 面 瀑布 和 一 個 養 著 日本 鯉魚 的 小 池塘 。 它 有 三 層 樓 高 ， 室 內 家具 豪華 ； 但 土地 空間 的 總面積 比 我 在 新加坡 的 家 還 小 。 這 是 我 在 日本 期間 訪問 過 的 第一 個 也 是 唯一 的 一 個 家庭 。 我 與 加島 相識 是 因為 他 的 公司 建造 了 新加坡 大使館 。 作為 一 個 高爾夫球手 ， 他 經常 邀請 亞洲 大使 打 高爾夫球 ， 並 以 在 他 家 共進 午餐 結束 一 天 的 活動 。 加島 身材 瘦小 ， 英語 說 得 很 好 ， 很 有 魅力 。 我 也 拜訪 過 高橋 的 別墅 ， 並 在 那裡 留宿 一 夜 。 高橋 是 一 家 滾球 軸承 公司 有 億萬 資產 的 總裁 ， 他 的 家 在 一 個 離 東京 四 小時 車程 的 度假 勝地 ， 是 一 幢 真正 神奇 的 別墅 。 這 是 我 在 日本 見到 的 最 大 的 帶 陽台 的 平房 。 當時 正 值 深秋 ， 後院 的 紅葉 使 房子 更加 美麗 。 高橋 一般 用 直升飛機 將 客人 送到 別墅 ， 但 我 寧可 乘車 。 我 沒有 機會 參觀 中產階級 和 窮人 的 家 ， 但 我 知道 他們 住 得 如何 ， 因為 我 參觀 過 一 位 中國 女 畫家 的 家 ， 她 在 東京 租 了 一 間 屋子 。 即使 是 那樣 的 小 屋子 ， 與 許多 日本 上班族 的 住房 相比 ， 也 被 認為 是 舒適 的 了 。 幾 年 前 ， 歐洲 共同體 發表 一 份 報告 ， 將 日本 驚人 的 經濟 增長率 歸因於 日本人 的 工作狂 及 其 低水平 的 住房 情況 。 西方人 認為 它 比 兔子窩 大不了 多少 。 日本人 經常 稱 自己 的 家 為 「 野洞 」 或 「 要 倒塌 的 小 家舍 」 。 這 個 形容 日本 居住 條件 的 詞語 「 兔子窩 」 是 熟知 日本 事務 的 著名 西方 記者 錢伯林 發明 的 ， 他 在 明治 早期 受雇 於 日本 政府 。 這 位 英語 教育家 和 日語 教師 在 出版 於 一八九年 的 《 日本 事務 》 中 寫到 ， 自從 一八七年 ， 日本人 就 放棄 自己 的 建築 風格 ， 而 喜歡 「 外國 」 風格 ， 開始 興建 鋼筋 混凝土 建築 ， 住在 兔子窩 似的 房子 裡 。 日本人 能 如此 快 地 從 戰爭 的 廢墟 中 恢復 過來 ， 主要 原因 之 一 是 幾百萬 上班族 ， 從 總裁 到 公司 雇員 的 集體 犧牲 。 他們 在 艱苦 的 條件 下 夜以繼日 地 工作 ， 全 是 為 了 公司 的 發展 ， 而 不 是 為 個人 發財 致富 。 數十 年 下來 ， 他們 的 精力 都 耗盡 了 ， 最後 ， 他們 帶 著 最少 的 舒適 和 總算 為 國家 做 了 點 事 的 滿足感 退休 。 齋藤 說 ， 過去 十多 年 大多數 日本 公眾 認為 ， 雖然 日本 已 為 自己 贏得 國際 上 主要 經濟 強國 的 地位 ， 卻 始終 未 能 成為 一 個 主要 的 政治 強國 — — 日本 媒介 也 一直 持 此 觀點 。 事實 上 ， 從 經濟 上 講 ， 日本 在 國民 生產 總值 上 位居 自由 世界 的 第二 位 ， 商業 活動 完全 國際化 ， 在 國際 經濟 組織 中 的 影響力 也 逐步 增長 。 而 在 國際 政治 和防 及 和平 問題 上 ， 日本 的 資訊 、 分析 方法 、 觀點 和 影響力 的 表現 ， 卻 遠遠 低於 其他 主要 強國 ， 這 就 使 日本 人民 形成 這樣 一 種 印象 ： 國家 在 靈活 多變 的 國際 政治 中 ， 一直 遠遠 地 跟 在 居 領導 地位 的 強國 後面 亦步亦趨 。 因此 ， 日本 政治家 特別 是 執政黨 自民黨 的 領導人 ， 一直 希望 加入 那些 能 影響 世界 政治 的 國家 領導人 的 行列 ， 如 美國 、 俄國 和 歐洲 國家 的 領導人 ， 他們 夢想 著 像 變成 一 個 較 大 的 經濟 強國 那樣 ， 變成 一 個 較 大 的 政治 強國 。 日本人 的 社會 圈子 也 一樣 。 直到 一九八五年 春 ， 日本 最 大 的 工業 組織 經團連 仍 處在 以 倡導 「 忍耐 哲學 」 而 聞名 的 稻山義太郎 主席 領導 之下 ， 他 是 日本 鋼鐵 協會 總裁 ， 人 很 瘦 ， 有點 禿頂 ， 說話聲 調 高 ， 是 一 位 日本 紳士 ， 我 在 經團連 的 會議 上 偶爾 遇見 過 他 。 他 是 個 中國通 ， 經常 訪問 中國 。 他 說 忍耐 是 戰爭 以來 日本 對 接受 美國 援助 的 一 種 償付 形式 ， 在 當今 社會 ， 達到 完全 的 自由 主義 是 不可能 的 。 他 進一步 強調 保持 一 個 自由 世界 體制 的 必要性 — — 這 是 一 個 有時 日本 需要 在 出口 上 自我 強制 限制 的 概念 。 一九八六年 五月 ， 經團連 主席 之 職 傳給 日本 鋼鐵 公司 的 主席 齋藤英一郎 ， 工業 領導人 對 日 美 貿易 摩擦 問題 的 態度 發生 變化 。 擔任 主席 之 職 後 ， 齋藤 表示 他 將 繼續 稻山 的 政策 ， 但 在 對待 與 美國 的 貿易 摩擦 問題 上 ， 他 對 被動 聽命 於 美國 意見 的 做法 表示 懷疑 ， 感到 有 必要 更 明確 、 更 肯定 地 表達 日本 的 觀點 。 他 宣稱 這 個 強調 貿易 摩擦 的 新 姿態 並 不只 取決 於 日本 ， 同樣 也 取決 於 美國 。 在 政治 和 商業界 外 ， 經濟界 支持 齋藤 民族 主義 政策 的 人數 也 在 增加 。 一九八六年 七月 ， 經團連 的 領導層 召開 一 次 會議 ， 為 第二十三 屆 東京 日 美 商人 會議 做 準備 。 這 次 會議 成 了 表達 這 種 新 情緒 的 論壇 ， 人們 聽到 這 種 言論 ， 如 「 出售 廉價 高質 的 產品 對 美國 消費者 有利 」 「 貿易 不 平衡 的 主要 原因 大部分 來自 美國 方面 」 「 日本 應 要求 美國 方面 做出 更多 努力 」 。 齋藤 在 主題 演講 中 ， 甚至 持 一 種 反對 美國 的 強硬 姿態 。 過去 幾 年 中 ， 有 許多 文章 和 評論 對 前面 提到 的 商界 領導人 的 言論 給予 理論 上 的 支持 ， 其中 以 著名 經濟學家 小須下村 和 東大 教授 木宮龍太郎 的 論文 最 著名 。 木宮 說 ： 「 日 美 貿易 不 平衡 的 原因 全 在 美國 方面 ， 如果 要 改變 這 種 不 平衡 ， 首先 要 美國 找到 一 個 減少 國家 赤字 的 途徑 。 」 日本 銀行 最近 公布 的 一 份 報告 說 ， 美國 貿易 赤字 增長 的 原因 是 由 美國 經濟 體制 的 特點 造成 的 ， 這 種 言論 理所當然 觸怒 了 美國 財政部 。 我 的 朋友 齋藤志郎 說 ， 如果 強國 的 主要 概念 和 民族 主義 的 新 感情 在 日本 迅速 上升 ， 將 導致 狹隘 的 種族 優越 心理 意識 ， 出現 極其 危險 的 局面 。 中曾根 內閣 秘書長 五島田 被 認為 是 自民黨 的 智者 ， 曾 屬 田中派 ， 據說 他 曾 告訴 親密 的 同事 ， 「 阻礙 日本 政策 的 主要 問題 之 一 是 來自 右派 和 保守 趨勢 的 壓力 」 。 在 從 一 個 經濟 強國 到 一 個 政治 強國 的 轉換 舞台 上 ， 重要 的 是 看 確立 哪 種 國家 準則 ， 如果 部族 的 、 自滿 的 和 新 民族 主義 的 趨勢 佔上風 ， 日本 可能 的確 面臨 一 個 潛在 的 難以 預料 的 局面 。 在 日本 新 民族 主義 思潮 中 ， 最 重要 的 變化 是 由 一九八五年 八月 我 在 日本 任 大使 時 ， 首相 中曾根 正式 參拜 靖國 神社 顯露出來 的 。 那 年 八月 十五日 ， 中曾根 率 內閣 成員 二十餘 人 向 供奉 在 靖國 神社 的 陣亡 「 英雄 」 表示 敬意 ， 當時 正好 是 太平洋 戰爭 結束 四十 週年 。 神社 保存 著 二百四十萬 自 一八五三年 以來 死 於 戰爭 的 日本人 的 骨灰 ， 其中 二百萬 人 是 死 於 二次大戰 。 當中 曾根 在 內閣 成員 陪同 下 一起 來到 那裡 弔念 戰爭 死難 者 時 ， 有 幾百 名 成員 的 日本 戰爭 死難 者 家屬 協會 齊集 於 靖國 神社 ， 鼓掌 歡迎 。 正式 參拜 是 根據 五島田 與 死難 者 家屬 協會 協商 後 達成 的 協定 進行 的 。 在 神社 中 ， 首相 在 主神 前 一 鞠躬 ， 而 不 是 神道 儀式 中 的 那 種 二 鞠躬 、 二 鼓掌 ， 然後 再 一 鞠躬 。 政府 也 以 首相 名義 購買 三萬 日元 的 鮮花 陳列 在 神社 中 ， 這 種 新 儀式 被 認為 是 拜謁 死者 的 官方 方式 。 參拜 後 ， 中曾根 告訴 記者 ： 「 我 就是 要 以 官方 身分 進行 這 次 參拜 。 」 對 中曾根 的 正式 參拜 ， 中國 和 南韓 發出 強烈 抗議 ， 但 中曾根 卻 只是 說 他 將 努力 向 中國 和 南韓 說清 參拜 靖國 神社 的 真實 意圖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