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藝術 與 權力 21 同 的 是 , 馬內 所 畫 的 誘人 女子 的 市場 不 在 讓 人 保持 適當 距離 的 遠東 地區 , 而是 在 勒坡提路 ( rue Lepeltier ) 上 歌劇院 藝廊 的 後面 ; 而 女性 肉體 的 買 者 不 是 東方 的 惡商 , 而是 文明 的 巴黎 都會人 、 馬內 的 朋友 , 以及 一些 被 他 找來 擺 姿勢 作畫 的 藝術家 同學 。 蓋洛姆 的 畫 在 一八六七年 獲選 參加 沙龍 , 馬內 的 畫 卻 在 一八七四年 被 拒絕 了 。 我 在 此 要 指出 , 馬內 的 作品 被 拒 的 理由 並非 只是 因為 他 膽敢 從 身邊 取材 , 呈現 女性 在 性 方面 的 垂手可得 以及 男性 對 女性 肉體 的 消費 , 也 不僅 是 如 他 當時 的 朋友 馬拉梅 ( Stephane Mallarme ) 所 說 的 形式 上 的 大膽 創新 — — 刻意 但 看起來 漫不經心 地 切割 完整 畫面 — — 而是 這 兩 種 顛覆 力量 互動 的 結果 。 馬內 這 幅 畫 的 架構 所 採用 的 反 敘事 手法 , 亦即 他 拒絕 採用 透明性 的 態度 , 正 表現 了 他 那 個 時代 中 意識 形態 的 假設 之 不 穩定 。 馬內 拒絕 了 傳統 上 以 畫面 說 故事 的 模式 , 並且 以 畫面 上方 的 雙腿 與 身軀 及 只 見 右 半 邊 的 男性 形體 等 圖象 來 打斷 敘事 的 流暢性 , 凸顯出 這 類 敘事 的 前提 。 殘缺 的 女性 身體 局部 建立 了 一 種 明智 的 修辭 參考 , 如 以 局部 替代 整體 、 低下 階層 在 性 方面 的 容易 得手 , 以及 社會 邊緣 的 女性 取悅 上層 社會 的 男性 等 。 馬內 以 才華 洋溢 的 寫實 手法 , 立刻 讓 我們 感受到 藝術 的 技巧 , 不 像 蓋洛姆 以 精確 的 自然 主義 手法 , 用 偽 科學 來 掩飾 藝術 技法 ; 同時 , 馬內 又 透過 看似 意外 被 截斷 的 雙腿 , 展示 控制 整 個 畫面 世界 的 權力 本質 。 稍後 , 在 一八八一年 的 《 弗莉•貝爾傑 酒館 》 ( Bar at the __UNDEF__ Folies Bergere __UNDEF__ ) , 描繪 女侍 這 種 勞工 女性 時 , 馬內 再次 以 截斷 的 腿 提醒 我們 , 前景 中 的 人物 與 鏡子 反映出來 的 陰影 的 男人 之間 正在 進行 的 磋商 之 本質 , 同時 也 讓 我們 注意到 畫框 邊界 的 武斷 。 截斷 的 腿 的 形象 , 很 容易 便 給 了 我們 一 個 難以 忘懷 的 性 權力 關係 的 代表 符號 。 還 有 一 點 很 清楚 , 這些 畫 將 女性 工作者 —— 酒吧 女侍 或 啤酒 侍者 — — 描繪 得 彷彿 她們 在 那 是 讓 男性 觀 者 看 的 — — 也就是說 , 讓 男性 做 視覺 消費 的 。 以 一八七八年 的 《 啤酒 侍者 》 為 例 , 忙碌 的 女侍 警覺 地 注意 著 顧客 , 而 前景 一 個 輕鬆 的 男性 — — 很 諷刺 地 , 他 本身 是 個 工人 , 這 可 由 他 的 藍色 工作服 看出來 — — 滿足 地 望 著 只 看到 一 部分 的 舞台 上 一 名 女 58 莫莉索 的 《 奶媽 》 : 印象派 繪畫 中 的 工作 與 休閒 57 藝人 的 表演 。 咖啡屋 女侍 或 藝人 的 工作 , 如 竇加 在 他 的 咖啡 演奏館 粉蠟筆 畫 上 所 顯示 的 , 往往 與 她們 的 性別 有 關聯 , 說 得 更 明確 點 , 是 與 當時 的 性行業 有關 , 不論 是 居於 邊緣 地帶 或 中心 地帶 , 是 全職 的 或 兼差 的 。 女人 , 尤其 是 低下 階層 的 女人 , 在 都市 能 賣 的 主要 就 是 她們 的 身體 。 以 馬內 的 《 歌劇院 的 舞會 》 — — 曾 被 德國 藝評家 梅耶 — 葛瑞弗 貶斥為 人肉 市場 — — 與 竇加 的 《 紐奧良 的 棉花 市場 》 ( __UNDEF__ Cotton __UNDEF__ Market in __UNDEF__ New __UNDEF__ Orleans ) 做 比較 , 便 很 清楚 可以 看到 , 人們 並 沒有 從 客觀 的 或 邏輯 的 角度 來 看 工作 , 而是 視 之為 有 價值 的 , 甚至 是 道德 的 。 男人 的 休閒 由 女人 的 工作 來 製造 和 維持 , 這 類 工作 往往 狀 似 玩票 。 法國 第三 共和 概念 中 的 工作 , 乃 依據 該 社會 或 其 領導人 所 認定 的 好 的 生產 活動 而 建構 , 一般而言 , 也 就 是 指 賺取 薪資 或 資金 生產 。 女人 出售 身體 換取 薪資 , 並 沒有 落到 工作 的 道德 標準 之下 , 而是 被 建構成 別 種 東西 : 罪惡 或 消遣 。 妓女 ( 諷刺 的 是 , 今天 往往 以 「 上班 女郎 」 做為 代號 ) 是 竇加 常 畫 的 題材 , 和 他 的 《 證券 交易所 的 人員 》 ( Members __UNDEF__ of the Stock Exchange ) 中 的 生意人 一樣 , 妓女 當然 也 在 從事 某 種 商業 活動 , 但是 從來 沒有 人 想到 將 竇加 的 妓院 單刷 版畫 系列 作品 看成 「 工作 情景 」 , 雖然 畫 上 的 妓女 就 像 奶媽 、 侍女 和 洗衣婦 一樣 , 都 是 十九世紀 偉大 的 現代 都市 的 勞力 中 相當 重要 的 部分 , 而 在 巴黎 , 妓女 在 當時 是 一 種 高度 制度化 , 由 政府 擔任 監督 的 勞力 形式 。 如果說 , 賣淫業 涉及 女性 出賣 自己 的 身體 , 因此 沒有 被 算 在 高尚 工作 的 範圍 之內 , 而 母親 的 工作 和 照顧 孩子 這 種 家庭 勞動 也 沒有 被 算進 工作 的 領域 , 原因 是 這些 工作 無 薪給 。 女人 哺育 子女 的 角色 被 視為 她 天生 的 功能 之 一 , 不 算 勞動 。 那麼 , 奶媽 ( 圖 22 ) 便 成 了 十九世紀 女性 勞動 體系 的 異類 。 奶媽 和 妓女 相同 的 地方 是 , 她 也 以 出賣 身體 或 身體 的 產品 的 方式 , 以 換取 利潤 和 顧客 的 滿足 ; 而 和 妓女 不同 的 是 , 她 出賣 身體 的 理由 是 貞潔 的 。 她 既是 個 母親 — — 第二 母親 、 替代品 ( remplaant __UNDEF__ ) — — 也 是 個 雇員 。 她 執行 著 女人 「 天生 的 」 功能 之 一 , 但 也 在 執行 她 的 工作 — — 為了 薪水 , 方式 顯然 並 不 自然 , 卻 是 極 具 社會性 的 。 60 莫莉索 的 《 奶媽 》 : 印象派 繪畫 中 的 工作 與 休閒 59 想 了解 莫莉索 的 《 奶媽 與 茱莉 》 , 必須 先 將 奶媽 這 個 工作 放進 十九世紀 社會 與 文化史 的 脈絡 中 來 看 。 法國 十八 和 十九世紀 時 , 奶媽 的 工作 可 說 是 個 大規模 的 工業 。 十九世紀 間 , 都市 的 工匠 和 商店 店員 等 階級 的 人 都 把 孩子 送給 鄉下 女人 哺育 , 以便 讓 太太 們 能 有空 工作 。 由於 育嬰 工業 ( industrie nourriciere ) 相當 盛大 , 衛生 管理 不當 的 情況 十分 多 見 , 嬰兒 死亡率 也 非常 高 , 而 財務 處理 也 極 不 穩定 , 因此 政府 便 在 一八七四年 插手 進來 , 以 所謂 的 「 羅素法 」 ( Loi __UNDEF__ Roussel __UNDEF__ ) 來 規範 這 個 行業 , 該 法令 管理 全 國 的 奶媽 和 她們 的 顧客 。 貴族 家庭 或 上流 布爾喬亞 階級 的 成員 如 莫莉索 者 , 則 無須 依賴 這 種 「 被 管理 」 的 工業 。 他們 通常 會 雇用 居家 奶媽 ( nourrice sur lieu __UNDEF__ ) 來 照顧 嬰兒 , 帶 他 去 公園 , 哄 他 , 但 最 主要 的 還是 提供 嬰兒 所 需 的 營養 。 在 巴黎 社會 較 時髦 的 地方 , 奶媽 可 說 無所不在 , 這 可 從 竇加 的 《 賽馬會 上 的 馬車 》 ( Carriage at the Races ) ( 圖 23 ) 看出來 , 畫面 上 瓦平松 ( Valpinons ) 夫婦 帶 著 他們 的 狗 、 他們 的 兒子 暨 繼承人 亨利 ( Henri ) , 以及 這 幅 畫 上 真正 的 明星 — — 奶媽 , 從 她 餵 嬰兒 的 動作 上 即可 看出 她 的 身分 。 一 個 外國 畫家 如 芬蘭 的 艾德斐 ( Albert Edelfelt __UNDEF__ ) , 在 描繪 巴黎 上流 階級 生活 的 魅力 時 , 都 會 很 自然 地 把 奶媽 包括進去 , 如 他 在 一八八七年 所 畫 的 《 盧森堡 花園 》 ( Luxembourg Gardens ) , 現 收藏 於 赫爾辛基 的 安提爾 收藏 中心 ( Antell __UNDEF__ Collection __UNDEF__ ) ; 秀拉 ( Georges Seurat __UNDEF__ ) 在 《 大平碗島 上 的 星期天 下午 》 ( A Sunday Afternoon on the Island __UNDEF__ of La Grande Jatte ) , 則 以 極度 幾何化 的 筆法 , 將 此 人物 放進 法國 社會 的 橫 剖面 。 奶媽 一方面 被 視為 是 屋子 最 「 受寵 」 的 僕人 , 但 她 同時 也 是 被 盯 得 最 緊 、 監督 得 最 嚴密 的 。 從 某 方面 來 看 , 她 倒 像是 頭 高價 的 母 牛 而 不 是 人 。 雖然 她 的 薪資 算是 高 的 , 每 帶 一 個 孩子 可以 賺 一千二百 到 一千八百 法郎 回家 — — 僅次於 一流 廚子 的 薪資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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