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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 我 和 十多 位 大一 男生 住在 另 一 棟 獨立 小 宿舍 , 裡面 沒有 輔導 老師 常駐 , 也 沒有 任何 管理 。 現在 回想 起來 還 真 恐怖 , 我 的 母校 居然 不知不覺 放任 這 棟 宿舍 上演 真實版 的 《 蒼蠅王 》 人性 黑暗 劇情 。 當時 宿舍 裡 有 個 男生 很 討厭 , 他 目中無人 , 脾氣 暴躁 , 很 愛 講 他 在 家鄉 的 女朋友 。 他 想 幹嘛 就 幹嘛 , 不 太 考慮 他人 感受 , 還 在 一塵不染 的 宿舍 裡 擺 盆栽 。 有 天 幾 位 男生 就 決定 , 不要 再 忍受 這 個 討人厭 的 傢伙 了 , 他們 開始 破壞 他 的 房間 、 弄亂 他 的 私人 物品 , 還 把 他 最 喜歡 的 卡帶 錄進去 一些 亂七八糟 的 聲音 , 又 做 了 一 堆 我 已經 記 不 清楚 的 蠢 事 。 我 也 是 這 群 男生 的 一 份子 , 以上 提到 的 蠢 事 我 都 有 參與 , 有 些 事 我 親自 動手 做 , 有 些 事 我 幫忙 做 , 有 些 事 雖然 我 沒有 親自 動手 或 幫忙 , 但 我 在 一 旁 圍觀 笑鬧 。 我 也 造成 了 別人 的 痛苦 。 即使 已經過 了 四十 年 , 到 現在 我 還是 覺得 自己 很 可恥 。 我 怎麼 會 成為 霸凌 集團 的 一 份子 , 去 欺負 另 一 個 男生 呢 ? 但 我 就 這麼 做 了 。 畢竟 , 當時 周遭 每 個 人 都 這麼 做 。 也許 是 因為 我 害怕 如果 不 跟 著 做 , 自己 可能 會 成為 新 的 欺負 目標 ; 但 也 有 可能 是 因為 我 當 邊緣人 當 太 久 了 , 我 內心 很 想 被 團體 接受 。 所以 , 我 就 加入 他們 , 終於 找到 一些 歸屬感 。 從小到大 , 我 父母 一直 教 我 不要 盲目 從 眾 , 要 懂得 抗拒 群體 的 力量 。 我 媽 常 問 我 : 「 如果 大家 都 排隊 一 個 一 個 往 下 跳 , 你 也 要 跟著 排隊 嗎 ? 」 我 在 高中 畢業典禮 上 的 致詞 主題 就 是 同儕 壓力 可能 帶來 的 可怕 影響 。 我 從 十六 歲 起 , 皮夾 裡 就 放 了 愛默生 的 名言 : 身在 俗世 , 就 很 容易 人云亦云 ; 離群索居 , 就 能夠 獨立 思考 ; 但 真正 偉大 的 人 是 即使 身在 俗世 , 也 能 如 離群索居 一般 保有 獨立 且 高尚 的 思維 。 這些 話 我 可是 一 字 不 漏 記 在 心 裡 。 儘管 我 內心 還是 會 猶豫 或 愧疚 , 但 我 仍舊 向 惡勢力 低頭 , 也許 我 只是 不 想 再 成為 霸凌 的 目標 , 所以 我 開始 跟著 欺負 另 一 個 人 , 即使 這 個 人 跟 我 其實 沒 什麼 不同 。 我 當時 真的 是 既 窩囊 又 愚昧 。 無論 是 霸凌 或是 被 霸凌 , 我 自己 都 是 活生生 的 例子 。 幾十 年 後 , 我 對 霸凌 這 件 事 瞭解 得 更 透徹 。 所有人 都 有 同 一 種 傾向 : 當 我們 身處 於 一 個 「 群體 」 , 我們 往往 會 放下 自己 的 道德 良知 , 放棄 自己 的 聲音 , 認為 群體 會 為 我們 做出 最 好 的 決定 。 我們 以為 群體 做出 的 決策 都 是 最 周延 的 , 無論 這 個 群體 要 往 哪 個 方向 前進 , 我們 跟 著 走 就 對 了 , 好像 群體 的 道德 良知 遠 超過 我們 自己 本身 的 道德 良知 。 面對 群體 , 我們 不 敢 吭聲 , 只 會 乖乖 讓 群體 的 「 腦袋 」 和 「 靈魂 」 替 我們 決定 。 當然 , 群體 的 腦袋 和 靈魂 , 和 群體 內 每 個 人 都 息息相關 , 但 我們 總 想像 群體 有 自己 的 意識 , 我們 只要 聽話 就 好 了 。 就 這樣 , 我們 推卸 了 原本 該 負起 的 責任 , 讓 那些 說話 最 大聲 、 做 事 最 霸道 的 人 趁機 竊取 大權 ; 這些 人 很 清楚 群眾 有 多 盲目 , 所以 他們 利用 這 點 來 取得 利益 。 但 就 在 當天 稍 晚 , 佩翠絲 注意到 小柯林 不對勁 , 一直 哭 , 所以 佩翠絲 問 醫生 護士 是 不 是 哪裡 出 了 問題 , 但 他們 保證 寶寶 沒 事 , 一切 都 很 正常 。 有 個 護士 甚至 還 自以為 專業 地 對 佩翠絲 這 位 已經 是 四 位 孩子 的 母親 說 : 「 你 只是 沒 遇 過 嬰兒 肚子 痛 的 狀況 而已 。 」 小柯林 狀況 很 不 好 , 我們 當時 不 曉得 他 那 小小 的 身體 其實 正在 對抗 一 種 致命 的 細菌 感染 。 世界 上 大約 有 四分之一 的 女性 帶有 一 種 細菌 叫做 B型 鏈球菌 , 這 種 細菌 對 母體 無害 , 卻 可能 危及 嬰兒 的 生命 。 現在 這 種 細菌 可以 在 懷孕 末期 有效 檢測出來 , 在 分娩 時 用 盤尼西林 治療 就 好 。 但 在 一九九五年 , 這 種 檢測 和 治療 還 很 少見 , 雖然 已 有 一些 醫院 和 醫師 會 檢測 這 種 細菌 , 但是 產科 醫師 協會 那時 卻 還 未 證實 這 種 檢測 的 重要性 , 聯邦 醫藥 協會 也 未 將 此 檢測 列為 標準 程序 。 隔天 早上 , 小柯林 開始 發高燒 , 出現 敗血症 的 症狀 。 他 被 移 至 新生兒 重症 加護 病房 , 與 死神 搏鬥 了 九 天 , 插上 呼吸器 , 為 他 那 小小 的 胸腔 一 次 又 一 次 灌氣 。 佩翠絲 幾乎 是 不眠不休 地 守 在 他 身邊 , 她 坐 在 病床 邊 的 椅子 上 , 常常 累 到 睡著 , 但 她 還是 堅持 要 待在 小柯林 身邊 。 她 說 小柯林 已經 聽 她 的 聲音 、 碰觸 她 的 身體 整整 九 個 月 了 , 現在 這 個 危急 時刻 , 他 更 需要 時時 聽到 媽媽 的 聲音 , 更 需要 時時 碰觸到 媽媽 。 所以 她 一直 坐 在 他 身邊 , 日復一日 , 輕 握 著 他 那 小小 的 手 , 唱 著 兒歌 給 他 聽 。 後來 醫生 們 給 我們 看 了 小柯林 令 人 絕望 的 腦部 掃描 報告 : 感染 嚴重 破壞 了 他 的 大腦 , 現在 靠 呼吸器 勉強 讓 小柯林 活 著 。 醫師 們 還 說 , 我 的 兒子 其實 已經 不 在 了 , 但 醫師 們 卻 不 願 告訴 我們 接下來 該 怎麼 做 , 而是 期待 我們 告訴 他們 要不要 幫 小柯林 拔除 呼吸器 。 但 我們 怎麼 能 這樣 做 ? 他 躺 在 那裡 , 還 活 著 , 就 在 我們 眼前 , 但 醫生 卻 希望 我們 放棄 , 讓 他 就 這麼 死掉 。 當天 我 回家 看看 孩子 們 , 我 爸 媽 當時 也 在 我們 家 。 我 表現出 平常 面對 壓力 時 慣有 的 冷靜 , 甚至 還 有點 冷漠 。 但 當 我 告訴 爸 媽 說 小柯林 的 情況 , 以及 我們 面臨 的 艱難 決定 , 我 當下 忍不住 放聲 痛哭 。 回到 醫院 後 , 我 和 佩翠絲 做 了 一 個 決定 。 即使 在 這樣 難以言喻 的 傷痛 中 , 佩翠絲 還是 知道 , 有 些 事情 必須 要 做 。 當時 我們 的 小 兒子 還 不 到 兩 歲 , 還 不 懂事 , 兩 個 大 女兒 已經 夠 大 了 , 所以 佩翠絲 認為 她們 該 知道 、 也 必須 知道 真相 。 等 她們 知道 真實 的 情況 , 且 能 接受 事實 之後 , 她們 就 可以 見 小柯林 最後 一 面 。 佩翠絲 認為 , 兩 個 小女生 曾經 在 小柯林 出生 的 時候 抱 過 他 , 在 他 即將 離世 時 她們 也 應該 再 抱抱 他 , 我們 不可 對 她們 隱瞞 小柯林 的 死訊 , 否則 她們 長大 後 心 裡 可能 會 有 陰影 。 我 自己 絕對 沒有 足夠 的 智慧 , 可以 想到 以上 這些 。 畢竟 , 要 讓 一 個 七 歲 、 一 個 五 歲 的 小女孩 接觸 還 在 襁褓 中 卻 快 死掉 的 弟弟 , 誰 會 這樣 做 ? 一 個 有 足夠 智慧 的 女性 便會 這樣 做 , 她 讓 兩 個 小女孩 有 機會 和 弟弟 道別 。 為了 讓 兩 個 女兒 準備好 和 弟弟 道別 , 我們 先 帶 她們 去 野餐 , 一邊 掉淚 一邊 跟 她們 解釋 , 以及 為什麼 我們 必須 要 做 決定 。 小柯林 拔掉 呼吸器 以後 , 我 媽 就 立刻 把 兩 個 女孩 帶到 病房 , 在 病房 裡 佩翠絲 抱 著 小柯林 , 把 他 交給 兩 個 小 姊姊 。 兩 個 小女生 輪流 抱抱 小柯林 、 跟 他 說話 , 跟 他 道別 , 然後 再 把 他 交給 佩翠絲 。 女兒 離開 後 , 我 也 抱 了 一下 小 柯林 , 再 交給 佩翠絲 。 佩翠絲 就 這樣 抱 著 他 、 唱歌 給 他 聽 , 直到 他 停止 呼吸 很 久 後 , 她 還是 抱 著 他 , 還是 繼續 輕 唱 著 歌 。 到 現在 我 還是 覺得 很 難 形容 當時 的 景象 : 一 位 心碎 的 母親 就 這樣 輕輕 晃 著 懷裡 的 寶貝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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