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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頭顱 , 忽然 垂落 在 手臂 下 , 他 就 這麼 坐 在 板凳 上 , 左手 撐住 山壁 , 斷氣 。 「 老梅 , 你 說 要 存夠 錢 回家 的 呀 , 你 說 要 反攻 大陸 呀 ! 老梅 ── 」 那 位 弟兄 蹲 在 板凳 旁 哀嚎 。 俊孝 這時 聽出來 了 , 先前 那 一聲聲 淒厲 的 喊叫 , 原來 是 這 位 開路 弟兄 喊叫 的 , 叫 得 讓 人 腿 軟 , 讓 群山 也 沉靜下來 , 讓 鳥獸 的 啼叫 都 消失 了 。 他 放下 簡易 擔架 , 覺得 好 冷 。 仰頭 , 卻 看見 日正 當中 , 一 朵 白雲 翻過 山頭 , 又 被 山風 拂揚 上 藍天 。 十 、 勸退 尋 夫 的 「 現代 孟姜女 」 鴻鴻 說 : 「 我 覺得 陳 太太 好 可憐 , 大老遠 跑來 , 還 被 趕回去 , 被 一些 不相干 的 人 矇來 騙去 , 『 孟姜女 尋 夫 』 也 沒 她 可憐 。 既然 這樣 , 我 去 , 我 接 她 進來 。 在 這裡 , 至少 還 有 我 和 沙鴦 這些 小姐 、 小妹 陪 她 幾 天 。 」 歌后 鴻鴻 說 得 情真意切 、 有情 有義 , 但 陳 段長 仍然 讓 「 活 張飛 」 和 俊孝 出山 去 勸退 。 碧綠 工務段 大本營 , 在 樹齡 三千 年 的 紅檜 神木 附近 。 工寮 傍 著 山腰 , 對面 一 片 蒼翠 山谷 , 山谷 的 森林 太 茂密 , 遮掩 著 可能 的 溪流 ; 但 森林 依 坡 而 下 , 卻 沒 遮擋 工寮 的 視野 , 反倒 給 它 一 片 如 草原 的 綠意 , 一 種 難得 不 險峻 , 一 座 完整 的 連綿 山脈 。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, 在 碧綠 停留 了 十三 天 。 雖然 文化 工作隊 原先 並 沒有 在 碧綠 多 停留 的 打算 , 但 幾 件 事情 牽扯 層疊 , 偏 是 讓 他們 走 不 開 。 因 傷風 感冒 困在 梨山 養病 的 魏叔 和 其他 隊員 , 多 人 併發 肺炎 , 直到 五 天 後 才 勉強 康復 , 出發 來 碧綠 會合 。 這 期間 , 由 歌后 鴻鴻 一手 策畫 表演 節目 , 由 她 和 沙鴦 分別 擔任 主角 , 隔天 表演 一 場 。 儘管 她們 的 歌聲 悅耳 、 舞姿 曼妙 , 再 搭配 俊孝 那 幾 套 空手 變 鴿子 、 耍 彩條 的 魔術 , 和 其他 隊員 的 翻跟斗 、 耍 碟子 的 雜耍 , 碧綠段 的 開路 弟兄 每 看 一 場 都 不 嫌棄 的 叫好 鼓掌 ; 但 憑 這 幾 個 人 , 幾 個 調來 換去 的 節目 , 在 同 一 場地 反覆 演出 , 沒 等 觀眾 厭煩 , 自任 代理 隊長 的 鴻鴻 也 要 心虛 。 臨時 當家 的 鴻鴻 , 既 要 排 節目 , 自己 還 得 上臺 亮相 載歌載舞 , 她 在 臺 下 急 得 拉長 臉 , 不住 地 搔 頭皮 , 上 了 臺 , 燈光 一 照射 , 不但 得 笑 , 還 得 笑 得 甜 。 第二 場 演出 後 , 她 沒 等 隊員 卸妝 , 召集 了 大夥兒 , 就 在 後臺 開 檢討會 。 「 我 自願 當 代理 隊長 , 並 不 是 我 愛 強 出頭 , 一 個 隊伍 總 要 有 人 管事 。 就 當 我 是 管家婆 , 為 的 也 是 不 讓 『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』 的 招牌 給 砸 了 , 不 願 讓 開路 弟兄 看 笑話 , 是 不 是 ? 這 兩 場 克難 演出 , 大夥兒 很 辛苦 , 我 知道 。 我 和 沙鴦 擔綱 演出 , 靠 的 是 大家 捧場 , 為 我 姊妹倆 幫襯 , 這 份 恩情 我 會 記得 , 等 魏叔 來 , 也 會 向 他 報告 。 但是 , 後天 的 第三 場 ,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總得 有 新 節目 , 才 能 報答 這些 熱情 捧場 的 開路 弟兄 。 」 歌后 鴻鴻 要求 每 個 隊員 各 想 一 個 新 節目 , 她 寬容 地 給 大夥兒 二十 分鐘 構想 , 不管 自己 表演 也好 , 找 人 合作 上臺 都 行 , 就是 得 翻新 節目 。 碧綠 山頭 的 日夜 溫差 大 , 在 熱歌 勁舞 結束 後 的 漆暗 後臺 , 也 覺得 涼颼颼 。 俊孝 縮 脖 收 肩 地 坐 在 煤油 發電機 旁 , 卻 沒 躲過 不住 搔 頭皮 、 兩 眼 炯炯 發亮 的 鴻鴻 注視 。 「 俊孝 , 你 是 見習員 , 應該 更 有 創意 、 更 有 新 點子 , 你 先 說 , 除 那 幾 套 魔術 , 你 還 能 耍 什麼 ? 」 俊孝 想到 「 胖 熊 唱歌 」 , 但 沙鴦 拜託 運鈔 隊長 黃金臣 去 向 她 爸爸 借用 的 熊皮 , 卻 始終 沒 著落 。 「 胖 熊 唱歌 」 太 滑稽 , 想 得 沒法 想 , 這 滑稽 節目 也 還好 。 傷腦筋 ! 「 要是 小 號兵 陳日新 在 就 好 了 , 讓 他 吹號 。 」 「 人 都 走 了 , 你 說 什麼 ? 想 別的 ! 」 人 被 逼急 , 腦子 不 是 一 片 空白 , 便是 奇思異想 , 格外 靈活 。 俊孝 說 : 「 讓 開路 弟兄 上臺 表演 , 表演 洗澡舞 。 」 文化 工作 隊員 都 笑 起來 ; 暗處 , 看 不 見 是 誰 響亮 叫好 : 「 能 讓 弟兄 開心 , 都 是 好 節目 。 」 「 靜 一 靜 , 別 砸 了 咱們 『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』 招牌 , 咱們 文化 工作隊 是 正派 綜藝團 , 不 跳 脫衣舞 , 也 不 開 同樂會 。 」 俊孝 說 : 「 開路 弟兄 從 五湖四海 來 , 不 跳 洗澡舞 , 也 有 山東 大鼓 、 河南 梆子 、 廣東 黃梅調 的 家鄉 小調 , 讓 他們 展展 才藝 也 不錯 。 要不 , 我們 還可以 請 陳 段長 的 太太 上臺 , 表演 什麼 都 行 , 一定 叫座 。 」 文化 工作 隊員 又 大笑 , 有 人 叫好 。 到 碧綠 工務段 大本營 的 第二 天 清早 , 陳 段長 接到 消息 , 說 他 太太 從 臺南 出門 , 到 臺北 過夜 , 轉 蘇澳 , 將 在 這 天 中午 到達 東西橫貫公路 另 一 入山口 的 花蓮 太魯閣 。 陳 段長 對 他 這 位 結婚 三 年 , 卻 有如 新婚 的 太太 還是 滿 了解 ; 她 下定 主意 , 沒 人 攔 得 住 , 果然 要 來 了 。 陳 段長 正 處理 「 板凳 老梅 」 後事 , 同時 照 他 的 原計畫 , 派 兩 個 人 趕去 太魯閣 阻擋 陳 太太 上山 。 陳 段長 挑 了 一 位 大 眼 、 黑 臉 , 綽號 「 活 張飛 」 的 河北 弟兄 , 派給 他 的 任務 是 「 扮黑臉 」 ; 專責 是 去 告訴 千里 尋 夫 的 陳 太太 , 工務段 「 全 是 窮山惡水 , 血性 好漢 」 , 女人 來 , 不 安全 、 不 方便 。 陳 段長 心思 細密 , 他 知道 光 憑 「 活 張飛 」 的 「 黑 臉 恐嚇術 」 , 對 他 那 位 心意 堅定 的 太太 未必 有效 , 還 得 再 派 一 位 「 白 臉 」 插 說 : 「 雖說 窮山惡水 , 但 陳 段長 懂得 注意 安全 ; 雖然 血性 好漢 很多 , 但 陳 段長 領導 有方 , 大家 會 相互 照顧 。 」 這 「 白 臉 」 角色 , 找 誰 合適 ? 人生地不熟 的 俊孝 , 居然 自告奮勇 , 自我 推薦 。 他 想 : 跟著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邊 唱 邊 走 , 何時 才 能 走完 橫貫公路 所有 工地 ? 要是 陰錯陽差 , 就算 文化 工作隊 到達 某 一 處 , 而 小哥 正好 調走 , 這 趟 山路 不 白 走 ? 沙鴦 又 問 陳 太太 談戀愛 的 心情 、 結婚 那 天 的 心情 , 和 來到 碧綠 與 陳 段長 相會 的 心情 , 還 問 : 「 你 覺得 很 幸福 嗎 ? 」 俊孝 想 : 天啊 , 沙鴦 才 多 大 , 她 想 得 可 遠 ! 她 挽 著 陳 太太 的 手腕 , 就 像 挽 著 親 阿姨 , 不停 追問 , 不住 鼓勵 「 她 阿姨 」 別 害羞 , 說 嘛 ! 說 嘛 ! 「 我們 是 結婚 後 才 談戀愛 的 , 真正 說 , 他 在 山 裡 , 我 在 山 下 , 也 沒 好好 談 一 次 。 我 從小 就 知道 他 , 聽 過 他 很多 事 , 很 知 上進 , 很 好 的 一 個 人 。 但 他 去 讀 大學 , 學校 裡 有 多少 聰明 又 漂亮 的 女孩 , 人家 怎麼 會 看上 我 ? 啊 , 想 都 不 敢 想 。 第一 次 相親 , 我 怕 得 要命 , 好像 在 做 一 場 沒有 結果 的 夢 , 頭 一直 低低 的 ; 後來 , 他 又 上山 , 幾 個 月 沒 消息 。 我 想 , 果然 是 一 場 夢 , 他 心 裡 早 就 有 對象 , 只是 不 好 違背 他 父母 的 好意 , 勉強 跟 我 相親 , 其實 沒 心 沒 意 。 」 「 我們 女孩子 , 不管 長相 、 家境 、 學問 再 不能 和 對方 適配 , 自尊心 還是 有 的 ; 所以 , 媒婆 第二 次 安排 相親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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