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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維剛 , 你 要 真 想 謝 我 , 就 給 我 點 意見 吧 ! 我 的 小說 碰到 瓶頸 了 。 」 「 寫 小說 我 不會 , 不過 我們 可以 聊聊 。 」 沈維剛 一 個 箭步 上前 , 跟 徘香 併 肩 邁開 腳步 , 兩 人 邊 走 邊 說 , 不時 傳來 高昂 的 笑聲 。 「 別 擔心 , 他 跑 不 掉 的 。 」 周邑 轉身 對 殷希 說 。 「 你 怎麼 知道 ? 」 殷希 紅著臉 。 「 從 他 看 你 的 眼神 , 誰 都 可以 看得出來 。 」 「 你 也 常 這樣 看 著 徘香 , 你 是 喜歡 她 的 , 對 不 對 ? 」 「 可是 她 並 不 喜歡 我 啊 ! 她 在 期待 一 個 讓 她 一生 難忘 的 人 。 」 「 她 是 說 過 , 十七 歲 時 如果 愛上 一 個 人 , 千萬 不能 看 他 的 臉 , 否則 , 就 得 用 一輩子 的 時間 來 忘記 他 。 你 呢 ? 你 是否 需要 用 一輩子 的 時間 來 忘記 她 的 臉 ? 」 「 我 不 像 她 那麼 執著 , 我 覺得 十七 歲 的 愛情 就 像 煙火 一樣 , 為了 瞬間 的 燦爛 , 可以 把 整 個 人 , 整 顆 心 都 丟進去 。 煙火 滅 了 , 愛情 也 就 消逝 了 。 」 「 這麼 短暫 ? 」 「 剎那 即 是 永恆 。 你 呢 ? 怎麼 形容 十七 歲 的 愛情 ? 」 「 坦白 說 , 我 沒 特別 針對 年齡 想 過 愛情 應該 像 什麼 , 我 都 是 憑 感覺 , 感覺 對了 , 愛情 就 滋長 了 , 感覺 淡 了 , 自然 也 就 散 了 。 」 殷希 悶 著 頭 走 了 幾 步 , 還是 忍不住 開口 問 : 「 徘香 喜歡 他 , 對 吧 ? 上 了 中學 後 , 她 不停 地 交 男朋友 , 惹得 女生 都 不 喜歡 她 , 有的 甚至 惡毒 地 批評 : 「 殷希 就 像 隻 花蝴蝶 , 每 個 男生 都 想 沾 。 」 男孩 在 她 身旁 來來去去 , 她 並 不 是 真心 喜歡 他們 , 他們 只 是 她 用來 激怒 母親 的 工具 。 當 她 平靜下來 後 , 她 才 真心 喜歡上 一 個 臺灣 男孩 。 他 叫 徐徘英 , 從 臺灣 來 的 小 留學生 。 她 在 他 身 上 看到 了 一 種 文化 的 親切感 , 也 滿足 了 她 對 臺灣 的 幻想 , 她 喜歡 用 中文 跟 他 交談 , 也 喜歡 聽 他 談起 臺灣 的 點點滴滴 。 他 的 母親 在 臺灣 開 了 一 家 民宿 , 在 一 個 可以 遙望 大海 的 地方 , 那裡 有 一 片 海 呈現 青 黃 兩 色 , 名稱 很 特別 , 叫作 陰陽海 。 和 徐徘英 在一起 是 她 慘澹 的 少女 時代 最 快樂 的 一 段 時間 。 可惜 他們 的 戀情 並 沒有 持續 太 久 。 她 需要 他 的 關懷 , 卻 又 受不了 他 的 細膩 。 徐徘英 越 順 著 她 , 她 越 惱火 , 兩 人 的 關係 在 她 暗戀 上 教 英國 文學 的 希達爾 老師 後 結束 了 。 她 沿著 光禿禿 的 湖 邊 走 啊 走 , 目光 依然 停滯 在 湖面 上 。 湖水 也 以 猙獰 的 面目 , 冷冷 地 看 著 她 , 似乎 要 把 她 吞噬 淹沒 。 突然 , 「 死 」 這 著 念頭 產生 了 。 十七 歲 的 生命 如 含苞 的 花朵 , 她 卻 像 個 奄奄一息 的 老婦 。 母親 違背 了 承諾 , 她 無 處 抗議 , 也許 死 是 一 種 最 好 的 報復 。 這 個 念頭 讓 她 的 心 狂亂 跳動 、 手心 冒出 汗 來 , 也 讓 她 的 背脊 一 陣 冰冷 。 她 閉上 眼睛 , 在 心 裡 對 母親 說 著 : 「 你 再 也 控制不了 我 了 ! 」 她 彷彿 看到 母親 驚慌 錯愕 的 表情 , 心 中 浮起 一 絲 復仇 的 快感 。 她 深深 吸 了 一 口 氣 , 在 心 裡 和 十七 歲 的 生命 道別 。 再 吸 一 口 , 最後 一 口 了 。 她 用力 地 吸 著 , 然後 提起 腳 , 準備 跨入 湖 裡 。 這時 , 一 個 聲音 從 身後 響起 : 「 希希 。 」 她 轉過身 , 是 沃爾 太太 , 是 她 家 附近 一 家 雜貨店 的 老闆娘 。 沃爾 太太 不可 置信 地 說 著 : 「 我 的 天啊 , 希希 , 你 怎麼 變 得 這麼 瘦 , 這麼 蒼白 ? 」 一 個 情緒化 的 決定 , 無意間 被 一 個 偶然 出現 的 人 打亂 , 殷希 突然 覺得 好 羞愧 , 立刻 轉身 跑開 了 。 她 邊 跑 邊 想 著 , 生死 這麼 大 的 一 件 事 , 怎麼 會 這麼 倉促 就 決定 了 呢 ? 又 怎麼 會 這麼 容易 就 放棄 了 呢 ? 她 並 不 想 死 , 卻 又 無力 面對 未來 。 她 望 向 大海 , 心 裡 雖然 低沉 , 卻 沒有 死 的 念頭 。 幸好 那 天 沃爾 太太 發現 了 她 , 不然 她 就 不可能 來到 母親 的 故鄉 , 也 不可能 坐 在 這裡 了 。 那 天 跑 離 湖 邊 後 , 一 股 反抗 的 念頭 再度 從 心 裡 萌發 , 她 告訴 自己 不能 就此 妥協 , 也 不能 讓 母親 看輕 她 。 母親 帶走 了 她 想要 的 答案 , 她 可以 靠 自己 的 本事 去 找出來 。 誠如 母親 曾 說 過 的 , 那 是 她 的 人生 。 母親 走 了 , 她 得 勇敢 面對 自己 的 人生 。 浪花 滾滾 而 來 , 一 波 接著 一 波 。 她 再度 告訴 自己 , 一定 要 找到 那 個 答案 , 雖然 現在 她 根本 不 知道 該 從 何 下手 。 她 環顧 咖啡廳 , 依然 沒有 那 個 人 的 身影 。 她 離開 往 鎮 上 走去 。 她 沒有 目標 地 逛 著 , 走 著 , 不知不覺 來到 一 家 電影院 前 。 她 的 目光 在 海報 上 瀏覽 著 , 那 都 不 是 她 喜歡 的 片子 , 她 也 沒 心情 , 但 她 還是 買 了 票 , 她 只 想 坐下來 讓 自己 隱藏 在 黑暗 中 。 在 入口處 , 她 被 一 個 年輕 男子 的 目光 吸引住 , 她 心 中 一 喜 , 跨前 一 步 , 靦腆 地 說 : 「 這麼 巧 , 又 遇到 你 了 。 」 那 男子 的 眼 中 蕩 著 笑意 。 「 我們 見 過 嗎 ? 」 他 拿下 安全帽 , 扯下 口罩 後 , 她 才 發現 認錯 人 了 。 那 年輕 男子 的 目光 , 就 像 她 上 次 所 見到 的 那 雙 眼睛 , 專注 而 清澈 , 但 眼睛 以下 的 部位 跟 她 所 期待 的 那 個 人 並 不 一樣 。 「 對不起 , 我 認錯 人 了 。 」 她 尷尬 地 說 著 。 「 你 一 個 人 ? 」 那 個 人 微微 笑 著 。 她 點點頭 。 「 那 就 將錯就錯 , 一起 進去 吧 ! 」 那 人 輕輕 碰 了 她 一 下 。 她 突然 覺得 厭惡 起來 , 轉身 走開 了 。 街道 兩旁 的 嘈雜聲 掩蓋 了 她 的 困窘 。 她 笑 自己 天真 , 怎麼 可能 再 遇到 他 呢 ? 雖說 人生 如 戲 , 但 在 她 的 人生 中 卻 少 了 一 位 懷 著 善心 的 編劇 , 要 再 見到 他 的 機率 可能 比 中樂透 還 低 。 經過 垃圾桶 時 , 她 隨手 將 電影票 丟進去 。 她 回到 臺北 市區 , 夜幕 已經 悄悄 降臨 了 , 月亮 像 被 打上 馬賽克 的 圓球 , 隱隱約約 , 乏力 地 掛 在 天 上 。 她 孤寂 地 在 街 上 走 著 , 就 在 這 時候 , 徐徘英 這 個 名字 浮現 在 腦海 中 。 他 還 記得 她 嗎 ? 他 說 過 他 媽媽 的 民宿 隨時 歡迎 她 , 這 話 還 有效 嗎 ? 她 管不了 那麼多 , 回到 旅館 後 , 厚 著 臉皮 發 了 封 信 給 他 。 他 的 回覆 很 快 便 來 了 。 希希 , 你 在 臺灣 啊 ! 怎麼 不 早 說 呢 ? 兩 個 多 星期 前 我 才 剛 回 英國 , 要不然 我們 就 可以 見面 了 。 你 想 去 我 媽的 民宿 打工 , 沒 問題 , 她 需要 幫手 。 我 會 跟 她 提 的 , 你 儘管 去 吧 ! 記得 , 薪水 要 高 一點 。 放心 , 民宿 生意 很 好 , 她 付得起 的 。 唯一 要 注意 的 , 是 我 那 古怪 而 敏感 的 妹妹 , 但願 你 受得了 她 。 徐徘英 的 信 就 像 一 股 暖流 , 她 簡直 不 敢 相信 自己 讀到 的 , 一 雙 眼睛 死死 地 盯 著 螢幕 看 , 淚水 不知不覺 中 模糊 了 她 的 視線 。 她 仰起 頭 , 意外 發現 , 大大 的 月亮 全 都 呈現出來 了 。 05 殷希 到達 九份 時 , 天空 飄 著 雨 。 腳 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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