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歷史 說起 , 講到 舊日 武昌街 的 那 張 椅子 , 講到 送 一 本 書 就 可以 喝 一 頓 喜酒 的 時光 , 講到 這 個 、 那 個 朋友 , 最後 講到 了 國文 教學 , 講起 有 人 要 他 參與 「 搶救 國文 行動 」 , 他 婉拒 了 , 因為 覺得 「 搶救 了 一時 , 難道 就 能 長久 ? 」 …… 。 周公 講話 , 一 句 一 句 不 算 太 慢 , 整體 節奏 卻 不 快 , 原因 是 段 與 段 , 甚至 句 與 句 之間 , 他 常 會 停下來 思索 , 想好 了 再 說 。 大約 詩人 字斟句酌 早 成 習慣 了 吧 。 他 思索 的 同時 , 聽 的 人 , 一方面 期待 下 一 句 , 一方面 跟著 思索 上 一 句 , 說說 停停 的 節奏 , 因為 談 者 、 聽 者 的 專心 、 用心 , 反而 更 有 趣味 , 談 得 更 遠 了 。 談到 最後 人 漸 乏 , 畢竟 是 八十五 歲 的 老先生 了 。 周公 告辭 時 , 雨 早 停 了 , 天空 亮 了 起來 。 Yumei 又 推銷 花生 成功 , 讓 周公 帶回去 一 小 包 。 我 不 甘心 , 從 櫥櫃 裡 拿出 「 秘密 武器 」 , 西安行 買回來 的 紅棗 , 也 包 了 一 小 袋 : 「 周公 , 這 是 灘棗 , 黃河 沙灘 產 的 , 你 也 帶回去 吃 吧 。 」 這 次 周公 沒 拒絕 了 。 黃河 也 流淌 過 他 的 河南 故鄉 的 緣故 吧 。 我 心想 。 送 周公 下樓 回來 後 , 跟 Yumei 談起 我 對 林清玄 的 懷疑 。 她 看 了 我 一 眼 說 : 「 稀飯 哪 能 一 粒 一 粒 吃 ? 」 「 一 小 口 一 小 口 也 可以 吃 得 很 慢 啊 ! 」 「 那 還 得 看 是 誰 煮 的 ? 煮 得 好吃 , 就 要 大 口 大 口 吃 了 … … 」 我 大笑 。 然後 , 想起 了 周公 的 兩 句 詩 : 「 我 的 憂鬱 是 人們 所 不 懂 的 ∕ 羨 我 舒捲 之 自如 麼 ? 」 ( 2005.05.04 ) __UNDEF__ __UNDEF__ 人間 有 夢蝶 , __UNDEF__ 大好 此 周公 。 我 的 太師父 百吉 老人 雨 才 落下 , 我 就 醒 了 。 墜 景 迷濛 , 彷彿 又 見到 了 那 一 雙 背影 。 兩 個 中年 男人 相互 扶持 , 跌跌撞撞 , 笑語 聲 喧 , 走 在 一 大 片 日式 平房 的 街 巷 之中 。 那 是 一九四七 前後 的 台北 , 「 我 和 卓如常 在 傍晚 時 從 溫州街 十八巷 走到 泉州街 二巷子 祥 家 討 酒 吃 , 當時 馬路 好 走 , 不特 沒有 機車 , 也 極 少 有 大小 汽車 。 醉 了 走回 家 , 出 泉州街 , 經 福州街 , 達 羅斯福路 , 轉 和平東路 , 可以 踉蹌 而 行 …… 」 這 一 段 話 出自 《 龍坡 雜文 》 , 「 我 」 是 「 臺靜農 」 先生 , 「 子祥 」 是 推行 國語 有功 的 「 何容 」 先生 , 「 卓如 」 , 我 原來 不 知 是 誰 , 後來 才 知道 , 是 台大 歷史系 的 「 夏德儀 」 先生 , 我 的 老師 的 老師 , 按照 《 倚天屠龍記 》 張無忌 對 張三丰 的 叫法 , 我 也 應該 尊稱 一 聲 「 太師父 」 的 。 太師父 兩袖清風 , 赴 美 依親 是 一九七五年 的 事 , 那時 我 才 從 國中 畢業 。 等到 我 進入 台大 歷史所 , 濫竽 師門 時 , 定居 賓州 匹茲堡 的 他 已經 八十九 歲 , 朝雨 鋤 瓜 , 集郵 種菜 之餘 , 正在 重讀 、 劄記 二十五史 。 我 的 老師 每隔 一 段 時間 , 總會 特地 去 探望 他 , 回來 之後 , 談談 說說 , 我 沒 多 大 印象 , 也 不 知道 當時 愛 讀 的 《 龍坡 雜文 》 裡 的 「 卓如 」 就 是 他 , 更 不 清楚 他 和 臺靜農 先生 患難論交 , 情誼 深厚 。 一九九八年 太師父 過世 , 我 早 棄學 潛逃 , 汲汲 謀生 , 一無所知 。 再 過 幾 年 , 太師母 也 往生 了 。 老師 前往 弔唁 , 帶回 一 批 存稿 、 文書 。 這 時候 , 輪到 我 常 去 探望 我 的 老師 了 。 老師 一邊 喝 茶 一邊 翻閱 , 一邊 追憶 一邊 閒閒 說給 我 聽 , 我 才 知道 太師父 的 一些 事情 , 也 總算 對 他 有 了 一些 瞭解 。 太師父 是 江蘇 東台人 , 生 於 光緒 二十七年 (一九○一) , 北京 大學 史學系 畢業 , 讀書 期間 跟 魏建功 、 容肇祖 等 人 過從甚密 , 創辦 了 《 論衡 》 及 《 清議報 》 。 當時 史學界 辨古 成 風 , 鏡別 析論 傳說 、 神話 , 甚至 得出 「 大禹 是 一 隻 大 爬蟲 」 的 結論 。 太師父 乃 翻譯 西洋史 學家 James Henry __UNDEF__ Breasted 名著 Ancient Times , 希望 借 他 山 之 石 , 「 給 整理 中國史 的 人 看 」 、 「 看看 人家 的 古代 史料 是 怎樣 取得 的 , 人家 整理出來 的 上古史 有 怎樣 的 可信度 」 , 譯稿 完成 後 , 交給 顧頡剛 , 準備 由 樸社 出版 , 最後 卻 因 財務 困難 而 沒有 下文 。 「 那 , 摔壞 的 書 都 給 誰 了 ? 」 「 雖然 捨不得 , 還 都 送給 朋友 了 。 顧城 拿 過 一些 吧 。 他 那 人 特 天真 。 」 朋友 邊 說 邊 笑 。 他 的 父親 是 詩人 , 家學 淵源 , 青春 綻放 時 他 也 寫 詩 , 跟 顧城 、 跟 江河 、 楊煉 都 是 朋友 , 曾 玩 在一塊 , 互相 學習 過 。 書櫥 裡 有 幾 層 , 滿滿 都 是 歷代 詩話 , 問 他 原因 ? 十 年 文革 時 , 紅衛兵 抄家 , 把 他 家 藏書用 大卡車 拉到 附近 中學 操場 , 一 把 火 全 燒光 了 。 最 可惜 的 有 二 , 一 是 《 六一 詩話 》 之後 的 全部 詩話 ; 一 是 《 嘗試集 》 之後 的 全部 新 詩集 。 都 是 父親 準備 研究 寫作 之 用 的 。 「 那 以後 , 幾乎 沒 書 讀 了 。 後來 我 才 又 努力 買回 了 許多 , 這樣 才 有 了 安全感 ! 」 外出 午餐 的 路 上 , 風 吹 天寒 , 朋友 步子 邁 得 很 快 , 語氣 卻 很 平淡 。 我 邊 聽 邊 想像 大火 焚 書 的 景況 , 以及 來 北京 前 , 翻閱 他 所 寫 的 童年 追憶錄 , 書 前 那 位 幾經 流離顛沛 , 與 他 亦 師 亦 友 的 詩人 父親 老 影像 。 心頭 不禁 一 陣 愴然 : 「 他 是 在 追念 父親 吧 ! 」 朋友 從小 愛 看書 。 時代 動盪 中 , 始終 不 改 其 好 。 他 自稱 「 買 書 第一 , 讀書 第二 , 編書 第三 , 寫 書 第四 」 , 但 就算 是 排名 第四 的 寫作 生涯 , 從 新詩 到 小說 , 從 隨筆 到 評論 , 累積 到 目前 , 發表 的 、 未 發表 的 , 零零總總 加起來 , 總 也 有 幾百萬 字 了 。 翻讀 他 的 童年 追憶 , 書 讀 得 真 多 , 卻 多半 是 「 鳥籠 經濟 」 , 允許 範圍 內 的 事 。 真正 讓 人 訝異 的 是 , 他 是 如此 勤奮 地 與 人 通信 , 埋頭 創作 , 信札 動輒 五六 千言 , 小說 一 寫 就 是 幾十萬 字 , 詩篇 百 行 出手 即 是 。 雖然 他 謙稱 其中 多半 不 及格 , 沒有 好 的 。 但 這樣 巨大 的 能量 , 不停 地 積累 , 一旦 黑暗 的 閘門 慢慢 拉起 , 大江 湧月 , 那 光景 也 真 夠 嚇人 的 了 。 朋友 這些 年 編書 、 寫 書 , 質 好 量 多 , 大約 算得上 是 神州 明月 所 偏照 的 幾 家 之 一 了 。 「 晚上 我們 收集 了 足夠 的 惡夢 ∕ 早晨 背起 行囊 去 遨游 春天 」 , 他 的 詩句 曾經 這樣 寫 著 。 見面 只 有 一 天 時間 , 聊來聊去 , 不外 買 書 的 故事 。 幾 個 月 前 , 朋友 到 香港 , 想 多 看看 書店 , 輾轉 託到 我 身 上 , 我 又 轉請 香港 友人 找到 幾 家 舊書店 地址 交差 了 。 「 你們 介紹 的 那 是 什麼 書店 呀 , 又 暗 又 髒 還 發霉 , 臭 得 要命 , 都 是 大陸 書 , 那 有 什麼 好 買 的 ? 我 還 傻傻 一大早 跑去 , 等 了 半 天 , 也 不 開門 , 問 了 許多 人 , 人家 還 以為 我 是 他們 親戚 。 下午 又 跑 一 趟 , 結果 …… 。 」 朋友 邊 喝 茶 邊 說笑 邊 埋怨 , 我 跟 同行 好友 , 忝 為 始作俑者 , 想到 他 那 一 式 三 份 買 書法 , 跟 那 幾 櫥 如 新舊書 , 再 想像 他 跌落 香港 髒亂 舊書店 斷爛 朝報 堆 裡 , 又 急 又 氣 又 無奈 的 表情 , 禁不住 哈哈 大笑 。 「 明後天 到 報國寺 、 潘家園 就 不用 找 他 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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