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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要 從 自己 正在 做 的 事情 中 , 從 正在 過 的 生活 裡面 跳出來 , 看 一 看 世界 和 人生 的 全 局 , 這樣 才 有 一 個 座標 , 然後 才 能 知道 自己 做 的 事 是 不 是 有 意義 , 自己 過 的 生活 是 不 是 有 意義 , 應該 怎樣 生活 才 有 意義 。 我 覺得 哲學 是 這樣 , 不 讓 人 局限 在 自己 直接 生活 的 那麼 一 個 小 的 天地 裡 , 而 讓 人 從 裡面 跳出來 看 一 看 大 的 天地 。 在 西方 哲學史 上 , 希臘 早期 的 哲學家 更多 思考 的 是 世界 本質 的 問題 、 宇宙 的 問題 。 從 蘇格拉底 開始 , 人生 的 問題 凸顯出來 了 , 用 古羅馬 哲學家 西塞羅 的 話 來 說 , 蘇格拉底 把 哲學 從 天 上 引 回到 了 地 上 。 從此 以後 , 在 多數 哲學家 那裡 , 人生 問題 占據 著 重要 地位 , 還 有 一些 哲學家 主要 就 討論 人生 問題 。 我 覺得 人生 哲學 的 根本 問題 , 說到底 就 是 兩 個 問題 , 一 個 是 生 與 死 的 問題 , 生命 與 死亡 的 問題 ; 另外 一 個 是 靈 與 肉 的 問題 , 靈魂 與 肉體 的 問題 , 中國 哲學 裡 叫作 身心 關係 問題 , 身體 和 心靈 的 關係 問題 。 其實 , 不管 是 哪 一 種 人生 哲學 , 包括 宗教 在 內 , 始終 是 想 解決 這 兩 大 問題 ── 生 和 死 的 問題 、 靈 和 肉 的 問題 。 人生 的 種種 困惑 , 說到底 也 都 是 由 這 兩 大 問題 引起 的 。 關於 這 兩 個 問題 , 各 派 哲學 和 不同 宗教 當然 有 各 種 說法 , 但是 我 想 有 兩 條 道理 是 公認 的 , 所有 的 哲學 和 宗教 都 承認 的 。 從 生 和 死 的 問題 來 說 , 都 承認 人 是 要 死 的 , 這 是 第一 條 公認 的 道理 。 從 靈 和 肉 的 關係 來 說 , 在 不同 程度 上 都 承認 人 是 有 靈魂 的 , 這 是 第二 條 公認 的 道理 。 當然 , 這 不一定 是 指 基督教 所 說 的 那 種 不 死 的 靈魂 。 所謂 人 有 靈魂 , 是 說 人 有 比 肉體 生活 更 高 的 生活 , 人 應該 有 那樣 的 生活 , 我 想 這 一 點 是 各 派 哲學 和 宗教 都 承認 的 , 否則 要 哲學 和 宗教 幹什麼 , 哲學 和 宗教 就 是 為 了 尋求 比 肉體 生活 更 高 的 生活 才 存在 的 。 這 兩 條 道理 都 很 簡單 , 但 我們 平時 往往 忘記 了 這 兩 條 道理 , 所以 遇到 事情 就 想 不 開 。 其實 , 許多 其他 的 道理 都 可以 從 這 兩 條 道理 推出來 , 如果 我們 記住 了 這 兩 條 道理 , 就 可以 解決 人生 的 大部分 問題 。 下面 我 就 分 兩 個 問題 來 講 , 講 這 兩 條 似乎 很 簡單 其實 確 是 最 重要 的 人生 道理 。 一 、 生 與 死 __UNDEF__ __UNDEF__ 人生 哲學 首先 迴避 不了 的 就 是 生 與 死 的 問題 。 我 想 , 每 一 個 人 、 每 一 個 生命 來到 世界 上 , 最後 的 結果 是 死亡 , 從 生命 的 本能 來 說 , 人人 都 會 有 對 死亡 的 恐懼 , 這 是 不可 避免 的 , 其實 也 是 不必 羞愧 的 。 那麼 , 怎樣 面對 死亡 ? 既然 最後 的 結果 是 死亡 , 人生 到底 還 有 什麼 意義 ? 生命 有沒有 超越 死亡 的 意義 , 即 在 某 種 意義 上 達於 不朽 呢 ? 我們 必然 會 遭遇 這些 問題 。 我 承認 , 我 自己 從小 就 被 這 個 關於 死 的 問題 困擾 著 。 也許 很 小 的 時候 , 看到 家 裡 或 鄰居 的 老人 死 了 , 不一定 和 自己 聯繫 起來 , 覺得 死 和 自己 是 沒有 關係 的 。 但是 總有一天 , 你 知道 自己 也 是 會 死 的 , 那 個 時候 , 實際 上 心 裡面 受到 的 震動 是 非常 大 的 , 就 像 發生 了 一 次 地震 。 我 自己 就 有 過 這樣 的 經驗 。 我 記得 我 上 小學 的 時候 , 大概 六 、 七 歲 吧 , 突然 明白 自己 將來 也 是 會 死 的 , 於是 就 有 了 一 個 疑問 : 既然 現在 經歷 的 這些 快樂 有趣 的 事情 都 會 消逝 , 最後 的 結局 是 死 , 生活 到底 有 什麼 意義 ? 在 一 段 時間 裡 , 我 就 老 想 否認 死亡 , 想 讓 自己 相信 我 是 不會 死 的 。 我們 那 時候 有 常識 課 , 教 各 種 常識 , 其中 包括 生理 衛生 常識 , 老師 把 人體 解剖 圖 掛 在 黑板 上 , 我 一 看 , 人 的 身體 裡面 是 這樣 亂七八糟 啊 , 難怪 人 是 要 死 的 。 我 就 對 自己 說 , 我 的 身體 裡 肯定 是 一 片 光明 , 所以 我 是 不會 死 的 。 當然 這 是 自欺 , 自欺 是 長久 不了 的 , 越 是 想 否認 死 , 其實 越 證明 自己 對 死 已經 有 了 清楚 的 意識 。 所以 後來 , 仍 是 上 小學 的 時候 , 歷史課 老師 講 釋迦牟尼 , 講 他 看到 生 老 病 死 以後 感到 人生 無常 , 人生 就 是 苦難 , 因此 出家 了 。 我 當時 聽 得 眼淚 汪汪 , 心想 他 怎麼 想 得 跟 我 一樣 , 真 是 我 的 知音 , 我們 想 的 是 同樣 的 問題 。 我 怎麼 就 沒有 生活 在 他 那 個 年代 呢 ? 如果 我 生活 在 他 那 個 年代 , 我們 一定 會 是 好朋友 。 從 那 以後 , 我 對 死 的 問題 就 想 得 很多 了 。 不過 呢 , 我 只是 自己 偷偷 想 , 偷偷 苦惱 。 我 覺得 沒法 跟 人 說 這 個 問題 , 跟 誰 說 呀 , 人家 會 說 你 小小 的 年紀 胡思亂想 。 直到 長大 了 , 讀 了 西方 哲學 , 我 才 知道 , 死亡 問題 是 一 個 重要 的 哲學 問題 , 哲學家 們 有 許多 討論 。 蘇格拉底 和 柏拉圖 甚至 認為 , 哲學 就 是 預習 死亡 , 為 死 做好 準備 。 他們 的 意思 是 說 , 一 個 人 如果 把 死亡 問題 想 明白 了 , 在 哲學 上 就 通 了 。 不過 , 我們 中國人 往往 迴避 這 個 問題 , 大概 一 是 認為 想 這 個 問題 不 吉利 , 二 是 覺得 想 了 也 沒用 , 想 得 再 多 到頭來 還是 要 死 。 依 我 看 , 所謂 不 吉利 , 其實 是 恐懼 和 迴避 。 至於 想 得 再 多 還是 要 死 , 這 當然 是 事實 , 但 不 等於 想 了 沒用 , 我 自己 覺得 想 這 個 問題 是 有 收穫 的 , 會 讓 人 對 人生 看 得 明白 一些 。 四 __UNDEF__ 一面 徹悟 人生 的 實質 , 一面 滿懷 生命 的 熱情 , 兩 者 的 結合 形成 了 袁中郎 的 人生觀 。 他 自己 把 這 種 人生觀 與 儒家 的 諧世 、 道家 的 玩世 、 佛家 的 出世 並列為 四 , 稱作 適世 。 若 加 比較 , 儒家 是 完全 入世 , 佛家 是 完全 出世 , 中郎 的 適世 似 與 道家 的 玩世 相 接近 , 都 在 入世 出世 之間 。 區別 在於 , 玩世 是 入世 者 的 出世法 , 懷 著 生命 的 憂患意識 逍遙 世外 ; 適世 是 出世 者 的 入世法 , 懷 著 大化 的 超脫 心境 享受 人生 。 用 中郎 自己 的 話 說 , 他 是 想 學 「 凡間 仙 , 世 中 佛 , 無 律度 的 孔子 」 。 明末 知識 份子 學佛 參禪 成風 , 中郎 是 不以為然 的 。 他 「 自知 魔 重 」 , 「 出 則 為 湖魔 , 入 則 為 詩魔 , 遇 佳友 則 又 為 談 魔 」 , 捨不得 人生 如 許 樂趣 , 絕不 肯 出世 。 況且 人 只要 生命 猶 存 , 真正 出世 是 不可能 的 。 佛祖 和 達摩 捨 太子 位 出家 , 中郎 認為 是 沒有 參透 生死 之 理 的 表現 。 他 批評 道 : 「 當時 便 在 家 何妨 , 何必 掉頭 不顧 , 為 此 偏 枯 不可 訓 之 事 ? 似 亦 不 圓 之 甚 矣 。 」 人 活 世上 , 如 空中 鳥跡 , 去留 兩可 , 無須 拘泥 區區 行藏 的 所在 。 若 說 出家 是 為了 離 生死 , 你 總 還 帶 著 這 個 血肉 之 軀 , 仍 是 跳 不 出 生死 之 網 。 若 說 已經 看破 生死 , 那 就 不必 出家 , 在 網 中 即可 做 自由 跳躍 。 死 是 每 種 人生 哲學 不可 迴避 的 根本 問題 。 中郎 認為 , 儒 道 釋 三 家 , 至少 就 其 門徒 的 行為 看 , 對 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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