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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 特殊 的 巢材 , 居然 對 鷺鷥 也 埋藏 殺機 , 心 裡 難過 極了 。 你 取出 棒針 和 毛線球 , 沒 想要 編織 什麼 圖案 , 只不 閒 著 的 胡鉤 亂織 , 只 希望 在 交錯 的 針線 裡 , 理一理 觀察 者 和 參與 者 的 角色 , 究竟 以 什麼 做 區隔 ? 究竟 可以 多少 重疊 , 才 叫 不 混淆 ? 客觀 記錄 和 主觀 描述 , 究竟 以 什麼 做 界限 ? 客觀 和 主觀 , 誰 最 能 接近 真實 ? 而 真實 對於 觀察 者 和 被 觀察 者 , 有 沒 有 絕對 的 好壞 ? 「 三 羽 」 和 牠 太太 , 給 叫 餓 的 雛鳥 吵 得 受不了 , 先後 飛走 去 覓食 了 。 三 隻 幼雛 擠成 一 堆 , 完全 暴露 在 風雨 中 , 冷 得 發抖 , 也 不再 吱吱叫 。 「 要不要 為 『 三羽 』 的 小孩 蓋上 塑膠布 ? 」 你 問 正佶 : 「 牠們 會不會 凍死 呢 ? 」 正佶 低頭 畫 素描 , 畫 那 三 隻 擠縮成 一 堆 的 幼 雛 。 他 的 眼皮 一 掀 、 一 沉 , 看 著 , 畫 著 , 他 搖頭 , 說 : 「 我 , 不 知道 , 我 很 想 哭 。 這 鷺鷥林 有 多少 隻 小鳥 像 牠們 這樣 , 我們 幫 牠們 , 別的 家族 就 不 幫 。 」 「 救 幾 隻 , 算 幾 隻 , 能 幫 多少 就 幫 多少 。 走 吧 , 你 爬 樹 那麼 快 , 難不倒 你 。 」 「 牠們 最 需要 的 是 食物 。 」 「 我們 就 抓 小 蟲 餵 牠們 。 」 「 你 知道 牠們 吃 什麼 蟲 ? 到 哪裡 找 ? 」 正佶 突然 挺胸 , 叫 說 : 「 你 看 , 你 的 『 小偷 』 飛回來 了 ! 」 你 看見 剛才 喪失 一 顆 鳥蛋 的 「 小偷 」 , 飛 降 在 「 三 羽 」 的 巢 上 。 牠 微 張 雙翼 , 為 鄰家 的 幼雛 遮風 擋雨 。 正佶 突然 看 著 你 , 點頭 鞠躬 , 說 : 「 謝謝 你 ! 」 「 你 瘋 啦 , 我 又 不 是 『 小偷 』 。 」 你 說 : 「 這 『 小偷 』 怎 這麼 可愛 , 不 知 『 義賊 廖添丁 』 像 不 像 牠 ? 」 正佶 也 笑 了 。 鷺鷥林 的 洪荒 大 災難 小 修叔 退回到 你們 的 中 平臺 避雨 。 你們 收拾 所有 用具 , 塞進 三 個 睡袋 裡 , 做成 三 艘 救生筏 。 正佶 說 : 「 觀察臺 的 基礎 打 得 很 深 , 雖說 是 臨時 工程 , 還是 沒馬虎 , 很 牢固 的 。 只要 沒有 大 木頭 、 大 石頭 撞過來 , 應該 不會 倒 。 」 他 這麼 說 , 卻 愈 說 愈 小聲 , 尤其 末尾 那 句 「 安 啦 」 , 聽來 更 心虛 猶豫 。 這 場 雨 不 太 對勁 , 來勢洶洶 , 我們 還是 預防 一下 比較 好 … … 從 五月 二十二日 到 二十七日 , 你們 的 鷺鷥林 觀察 記錄 , 幾乎 是 一 整 頁 死亡 訊息 : 五月 二十二日 , 大雨 , 「 三羽 」 和 牠 太太 外出 。 下午 三點 二十分 , 「 三羽 」 啣蟲 回來 , 最 瘦小 的 幼雛 伏 在 另 兩 隻 上面 , 胎毛 全 溼透 。 「 三 羽 」 用 喙 把 牠 的 屍體 拖到 巢 外 , 翻落 地上 。 五月 二十三日 , 「 花嘴 家族 」 的 「 鷺鷥 公寓 」 下 兩 層 的 白鷺 家庭 , 各 失去 兩 隻 幼雛 。 五月 二十四日 中午 , 太陽 終於 露臉 , 我們 將 睡袋 攤開 , 披掛 在 背向 鷺鷥林 的 臺架 曝曬 。 暖 風 吹來 , 非常 舒暢 , 我們 睡 了 一 個 難得 的 午覺 , 直到 被 鷺鷥 們 的 驚叫 吵醒 。 三 個 小 男生 組成 的 彈弓 突擊 部隊 , 來 鷺鷥林 打 鳥巢 , 我們 來不及 制止 。 「 小偷 」 的 「 帽子 巢 」 被 打中 , 牠 太太 驚飛 起來 , 一 顆 蛋 也 在 牠 蹬 腳 起飛 時 , 給 蹬到 巢 外 , 落地 破碎 。 「 花嘴 」 太太 同時 被 驚飛 , 也 把 一 隻 毛絨絨 的 小鳥 蹬落 地面 , 當場 死去 。 我們 氣 得 要命 , 跳下 觀察臺 去 追 他們 , 三 個 小 男生 跑 得 飛快 , 跑到 三角 公園 的 幫浦 , 還 死命 打 水柱 還擊 我們 。 我們 包抄 戰術 將 他們 活逮 , 小 修叔 痛罵 一 頓 , 罵 他們 不 知道 愛護 野生 動物 , 胖 壯 的 小 男生 還 回嘴 : 「 這些 鳥 也 不 是 你 家 養 的 , 要 你 管 。 」 問 他們 為什麼 來 打 鳥巢 、 偷 鳥蛋 ? 三 個 小 男生 都 說 : 「 好玩 嘛 。 」 我們 押 著 三 個 小 男生 到 涼亭 , 小 修叔 好好 為 他們 上 了 一 課 「 自然 生態 保育 」 、 「 大自然 食物鏈 的 平衡 對 人類 的 影響 」 , 不 知 他們 聽懂 幾 分 ? 會不會 只 因為 「 好玩 」 就 來 打 鳥巢 、 偷 鳥蛋 , 把 鷺鷥 們 嚇走 ? 鷺鷥 在 天災 和 人禍 裡 求 生存 , 活 得 真 辛苦 , 也 活 得 很 勇敢 。 五月 二十五日 早上 , 「 三羽 」 的 情況 不妙 : 牠 呆呆 立 在 枝 上 , 雙翅 垂落 , 長 頸 歪斜 , 尾羽 一 撮 黃褐色 的 髒 東西 , 牠 的 精神 看來 糟透 了 。 「 三羽 」 的 兩 個 孩子 , 搖搖晃晃 走出 巢 , 朝 牠 走去 , 嘴巴 張 得 大大 的 , 吵 著 向 牠 索求 食物 。 「 三 羽 」 的 尖 喙 有 泡沫 水珠 滴下來 , 牠 無力 地 挪到 樹枝 尾梢 , 勉強 起飛 , 身體 歪斜 , 幾乎 撞上 樹頂 , 勉強 擦 樹 飛過 , 和 牠 往日 一 蹬 沖天 的 飛翔 完全 不同 。 五月 二十六日 , 「 花嘴 」 和 牠 太太 一早 出外 。 牠們 的 一 隻 幼雛 腳爪 被 樹枝 夾住 , 脫不了 身 , 拚命 吱叫 呼救 。 住 在 牠們 樓下 的 兩 組 白鷺 和 一 組 夜鷺 家庭 , 大 鳥 們 都 不 在 家 , 小鳥 們 只 會 跟 著 叫 。 「 小偷 」 飛過去 , 牠 的 一 隻 腳爪 還 捆 著 一 圈子 毛線 , 像 腳環 。 牠 用 尖 喙 拱頂 幼雛 腳爪 , 用 牠 套 著 毛線 腳環 的 爪子 去 撥拉 , 幼雛 叫 得 更 凶 , 小小 的 身體 傾斜 , 小 翅膀 飛舞 掙扎 。 我們 真 擔心 牠 的 另 一 隻 腳 滑倒 , 身體 垂掛 下來 , 那 隻 腳 便 折斷 了 。 小 修叔 爬下 了 觀察臺 , 戴 著 迷彩帽 , 大步 過去 救 牠 。 他 剛 爬 樹 , 兩 隻 夜鷺 的 幼雛 各 賞 他 一 坨 糞彈 。 小修叔 爬 得 更 快 , 越過 夜鷺巢 , 又 被 上 兩 層 的 白鷺 幼雛 投擲 三 坨 糞彈 。 這些 還 沒 學 飛 的 小鳥 , 不 知 怎麼 學會 這 種 髒 戰術 , 也 懂得 吐出 褐黑 的 髒 東西 當 武器 。 糞便 和 胃囊 中 的 食物 , 是 鷺鷥 的 兩 大 祕密 武器 , 尖 喙 和 腳爪 是 公開 武器 。 「 小偷 」 站 在 相思樹 的 最高梢 , 沒 對 小 修叔 採取 攻勢 , 也 沒 搶走 他 的 迷彩 鴨舌帽 , 牠 只是 監視 著 , 蹲成 隨時 可 俯衝 的 「 跳水 選手 」 姿勢 。 牠 直 看到 小 修叔 成功 救援 了 夾 腳 幼雛 , 才 飛回 油桐樹 的 家 , 接受 牠 太太 摩搓 脖頸 , 碰觸 長 喙 的 鼓勵 。 「 三 羽 」 還是 沒 回 巢 。 五月 二十七日 , 暫停 的 梅雨 又 來 了 。 雨絲 細微 , 「 小偷 」 的 兩 隻 小鳥 , 提前 在 今天 中午 破 殼而出 。 「 小偷 」 飛出 飛回 , 不斷 在 雨 中 啣回 食物 , 牠 又 破 了 自己 保持 的 記錄 : 一 次 啣回 一 隻 蚱蜢 和 三 隻 小 綠蟲 。 「 小偷 」 賣力 覓食 , 讓 牠 太太 專心 哺育 幼 雛 , 牠 是 整 座 鷺鷥林 最 忙碌 的 爸爸 。 「 三 羽 」 的 孩子 , 又 死 了 一 個 , 牠 太太 呆立 在 枝頭 , 彎垂 著 脖子 , 好像 不 相信 牠 已 家破鳥亡 。 頭頂 有 著 三 支 漂亮 羽毛 的 「 三 羽 」 , 在 大雨 來臨 前 的 黃昏 , 終於 還是 沒有 回來 , 我們 猜想 牠 多半 已經 死 在 野外 了 。 五月 二十七日 黃昏 開始 落下 大雨 , 就 這麼 落 了 一 整 夜 , 沒有 半 刻 停歇 , 陣風 吹動 竹臺 , 微微 搖晃 著 。 你們 看 不 見 臺 下 的 景況 , 只 聽得 分洪堰 閘門 的 水聲 , 一 陣 強過 一 陣 , 轟隆 轟隆 。 小修叔 退回 到 你們 的 中 平臺 避雨 。 你們 收拾 所有 用具 , 塞進 三 個 睡袋 裡 , 做成 三 艘 救生筏 。 正佶 說 : 「 觀察臺 的 基礎 打 得 很 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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