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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天到晚 閒閒 的 樣子 。 親愛 的 梵谷 先生 , 我 一生 崇拜 的 對象 沒有 幾 個 , 您 是 其中 一 個 。 不 瞞 您 說 , 您 在 我 心 中 的 地位 僅次於 三位一體 的 上帝 。 我 欣賞 您 對 藝術 的 狂熱 ; 我 欣賞 您 的 自信 與 對 世道 的 不屑 ; 我 欣賞 您 犀利 的 目光 能 穿透 現實 , 直接 看到 事物 的 本質 ; 我 欣賞 您 敢於 挑戰 貧窮 與 疾病 ; 我 更 欣賞 您 傳奇 的 故事 … … 但 請 您 的 思想 別 侵入 我 的 靈魂 , 我 不 想 和 您 有 相同 的 命運 。 我 知道 您 沒 發瘋 。 但 我 不 想 讓 家人 為 我 煩心 ; 我 不 希望 成為 世人 眼 中 的 怪 角色 ; 我 不 想 貧 病 一生 , 最終 以 自殘 來 終結 現實 。 親愛 的 梵谷 先生 ! 我 想 您 是 偉大 的 , 但 我 真的 不 想 成為 您 , 我 以 最 大 的 禮貌 , 請 你 離開 我 … … 我 頂 著 寒夜 騎 著 機車 , 包包 裡 的 行動電話 不斷 響 著 。 大概 是 妻子 打來 的 吧 ! 我 不 想 接 ! 如果 可以 的話 , 我 想 多 逃 個 幾 天 。 回到 家 裡 後 , 丈母娘 已經 回 屏東 去 了 。 妻子 在 哭 … … 她 的 那 個 又 來 了 … … 我們 第二 度 人工 受孕 失敗 … … 她 又 把 我 趕出 房間 , 自己 窩在 床 上 哭 … … 「 既然 要 趕 我 出門 , 剛剛 又 一直 Call __UNDEF__ 我 幹嘛 ? 」 我 火大 地 用力 往 浴室 的 氣孔 踢 去 。 氣孔 沒 事 , 我 的 腳 倒是 破 了 個 洞 , 血液 稀稀疏疏 地 流 著 。 他媽的 , 連 流血 的 熱情 都 沒有 了 。 我 逃到 街 上 去 閒晃 了 兩 個 小時 … … 天亮 了 … … 我 還是 無法 平復 我 的 心情 , 我 再 去 清晨 的 市場 走走 。 我 憑 什麼 去 生 個 孩子 , 一 個 每 月 進帳 掛零 的 父親 , 怎麼 去 養 一 個 孩子 … … 親愛 的 上帝 , 您 能 安慰 我 嗎 ? 我 犯 過 錯 ! 我 受 懲罰 ! 但是 您 願意 真的 原諒 我 嗎 ? 您 願意 再 安慰 我 一 次 嗎 ? 我 髮 禿 眼垂 , 心靈 憔悴 。 我 在 鯨魚 肚 裡 度過 三 天 三 夜 , 您 還 願意 接納 我 上 天堂 嗎 ? 親愛 的 上帝 , 我 是 弱者 , 我 是 需要 保護 的 嬰兒 , 我 是 易 碎 的 玻璃 , 請 別 將 我 鍛鍊成 鋼鐵 , 我 無法 忍受 破碎 後 的 重組 。 親愛 的 上帝 , 請 您 接納 我 , 請 您 安慰 我 , 我 著急 需要 淚水 的 安慰 … … 慈愛 的 上帝 , 我 眼 枯 口 乾 , 我 需要 淚水 滋潤 我 的 心 , 梳洗 我 的 臉 , 請 賜給 我 淚腺 豐滿 。 我 的 手腳 發抖 , 無法 進食 … … 但 求 主 讓 我 的 心靈 飽足 。 慈愛 的 上帝 , 您 願意 安慰 我 嗎 ? 二月 九日 ( 星期六 ) 我 憑 什麼 難過 ? 我 不 是 希望 化身成 千 年 老 樹 ? 化身成 萬 年 堅石 嗎 ? 為什麼 要 為 了 生活 上 的 生 老 病 死 、 工作 上 的 不 如意 來 憂心 呢 ? 如果 我 不 願意 遇見 醜陋 的 未來 , 為何 要 讓 血液 流向 下 一 代 呢 ? 再 孕育 一 棵 樹 吧 ! … … 我 可 是 名 英雄 吶 ! 我 邊 清理 著 這 發臭 的 水槽 … … 只 剩 一 隻 黃金魚 了 … … 真正 的 英雄 吶 ! 英雄 是 什麼 ? 要 怎麼 才 能 變成 英雄 ? 我 的 生命 只 有 一些 自憐 的 小 波折 , 沒 經過 真正 的 大 災難 , 我 會 是 個 英雄 嗎 ? 天啊 , 我 在 祈求 大 災難 嗎 ? 昨晚 在 看 電視 的 時候 , 不 知道 是 怎麼 搞 的 , 突然 一 陣 莫名 的 感動 , 大約 有 三 秒鐘 的 時間 , 我 實在 不 明白 為什麼 會 這樣 , 毫無 相干 的 電視 節目 , 與 妻子 之間 也 沒有 任何 的 對話 , 就是 突然間 覺得 自己 好像 成就 了 一 件 偉大 的 事 一樣 , 那 種 感覺 很 不切實際 , 但是 真的 很 舒服 … … 真的 很 舒服 。 下午 , 跑到 另 一 家 水族館 , 買 了 六 隻 昂貴 的 泰國 黃 孔雀魚 , 和 六 隻 美麗 的 紅 孔雀魚 , 都 是 溫柔 長命 的 魚種 , 我 不 希望 這 水槽 裡 再 有 死亡 , 我 希望 這 十三 隻 魚 都 能 和平 相處 … … 我 努力 地 回想 我 何時 開始 對 英雄 這 個 虛無 的 名詞 著迷 … … 大約 是 五 年 前 了 吧 ! 那時 我 跟 了 一 部 關於 霧社 事件 的 紀錄片 拍攝 , 其中 一 段 是 訪問 一 位 曾 在 抗戰 期間 參與 高砂 義勇軍 的 老人 。 記得 那 是 一 個 早晨 , 我們 進到 部落 找 老人 時 , 一 群 小孩 圍 著 我們 說 : 「 歐哈 唷 ! 歐哈 唷 ! 」 不 知道 怎麼 搞 的 , 我們 一 行 五六 人 , 在 大家 都 還 沒 開 說話 前 , 小朋友 們 就 直覺 斷定 我們 是 日本人 。 我們 真 不 知道 該 高興 還是 難過 。 「 我們 是 臺灣人 , 什麼 歐哈 唷 … … 」 「 可是 你 很 像 日本人 耶 … … 」 小孩 被 我 流利 的 國語 嚇到 。 「 我 ? 哪裡 像 ? 」 「 色色 的 …… 」 他媽的 ! 我們 找到 了 那 老人 , 老人 正在 煮 泡麵 當 早餐 , 已經 盛裝 準備 要 上 教會 。 「 阿公 , 有 日本人 找 你 … … 」 之前 逗 著 我們 打轉 的 其中 一 個 小孩 喊 著 老人 。 我們 在 小小 的 簡陋 廚房 裡 簡單 對話 , 老人 希望 我們 能 等 他 上完 教會 之後 再 接受 我們 的 訪問 。 我們 同意 , 但 仍 繼續 在 廚房 裡 與 煮食 泡麵 的 老人 閒聊 , 老人 的 小 孫子 一直 繞 著 我們 打轉 … … 「 你們 找 我 阿公 要 幹什麼 啊 ? 」 小孩 一直 追問 。 「 因為 你 阿公 是 個 英雄 啊 ! …… 」 導演 小龍 說 。 小孩 笑咪咪 地 靠到 老人 身邊 , 老人 似乎 沒 聽到 他們 剛剛 的 對話 , 便 以 賽德克語 問 小孩 , 小孩 也 以 流利 的 賽德克語 回答 。 老人 笑開 了 懷 。 老人 笑開 了 懷 … … 我 一直 沒 忘記 那 老人 的 笑容 。 當天 , 我們 又 在 清流 部落 的 餘生 紀念碑 前 訪問 了 唯一 一 位 參與 過 霧社 事件 、 目前 還 僅存 的 老人 。 老人 穿著 現代 服裝 , 披上 一 件 傳統 的 圍布 在 胸 前 , 佝僂 地 讓 年輕人 攙扶 到 碑 前 坐下 。 一 個 真正 的 英雄 啊 ! 他 以 環保 紙杯 喝 著 小 米酒 ; 他 以 唱歌 的 方式 講 著 他們 如何 英勇 砍殺 日本人 的 經過 , 講到 激動 處 還 以 手刀 代替 番刀 作 砍殺 的 動作 。 真正 真正 的 英雄 啊 ! 我 真 希望 我 能 成為 他 。 我 工作 上 的 挫折 算 什麼 呢 ? 我 家 裡 不幸 的 遭遇 算 什麼 呢 ? 能 比上 他 所 遭遇 的 千分之一 嗎 ? 老人 微醺 地 站起身 , 一 旁 的 年輕人 和 導演 馬上 上前 攙扶 , 老人 以 日本人 的 恭敬 態度 向 紀念碑 行 了 一 個 九十 度 的 鞠躬禮 。 醉酒 的 老英雄 在 眾人 的 攙扶 下 , 安靜 上車 離去 。 我 激動 的 心情 更 顯得 自己 的 卑微 … … 我 甚至 連 看 著 他 離去 的 背影 都 不 夠格 … … 二月 九日 ( 星期六 ) 第十三 隻 是 什麼 意思 ? 母 蓋斑鬥魚 突然 臉色 大變 地 瞪 著 我 … … 糟 了 , 我 忘記 這 母 蓋斑鬥魚 也 曾經 是 個 寡婦 。 「 我 是 指 那些 斑馬魚 … … 那些 低等 魚種 … … 」 我 支吾 地 解釋 著 。 九月 十三日 ( 星期四 ) 一 個 人 在 街頭 閒晃 , 想 找 人 聊聊 , 但 不 是 沒空 就是 手機 沒 開 。 覺得 自己 窩囊 , 我 想 回家 , 已經 三 個 月 沒 工作 了 , 丈母娘 的 臉 讓 我 有 壓力 。 每 次 看到 電視 說 哪裡 可以 領 贈品 , 就 要 我 去 領 ; 要不然 就 經常 問 : 「 你 朋友 有 工作 會不會 找 你 ? 」 她 不 知道 我 現在 正在 做 一 件 偉大 的 事 , 我 正在 做 一 件 沒 人 敢 做 的 事 。 我 用 了 好幾 年 的 時間 整理出 了 一 個 系統 , 我 要 把 四百 年 前 的 臺灣 給 拍出來 , 她們 不 懂 , 她們 不 懂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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