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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 可以 比擬 的 。 牠 是 素面 的 , 沒有 上漆 , 甚至於 沒有 用 砂紙 磨 過 , 還可以 看到 刀 鏤 的 痕跡 。 從 牠 被 放 在 不 顯眼 的 地方 看來 , 可以 推測 牠 沒有 受到 重視 。 賴國霖 看到 我 拿 在 手 裡 把玩 , 不忍 釋手 , 就 告訴 我 說 : 「 那 是 一 個 怪 人 刻 的 。 他 喜歡 刻 一些 殘廢 的 馬 , 我們 去 他 家 收購 , 有時 隻數 不 夠 , 他 就 把 殘廢 的 加 了 進去 , 他 說 不能 賣 , 等 他 多出來 , 把 殘廢 的 換回去 , 就 像 當做 零錢 找來找去 。 」 「 你 店 內 有 沒有 他 刻 的 ? 我 是 說 普通 的 馬 。 」 「 有 , 這 就 是 。 」 他 隨手 拿 一 隻 給 我 看 。 「 你 覺得 怎麼樣 ? 」 「 這 就 奇怪 了 。 跟 其他 的 差不多 。 也許 你們 使用 模子 的 關係 。 不過 , 牠 的 眼睛 , 和 其他 的 不 一樣 。 你 看 一般 的 馬 的 眼睛 是 看 側面 的 , 他 的 馬 是 看 前面 的 。 還 有 , 這些 鬃毛 , 尾部 和 大腿 也 不 一樣 。 但 完全 不能 和 那 一 隻 跛腳 的 比 。 你 看 , 這 是 動 的 、 活 的 馬 , 而且 有 表情 。 要 表現 動物 的 表情 , 實在 太 難 了 。 」 「 他 刻 的 馬 , 都 是 經過 我們 再 修整 過 的 。 我們 都 說 他 太 懶 , 連 砂紙 都 不 磨 一下 。 為了 這 , 我們 還 扣 他 的 工錢 呢 。 」 「 那 個 人 的 作品 多不多 ? 」 「 我 也 說 不 出來 。 看 他 把 東西 亂 堆 在一起 , 我們 也 不 知道 什麼 是 作品 , 什麼 不 是 。 不過 , 我們 所 要 的 , 卻 越來越 少 了 。 以前 , 我們 一 個 禮拜 要 去 收 一 次 , 現在 就 要 兩三 個 禮拜 , 甚至 一 個 月 才 去 一 次 。 他 放 著 正經 的 工作 不 做 , 一 個 人 躲 在 那裡 , 刻 一些 奇奇怪怪 的 東西 。 」 「 他 真的 不 賣 ? 我 是 說 , 像 那些 跛腳馬 ? 」 「 我 也 不 知道 。 誰 知道 這 個 怪人 心 裡 想 著 什麼 。 」 「 你 是 不 是 可以 帶 我 去 看 他 ? 」 「 去 看 他 ? 做 什麼 ? 」 「 我 想 看看 有 什麼 特別 的 東西 。 」 「 特別 的 東西 ? 」 「 就 是 跛腳馬 之類 的 奇奇怪怪 的 東西 。 」 賴國霖 用 機車 載 我 去 。 我們 在 彎彎曲曲 的 山路 上 駛 了 有 半 個 鐘頭 。 當 我們 駛到 坡頂 , 就 停 了 下來 。 由 高處 望 下 看 , 看到 山巒 間 有 一 塊 比較 平坦 的 地方 , 大概 只 有 一 、 二十 戶 民家 散落 其 間 , 有的 相鄰 , 有的 隔開 一些 距離 。 「 那 就 是 深埔村 。 」 賴國霖 說 , 又 開 了 機車 , 駛 下 山坡 。 那 是 一 間 非常 簡陋 的 土塊厝 , 所 砌 的 土塊 都 已 蝕損 , 裡頭 的 稻草 已 鬆開 , 像 尺蠖 翹出來 。 這 一 間 土塊厝 算是 邊房 , 正廳 也 是 土塊厝 , 只是 在 表層 多 塗上 石灰 , 看起來 比較 新淨 。 門 是 半 掩 著 。 賴國霖 輕 推 了 一 下 , 一 走進去 , 我 就 聞到 木料 的 香味 。 因為 外面 陽光 強烈 , 突然 走進 到 幽暗 的 房間 , 眼前 什麼 都 看 不 見 。 我們 在 裡面 站 了 一下 , 才 漸漸 看到 在 竹 格子 的 小 窗 底下 坐 著 一 個 六十多 歲 的 老人 。 有 人 迎面 而 來 , 是 阿福伯 。 在 鄉下 , 住 在 路程 兩 、 三 個 小時 內 的 人 , 都 算 鄰居 。 「 阿福伯 。 」 他 叫 了 一 聲 , 有點 不好意思 。 他 一 路 上 一直 怕 見到 熟人 。 他 正 在 溪 中央 , 要 躲 也 來不及 。 「 阿祥 , 你 上街 了 。 」 阿福伯 並 沒有 問 他 為什麼 不 上學 。 鄉下 沒有 禮拜幾 的 觀念 , 也 不 重視 上學 不 上學 。 他 一 腳 踩進 水 中 , 讓 阿福伯 過去 。 水 很 涼 , 他 覺得 很 舒服 。 乾脆 就 兩 腳 都 站 在 水 裡 。 腳底 有點 滑 。 是 長 在 石頭 上 的 青苔 。 他 站穩 了 腳 , 把 手 也 伸進 水 裡 浸 一下 , 連 心 裡 都 感到 涼爽 。 如果 阿福伯 碰到 父親 , 告訴 他 說 在 路 上 碰到 了 自己 , 父親 追問 起來 該 怎麼辦 ? 他 站上來 , 回頭 看看 阿福伯 。 但 他 更 怕 那 位 新來 的 日本 老師 井上 先生 。 井上 先生 白白 胖胖 , 和 又 黑 又 乾 的 村人 都 不 一樣 。 井上 先生 來 的 第二 天 , 就 叫 學生 把 桌椅 全部 搬到 後面 , 騰出 空地 來 , 叫 大家 跪下去 , 用 竹 棍子 在 每 一 個 人 頭 上 敲 了 一 下 。 井上 先生 看看 他 的 鼻子 , 又 加 了 一 棒 。 「 馬鹿野郎 , 青蕃 , 無 教育 , 捧 庫拉 …… 」 井上 先生 一邊 喊 一邊 打 。 全 班 學生 沒有 一 個 人 知道 為什麼 被 打 , 這 一 件 事 發生 之後 , 隔天 就 有 十分之一 的 學生 不再 來 上課 。 「 讀書 有 什麼 用 ? 」 有 人 說 。 「 我 才 不 去 跪 他 。 我 只 跪 我 祖公 。 」 阿祥 挨打 的 機會 要 比 其他 的 同學 多 。 每 一 、 兩 個 禮拜 , 至少 要 被 打 一 次 。 每 次 被 打 , 腦袋 上 都 腫 起來 , 像 長 著 一 個 瘤 。 為什麼 呢 ? 他 實在 想 不 出 道理 , 也許 是 因為 鼻 上 那 一 道 白斑 。 他 實在 不 想 讀 下去 。 但 每 次 都 想到 阿舅 。 阿祥 所以 能 到 一 個 鐘頭 路程 的 內埔 去 讀書 , 完全 是 阿舅 竭力 說服 父親 的 。 「 你 要 認真 讀書 , 讀完 了 來 台北 。 」 阿祥 知道 他 今天 一定 會 挨打 。 本來 , 他 是 不會 遲到 的 。 他 走到 半路 , 在 路 邊 樹 上 看到 一 隻 奇怪 的 鳥 。 牠 的 樣子 像 水鴨 , 但 鼻 上 卻 有 一 塊 紅 肉冠 , 有點 像 蕃鴨 , 但 小 得多 。 他 不 知道 這 叫 什麼 鳥 。 他 追 了 一 程 , 結果 連 跑 帶 衝 趕到 學校 , 還是 沒有 趕上 。 井上 先生 揮動 著 竹 棍子 的 樣子 一直 在 他 眼前 晃動 。 還 有 那 棍子 敲 在 頭 上 的 清脆 聲音 。 他 跪 在 地 上 等 著 , 要 來 就 快 一點 來 , 但 又 怕 它 真的 來 。 一 棍 打下去 , 眼淚 都 擠 了 出來 。 他 在 學校 ∣∣ 說 得 正確 一 點 只是 分 教場 , 附近 徘徊 了 一下 。 忽然 又 想起 阿舅 住 在 台北 , 要 坐 火車 去 。 他 到 現在 連 火車 都 沒有 看 過 。 聽說 , 火車 走 在 鐵軌 上 , 那 是 要 到 外莊 才 能 看到 的 。 他 走過 了 中埔 , 太陽 已 相當 的 高 , 也 相當 的 熱 。 他 走到 樹蔭 下 , 把 包袱巾 解下 , 取出 便當 。 飯 是 夠 的 , 佐餐 的 只 有 三 片 蘿蔔乾 和 一 小 撮 豆豉 。 有時 , 父母 到 街 上 才 買 一點 鹹魚 回來 。 不 到 幾 分鐘 , 他 把 所有 的 東西 都 裝進 肚子 。 太陽 已 快 到 中天 了 。 從 家 裡 走到 內埔 的 分校 要 一 個 多 小時 , 由 內埔 到 中埔 也 要 一 個 多 小時 , 由 中埔 到 外莊 也 要 一 個 多 小時 , 加起來 也 要 四 個 小時 多 。 他 的 心 又 開始 蹦蹦 地 跳 著 。 這 和 想到 井上 先生 的 棍子 的 時候 是 差不多 的 , 不過 他 早已 把 井上 先生 的 事 忘掉 了 。 他 不 知道 火車 什麼 樣子 , 也 不 知道 鐵軌 什麼 樣子 。 阿舅 雖然 曾經 在 稻埕 上 畫 給 他 看 過 , 但 他 還是 沒有 正確 的 輪廓 和 確實 的 感覺 。 他 也 曾經 要求 父母 帶 他 出去 。 但 他們 都 說 他 太 小 。 他 爬過 一 個 小 山崙 , 忽然 看到 山 凹 下去 。 他 站 在 崙頂 , 在 兩 堵 山壁 之間 , 看到 了 鐵路 。 那 就 是 鐵路 嗎 ? 他 以為 要 到 外莊 才 能 看到 , 他 知道 這裡 離 外莊 不遠 , 卻 還 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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