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帶 著 一 名 巡警 , 登船 查核 。 漁民 說 是 捕 魚 , 船 上 卻 不 見 魚貨 。 陳步雲 很 快 找到 密室 , 巡警 破門而入 , 果然 發現 幾 大 箱 日貨 。 陳步雲 撿起 一 袋 貨品 , 走上 甲板 , 高舉 著 , 揮舞 著 。 巡警 得令 , 預備 大步 跳過來 , 緝拿 漁民 , 沒收 貨物 。 巡警 還 沒 跳 , 卻 見著 一 名 漁民 , 飛快 衝出 , 撞倒 陳步雲 。 陳步雲 拎 著 貨物 , 重心 不 穩 , 掉進 海 裡 。 巡警 正 待 開槍 示警 , 小 火 船 卻 發動 , 急速 逃逸 。 隨 陳步雲 登船 緝拿 的 巡警 , 忙著 跳海 。 船 上 巡警 救起 落水 的 同伴 , 卻 找 不 著 陳步雲 。 巡警 慌 了 , 顧不了 水寒 , 撲通 下水 。 船 上 有 人 高 喊 , 海 上 有 人 啊 , 是 陳 委員 哪 。 眾人 救起 陳步雲 時 , 見 他 後腦 挫傷 , 料 是 落海 後 , 被 小 火船 撞 了 。 陳步雲 , 已 沒 了 氣息 。 巡警 回轉 後浦 商會 , 縣長 、 商會 要員 、 鄉紳 等 , 火急 趕來 。 陳步雲 , 躺 在 正廳 一 張 大 床 上 , 衣物 未 乾 , 海水 滴落 , 床 下 , 溼漬 一 片 。 眾人 除下 陳步雲 衣物 , 換上 乾淨 的 , 地 上 的 水 也 已 抹乾 , 那 一 片 溼漬 , 總 抹 不 淨 。 陳步雲 臉孔 的 血 已 洗淨 , 頭髮 梳乾 之後 , 抹上 髮油 , 亮亮 的 西裝頭 。 家人 跟 居民 越 哭 , 陳步雲 睡 得 越 沉 。 陳步雲 揚 著 緝拿 的 日貨 , 巡警 瞧 著 , 臉 上 微笑 。 忽地 , 不 知 朝 他 喊 什麼 。 陳步雲 沒 意會 過來 , 後腰 被 沉沉 一 撞 , 後腦 , 不 知 被 誰 用力 一 敲 。 他 覺得 睡熟 了 , 該 起床 。 樹 , 還 是 相思樹 , 還 招搖 、 點頭 。 走下坡 , 經過 貞節 牌坊 、 城隍廟 、 東門 市場 、 模範街 。 陳步雲 走 著 走 著 , 正 納悶 , 何以 會 在 後浦 市集 , 看見 文台 古塔 , 而 俞大猷 的 題字 , 竟 也 清晰 可 見 , 不 知 誰 把 太武山 移來 後浦 。 他 一 跨過 模範街 , 見著 國姓爺 與 人 對弈 , 心 裡 嘀咕 。 陳步雲 不 多 想 , 邊 走 邊 想 抗日貨 對策 , 走 得 背後 , 微微 冒汗 , 才 走進 小吃店 , 喝 一 碗 豆漿 、 吃 一 份 油條 。 門 前 , 幾 個 孩童 拿 著 風箏 跑過去 。 速度 一 大 , 風箏 直 吹 。 那些 孩童 裡 , 有 他 的 孩子 , 注意 一 看 , 他 也 在 裡頭 , 跟 他 的 孩子 一般 大小 。 陳步雲 瞧 得 眼花 , 揉 了 揉 眼 。 他 想 , 該 要 歇息 了 , 衣裳 已 溼 。 陳步雲 一 撩 襯衫 , 摸 了 摸 後背 , 不 知 為何 , 居然 溼成 這樣 。 陳步雲 回頭 一 看 , 不 知 何時 , 他 的 汗 , 已 流作 一 片 海洋 。 遊行 隊伍 高舉 「 忠孝 仁愛 信義 和平 」 字樣 , 敲鑼 打鼓 , 走進 後浦 市集 。 梅雨 淅瀝 , 舞龍 、 舞獅 陣仗 , 從 霧 裡 走出來 。 一 支 高高 的 竹子 吊 著 一 串 鞭炮 , 點燃 後 , 炮聲 連珠 , 炸開 霧氣 , 炸岀 隊伍 衣裳 顏色 。 而後 是 「 禮義廉恥 」 幾 個 大字 , 而後 是 男人 穿 西裝 拄 柺杖 、 女人 穿 洋裝 帶 洋傘 。 隊伍 兩旁 , 路人 踮腳 , 脖子 伸長 , 不時 有 人 被 擠出 人潮 , 竄進 遊行 行列 , 巡警 張德達 緊握 哨子 , 維持 秩序 。 時值 民國 二十三年 , 遊行 是 響應 國民 政府 新 生活 運動 , 張德達 聽 長官 說 , 蔣 委員長 的 復興 民族 計畫 , 牽涉到 將 舊式 農業 社會 改造為 新型 商業 社會 的 艱鉅 工作 , 新 生活 運動 , 便 在 提倡 國民 道德 。 張德達 記 不 來 長官 解釋 的 字義 , 聽起來 , 跟 父母 或 家族 訓示 沒 什麼 兩樣 。 快 到 端午節 , 許多 人家 就 著 門庭 綁 粽子 , 有 些 商家 , 已 蒸 起 粽子 。 水汽 白靄 , 混 著 薄霧 , 一 濃 一 淡 , 很 快 就 融合 了 。 鞭炮 的 白 煙 , 氣象 就 不同 了 , 煙氣 也 白 , 冒升 卻 快 。 張德達 聞 著 混合 各 種 香味 的 空氣 , 不自禁 的 覺得 快樂 。 縣府 人員 站 在 貨車 上 , 拿 麥克風 , 高聲 說 , 新 時代 來臨 了 , 大家 要 過 新 生活 , 要 過 禮義廉恥 的 生活 , 再 分說 禮義廉恥 的 意義 。 張德達 聽到 幾 名 老人家 議論 , 說 那麼多 , 講 的 就 是 勿 隨地 大小便 、 隨地 吐 痰 。 老人 喉嚨 一 陣 悶 咳 , 頰 、 嘴 一 吸 , 正 要 吐岀 什麼 , 卻 硬生生 止住 。 圍觀 人潮 中 , 兩 名 莊稼漢 不 看 洋傘 跟 柺杖 , 卻 對 遊行 的 士紳 更 感興趣 。 料 是 外地 或 金門 農家 , 難得 到 後浦 , 得 遇 士紳 , 不免 大驚小怪 。 張德達 看 著 , 不禁 莞爾 。 中午 , 梅雨 稍 歇 , 抬頭 , 太陽 像 蛋 , 未 剝 殼 的 , 白白 一 枚 , 掛 在 天空 。 兩 名 莊稼漢 在 小吃店 點 了 鍋貼 、 酸辣湯 , 話 沒 多 說 , 吃完 , 回 旅店 休息 。 雖 落 梅雨 , 幸好 並 不 潮悶 , 兩 個 人 睡 了 個 著實 的 覺 , 荷扁擔 , 拎 著 一 只 大 麻袋 , 扛 一 把 鋤頭 , 走出 旅店 。 入夜 , 後浦 市街 行人 稀疏 , 偶 有 人 經過 , 都 以為 兩 人 幹活 得 晚 , 才 要 回家 。 兩 人 走進 城隍廟 , 恭敬 捻香 祈禱 。 兩 人 挨到 九點 多 , 互看 一 眼 , 鬍渣 滿 臉 的 那 人 說 , 該 是 時候 了 , 再 晚 , 船 就 要 開 了 。 另 一 人 , 右 臉 有 塊 黑色 胎記 , 低 著 頭 , 拿起 麻袋 、 鋤頭 。 城隍廟 微微 的 光 , 映 著 兩 人 身形 , 影子 慢慢 拖長 , 驀然 , 影子 就 斷 了 , 兩 人 沒入 黑暗 。 摸黑 , 他們 走到 大宅 側門 。 教 人 以為 是 大宅 的 長工 回來 了 , 正 待 敲門 。 鬍渣 大漢 倏地 蹲下 , 同夥 熟稔 地 蹬上 肩頭 , 一 挺身 , 同夥 翻過 圍牆 。 等 了 一陣子 , 門閂 微微 響 著 , 卡搭 一 聲 , 門 閂鬆 , 鬍渣 大漢 拿好 麻袋 , 推開 門 。 無 星 、 無 月 , 任何 物事 一 瞧 , 都 是 一 身 黑 。 鬍渣 大漢 卻 有 能耐 , 看出 地 上 蹲伏 某 個 物事 。 走近 一 看 , 即 知 是 個 麻袋 。 得手 了 嗎 ? 他 心 一 喜 。 這時 , 他 也 按耐 不住 , 劃 火柴 , 解 袋口 。 火光 閃 , 一 塊 黑色 胎記鬼 森森 地 飄 起來 。 然後 , 碰 地 一 記 悶 響 , 他 頭 一 昏 , 終於 知道 是 怎麼 回 事 了 。 兩 名 綁匪 遊街 時 , 還 比 新 生活 運動 遊行 熱鬧 。 綁匪 名叫 洪承便 、 黃振玉 , 已 在 內地 作案 多 起 。 人們 聽說 幾 天 前 夜裡 , 巡警 逮到 綁匪 , 都 心情 振奮 。 一 名 伙房 擠 在 一邊 瞧 熱鬧 , 邊 說 , 這 次 巡警部 大大 威風 了 , 那 天 夜裡 , 綁匪 才 跳進 許家 大 院 , 就 撲通 一 聲 , 給 麻袋 扣住 。 人們 狐疑 , 土匪 凶惡 , 那 是 說 扣 就 扣 ? 他們 不 信 。 伙房 說 , 土匪 凶狠 又 怎麼樣 , 人家 巡警 早 跟蹤 了 , 埋伏 伺候 著 。 人們 又 怪 伙房 胡說八道 , 人 那麼多 , 巡警 那 知道 誰 是 綁匪 ? 說到 這裡 , 伙房 就 得意 了 , 他 洋洋自得 說 , 多虧 城隍爺 顯靈 , 大家 記得 上 週 新 生活 運動 遊行 嗎 ? 兩 個 傢伙 藏 在 隊伍 看熱鬧 , 人家 都 看 洋裝 洋傘 , 他倆 , 只 對 鄉紳 感興趣 , 巡警 覺得 不 對 , 隊伍 散去 , 碰著 跟 綁匪 交談 的 居民 , 才 知道 綁匪 相 準 了 許 員外 。 巡警 按兵不動 , 悄悄 佈下 暗樁 , 一方面 通知 許 員外 。 許家 原來 不 信 , 但 綁架 這 等 事 , 在 金門 屢見不鮮 , 沒 理由 不 信 。 當下 夜裡 , 吩咐 僕人 , 不 開燈 , 聽到 異響 也 不 出門 。 等 著 等 著 , 綁匪 果然 跳進 許家 側門 。 巡警 就 撲通一聲 , 罩住 第一 個 , 卡搭 一 聲 , 擊昏 第二 個 。 聽 故事 的 人等 又 不 信 了 , 怎麼 第一 個 綁匪 , 就 乖乖 給 人 罩 著 , 救命 都 不 喊 一 聲 , 好 讓 同夥 逃命 ? 伙房 說 , 這 要 虧 巡警 機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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