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 正在 給 孩子 餵奶 ， 此 舉 不 是 「 自然 的 」 哺育 本性 的 流露 ， 而是 為了 薪資 ， 她 只 是 哺乳業 的 成員 之 一 而已 。 5 藝術家 畫 奶媽 ， 以 眼光 定義 她 的 存在 ， 以 畫筆 塑造 她 的 形體 ， 這 位 畫家 並非 男性 ， 而是 個 女性 ， 她 的 孩子 正 是 畫 中 被 餵哺 的 那 個 。 大部分 十九世紀 的 墮落 女性 形象 背後 都 潛藏 著 一 個 有時 浮現 、 但 多半 不 言 自明 的 預設 觀念 ， 年輕 女性 唯一 值得 尊敬 的 地位 是 她 在 家庭 的 角色 ： 女兒 、 妻子 或 母親 。 以 比喻 的 方式 來 說 ， 你 可以 說 每 一 個 墮落 女性 蹲屈 的 身影 後面 ， 都 立 著 一 個 巍峨 屹立 的 家庭 天使 。 80 失落 與 尋回 ： 又 見 墮落 的 女人 81 這 種 傳統 的 對比 在 史考特 以 墮落 女性 為 主題 的 長詩 〈 蘿莎貝爾 〉 （ Rosabell ） 用 了 許多 次 ， 效果 不錯 ， 這 首 詩 應 是 羅塞提 的 《 尋回 》 所 依據 的 來源 之 一 。 4 〈 蘿莎貝爾 〉 第二 部分 中 ， 妓女 的 悲厄 命運 ， 與 她 青梅竹馬 的 情人 日後 所 娶 的 謙卑 好 女人 安樂 的 家居 生活 成 了 對比 ： 這 對 夫妻 的 小巧 家庭 生活 空間 — — 丈夫 在 火爐 前 脫下 鞋子 ， 孩子 在 睡覺 ， 太太 「 縫 著 應該 是 孩子 穿 的 小 衣服 花邊 」 ， 另外 還 有 「 窗戶 ， 窗帘 和 燈光 」 5 — — 一切 皆 用來 對照 墮落 的 蘿莎貝爾 所在 的 那 下 著 雨 的 寒冷 戶外 場景 ， 詩篇 中 以 下面 的 詩句 來 描述 這 個 墮落 女性 ： 「 潮濕 路徑 微弱 的 路燈 ， ／ 寒風 呼嘯 而 過 ； ／ 遠方 的 腳步聲 響 著 快快 回家 ， ／ 聲音 漸漸 隱入 一 片 沉寂 ， ／ 她 再次 孤獨 一 人 … … 」 6 詩 中 暗示 的 居家 幸福 的 失落 ， 不可 挽回 的 喪失 家庭 之 樂 的 悲哀 ， 在 羅塞提 的 繪畫 中 都 以 相當 細緻 的 圖象 形式 傳達 了 出來 ， 相對的 ， 他 還 畫 了 高 牆 、 墓園 和 門戶 緊閉 的 房子 — — 從 被 遺棄 者 的 角度 所 見 的 家 — — 以及 右邊 正在 築巢 的 麻雀 ， 這些 都 用來 烘托 在 前方 這 兩 個 人物 。 82 失落 與 尋回 ： 又 見 墮落 的 女人 83 家庭 與 墮落 女子 這 兩 個 對立 名詞 之間 的 關係 ， 以及 女性 未 受 規範 的 性 活動 須 以 維多利亞 時代 的 父權 權威 的 堡壘 — — 家庭 — — 加以 規範 之類 的 要脅 ， 在 艾格 一八五八年 於 皇家 學院 展出 的 《 過去 與 現在 》 （ 此 名 可能 有 誤 ） 三部曲 繪畫 中 ， 可 說 表達 得 再 清楚 不過 了 。 7 在 第一 部分 （ 圖 10 ） ， 墮落 一 事 很 具體 地 發生 在 一 個 中產階級 的 家庭 — — 此 場景 很 諷刺 地 讓 人 想起 《 阿諾菲尼 婚禮 畫像 》 （ Arnol fini Wedding Portrait __UNDEF__ ） ； 桌 上 吃 了 一半 的 蘋果 ， 可 凸顯 了 畫 中 人 倒下 的 衝擊力 ， 孩子 的 卡片屋 翻倒 下來 ， 是 對 此 事件 的 另 一 次 回應 。 妻子 仆倒 的 可怕 景象 ， 出現 在 畫家 特地 選 的 空間 ， 亦即 在 家庭 神廟 中 一向 由 女人 負責 守護 的 殿堂 — — 客廳 ， 為 這 幕 悲劇 添增 更 重 的 分量 。 妻子 暨 母親 的 通姦 行為 破壞 了 自然 的 秩序 ， 聖地 遭到 褻瀆 ， 而 這 可能 是 布爾喬亞 道德 規範 中 最 嚴重 的 犯規 行為 。 的確 ， 犯錯 的 妻子 除了 出走 之外 ， 沒有 第二 條 路 ， 她 必須 被 逐出 客廳 這 個 天堂 ， 畫面 背景 處 一 扇 大開 的 門 即 暗示 了 這 種 結局 ， 而 倒下 的 身軀 背後 的 牆 上 所 掛 的 逐出 伊甸園 的 圖片 ， 也 再次 強調 了 這 個 下場 。 在 艾格 三部曲 的 第三 幅 繪畫 中 ， 外面 ， 亦即 都市 的 街頭 ， 變成 墮落 女性 名副其實 的 容身處 ， 當然 也 有 隱喻 之 意 ： 畫 中 的 墮落 妻子 所 擁有 的 金錢 和 她 在 世上 所 占 的 位置 ， 顯然 已 隨著 她 的 道德 一起 喪失 了 ， 她 緊 抱 著 自己 的 罪惡 之 果 ， 蹲伏 著 ， 充滿 渴望 但 相當 絕望 地 從 乾涸 的 拱橋 下 回頭 望 著 她 過去 的 家 ； 這 個 系列 的 第一 幅 畫 提出 的 、 外 二分法 ， 在 羅塞提 的 繪畫 也 存在 ， 只是 形式 較 不 明顯 ， 羅塞提 的 戶外 帶有 威脅 之 意 ， 與 安然 在 家 形成 對比 ， 而 城市 的 場景 成 了 墮落 女性 的 自然 空間 。 那 個 時期 至少 有 兩 幅 畫 的 主題 是 墮落 女性 被 逐出 家庭 ： 英國 的 瑞德葛瑞夫 （ Richard Redgrave ） 在 一八五一年 所 畫 ， 頗為 通俗 感傷 的 《 驅逐 》 （ Outcast ） ， 以及 更 嚴肅 而 寫實 、 相當 壓抑 的 俄羅斯 作品 ， 艾洛森柯 （ Nikolai __UNDEF__ Alexandrovitch __UNDEF__ Iaroshenko __UNDEF__ , 18461899 ） 在 一八八三年 所 畫 的 《 驅逐 出去 （ 在 車站 ） 》 （ Thrown Out __UNDEF__ 〔 At the Station __UNDEF__ 〕 ） ， 畫 的 是 一 個 懷孕 女子 被 趕出 她 的 寓所 。 8 在 此 同時 ， 墮落 女性 的 命運 與 神聖 而 安全 的 家庭 居所 之間 的 對比 ， 在 十九世紀 的 步入 歧途 女性 的 意象 中 表達 得 相當 生動 ， 寫實 作品 開始 從 經濟 因素 來 看 女性 道德 沉淪 的 下場 ， 這 類 畫面 往往 以 同情 、 感傷 的 筆觸 呈現 悲劇性 下場 中 真實 而 急切 的 需要 。 而 這 類 表現 中 最 震撼 的 作品 之 一 是 瓦茲 （ George __UNDEF__ Frederic Watts __UNDEF__ ） 的 《 被 尋獲 的 溺 者 》 （ Found Drowned __UNDEF__ ） ， 大約 畫 於 一八四八 到 五 年 間 — — 這 短短 幾 年 間 正 是 這 位 藝術家 及 整 個 歐洲 受 社會 激進 主義 影響 之 時 — — 瓦茲 當時 所 畫 的 四 幅 畫 之 一 描繪 的 是 貧苦 無告 的 人 ， 尤其 是 貧苦 女人 。 《 被 尋獲 的 溺 者 》 畫 的 是 一 個 自殺 者 被 沖到 滑鐵盧 大橋 的 拱柱 下 ， 對 十九世紀 的 觀眾 而言 ， 這 名 年輕 女子 自殺 的 原因 不 說 自明 ， 並且 與 湯瑪士 • 胡德 （ Thomas Hood ） 廣為 流傳 的 同 題材 詩作 聯想 在一起 ， 這 首 寫 於 一八四四年 的 〈 嘆息橋 〉 （ The Bridge __UNDEF__ of Sighs __UNDEF__ ） 與 這 幅 畫 的確 關係 緊密 ， 死者 之所以 輕生 ， 是 因為 貧窮 又 落魄 ， 對 許多 女人 而言 ， 這樣 的 命運 比 死 還要 糟 。 瓦茲 和 胡德 一樣 ， 想 喚起 同情 與 悲憫 ， 而 非 詛咒 ； 他 的 畫 相當於 以 視覺 方式 表達 胡德 的 告誡 ， 「 立刻 提升 她 ， ／ 愛 她 不要 厭憎 她 。 ／ 觸碰 她 不要 斥責 她 ； ／ 悼念 她 ， ／ 溫柔 而 人性 地 ； ／ 不 為 她 的 污點 ， ／ 因 她 遺留下來 的 ／ 現在 是 純粹 的 女人 了 … … 」 9 斐洛夫 （ Vassily __UNDEF__ Grigorievitch Perov ） 一八六七年 畫 的 《 溺水 女人 》 （ Drowned Woman ） （ 圖 30 ） 似乎 與 瓦茲 的 畫 （ 或 胡德 的 詩 ） 關係 密切 得 令 人 吃驚 ， 但是 這 幅 畫 很 明顯 地 顯示 了 年輕 女孩 自殺 的 感傷 情緒 與 社會 的 漠不關心 兩 者 的 諷刺 對比 ， 畫面 上 的 巡警 無視於 年輕 死者 的 權利 ， 無動於衷 地 抽 著 煙斗 ； 斐洛夫 更 關切 的 是 以 細膩 的 服飾 與 場景 的 描繪 ， 點出 這 名 溺斃 女孩 的 勞工 階級 出身 。 在 這 件 作品 上 ， 中心 表現 對象 顯然 是 冷漠 與 不公 的 社會 秩序 ， 而 非 這 個 沉淪 墮落 的 女性 。 84 失落 與 尋回 ： 又 見 墮落 的 女人 85 當然 ， 賣淫 的 經濟 決定論 在 一八五年代 的 英國 是 公開 討論 並 強烈 嘆惋 的 ， 格瑞格 （ W . R . Greg ） 在 一八五年 曾 就 此 主題 寫 了 一 篇 毫不 騎牆 的 文章 ， 篇幅 甚 長 ， 資料 豐富 ； 帕倫 — 杜夏特里特 （ A . J . B . Parent Duchatelet __UNDEF__ ） 的 《 關於 巴黎市 內 的 賣淫業 》 （ De la Prostitution dans la ville de Paris ） （ 首次 出版 於 一八三六年 ） ， 以及 亨利 • 梅胡 （ Henry Mayhew ） 所 做 有關 當時 倫敦 貧民 生活 的 研究 結果 也 出現 了 ， 梅胡 的 研究 當時 是 以 書信 的 形式 發表 於 《 晨間 新聞 報 》 （ Morning Chronicle ） ； 格瑞格 模稜兩可 地 說道 ： 「 在 英國 和 法國 ， 女性 賣淫 的 主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