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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義 何在 , 直至 許久 許久 以後 , 自己 做 了 人父 , 也 仍 是 人子 , 更 是 人夫 , 一 副 肩膀 挑起 家庭 的 全部 支出 使用 , 才 漸 領悟 , 真 不 簡單 , 也 不 容易 , 這 是 一 個 快樂 但 沉重 的 責任 擔子 , 每 年 有 這麼 一 個 短暫 片刻 讓 他 感受到 責任 之 圓滿 完成 , 把 鈔票 帶回 家 , 把 鈔票 分出去 , 他 絕對 有 理由 心滿意足 。 而 當 農曆 新年 過完 , 又 是 新 的 開始 , 他 的 眉頭 將 重新 合攏 。 多 年 以來 我 雖 極少 看 中醫 , 生活 在 香港 , 卻 自小 已 常 到 涼茶店 喝 「 二十四 味 」 , 亦 算是 吃 了 中藥 ; 苦 呀 , 真的 苦 , 但 每 回 感冒 喝 它 , 不 知 是否 心理 作用 , 總 覺 極 有 痊癒 神效 。 二十四 味 是 廣東人 最 慣 喝 的 涼茶 吧 , 在 嶺南 地帶 成長 的 孩子 , 應該 沒有 人 沒 喝 過 。 小時候 的 香港 到處 都 是 涼茶店 , 有點 像 目前 到處 泛濫 的 糖水店 , 主要 賣 的 是 二十四 味 , 也 有 夏枯草 、 葛菜水 以至 龜苓膏 等 其他 飲料 食品 , 若 從 「 藥食 同源 」 的 角度 看 , 這些 也 是 藥 , 所以 涼茶店 等於 另類 中藥店 了 。 一九六○年代 是 兩 毛 錢 一 碗 二十四 味 , 店 內 播放 著 收音機 或 留聲機 , 機器 播放 著 粵曲 小調 , 後來 甚至 有 電視機 , 等於 小型 的 市民 娛樂 中心 。 《 花樣年華 》 、 《 流金 歲月 》 、 《 阿飛 正傳 》 的 風景 人世 盡 在 其中 。 二十四 味 , 顧名思義 由 二十四 種 藥材 混搭 泡製 , 可是 沒有 既定 配方 , 各 店 不同 , 各 區 也 不同 , 甚至 可以 跟隨 天氣 、 體質 和 病情 而 臨時 組合 , 有些 店 甚至 推出 「 二十八 味 」 , 加料 , 升級 , 強調 特效 。 但 不管 有 幾 「 味 」 , 大抵 離 不 開 這些 基本 材料 包括 水翁花 、 鴨腳皮 、 苦瓜乾 、 苦梅根 、 山芝麻 、 連翹 、 黃牛茶 、 九節茶 、 白茅根 、 火炭母 等等 , 名字 聽來 離奇古怪 , 頗 有 幾 分 歐洲 女巫 施 咒 下毒 的 童話 意味 , 卻 又 是 徹頭徹尾 的 中國 , 累積 著 千 年 民間 智慧 。 小時候 喝 二十四 味 , 因 怕 苦 , 總 要 用 加應子 之類 甜味 乾果 配 著 喝 , 涼茶店 免費 奉送 。 長大 後 , 不用 配 了 , 把 碗 舉起 , 仰 頸 把 熱騰騰 的 二十四 味 咕嚕 咕嚕 地 喝盡 , 不用 五 秒鐘 , 不覺 其 苦 , 反 喜 其 甘 , 原來 年紀 大 了 , 舌頭 味蕾 亦 有 嚴重 變化 , 想必 是 硬 了 、 粗 了 、 麻木 了 , 能夠 忍受 強 刺激 。 但 亦 不然 。 也 或許 是 年紀 大 了 , 味蕾 細緻 了 、 複雜 了 、 敏感 了 , 能夠 分辨出 苦味 裡 的 甘香 。 忽然 , 懂 了 , 苦 裡 的 甘 才 是 真正 的 甘 , 是 真正 值得 細細 體會 的 好 享受 。 發舅 之 死 ─ 胡洪俠 __UNDEF__ 倘若 回 老家 過 春節 , 大年初二 上午 , 我們 兄弟 三 人 則 必 騎 自行車 趕往 幾 公里 之外 的 一 片 墳地 , 給 外祖父 外祖母 和 舅舅 們 燒 紙 上墳 。 那 墳地 在 軍屯村 西 , 軍營村 東 。 兩 個 村子 相距 雖 不過 一 公里 遠 , 卻 分 屬 兩 縣 管轄 , 軍屯 屬 河北 故城縣 , 軍營 屬 河北 清河縣 。 外祖父 就 家 住 軍營 , 他 和 外祖母 一九八○年代 初 先後 去世 , 可是 , 他們 的 小 兒子 , 我 的 三舅 , 卻 更 比 他們 早 離開 人世 十幾 年 。 三舅 名字 中 有 個 「 發 」 字 , 我們 都 喊 他 「 發舅 」 。 發舅 死 於 一九六八年 , 時值 史無前例 的 「 文化大革命 」 正 如火如荼 。 每 次 上墳 , 祭拜 到 發舅 墳 上 時 , 大哥 二哥 總是 長吁短嘆 , 有 無限 感慨 。 他們 說 , 發舅 死 得 冤 。 他們 說 , 當年 就 該 驗屍 , 可 驗出 真相 又 如何 ? 現在 也 驗不了 了 , 沒 人 管 了 。 他們 又 轉 臉 朝 我 嘆道 : 「 你 小時候 發舅 很 喜歡 你 的 。 你 都 記 不 得 發 舅 什麼 模樣 了 吧 。 」 其實 我 隱約 記得 。 記得 發舅 個頭 不 高 , 很 瘦 , 留 分頭 , 眼睛 又 圓 又 亮 , 說話 慢 聲 慢 語 , 舉止 輕 手 輕 腳 。 記得 我 四 、 五 歲 時 , 母親 曾 領 我 去 發舅 工作 的 鎮子 去 看 他 。 那 鎮子 叫 段蘆頭 , 但 我們 都 說成 「 段頭 」 。 段頭 在 軍營 以西 十餘 里 , 逢 集 過節 , 街 上 熱鬧 異常 。 當時 發舅 在 段頭 醫院 當 中醫 , 一天到晚 給 人 號脈 抓藥 。 我 模模糊糊 記得 他 宿舍 的 樣子 : 是 一 間 平房 , 有 床 , 有 桌 , 有 臉盆架 ; 泥土 地面 掃 得 很 乾淨 , 還 剛剛 灑 過 水 。 發舅 讓 母親 和 我 在 宿舍 歇 著 , 他 則 到 集市 上 去 給 我們 買 吃 的 。 吃 的 什麼 早 忘 了 , 大概 是 油條 燒餅 豬頭肉 之類 。 我 一定 也 去 發舅 的 診室 轉 了 一 圈 , 但 如今 在 記憶 中 實在 搜索 不 到 他 診室 的 畫面 。 其實 , 不用 回憶 , 我 很 容易 就 能 猜出 他 診室 的 格局 : 靠 窗 一 桌 案 , 桌 上 有 一 個 診脈用 的 藥枕 , 還 有 一 冊 用來 開 藥方 的 小 本子 , 桌 下 一定 有 一 副 研磨 藥面 用 的 藥碾子 , 靠 牆 則 是 一 面 寬寬 大大 的 藥櫃 , 櫃面 是 許許多多 方方正正 的 抽斗 , 斗 內 又 分 三 格 , 各 存放 一 味 藥材 … … 必定 是 這樣 的 。 這 一切 我 太 熟悉 , 因為 外祖父 的 家 , 其實 就 是 一 個 中醫 診所 , 藥櫃 藥碾 藥方 藥材 藥鍋 , 樣樣 齊備 。 我 從小 耳 濡 之 , 目 染 之 , 不管 過 了 多少 年 , 都 無法 不 歷歷在目 。 發舅 的 醫術 該 是 跟 我 外祖父 學 的 。 外祖父 姓 莊 , 是 我們 那 一帶 小有 名氣 的 中醫 。 那 個 年代 , 農村 實行 合作 醫療 , 赤腳醫生 正 紅 , 村村 都 有 醫療所 。 所 裡 有 中醫 , 也 有 西醫 , 更 有 一 人 而 兼 中西 兩 醫 。 這 都 屬於 「 體制 內 醫生 」 。 我 外祖父 則 不 在 此 列 。 他 更 像 傳統 的 中醫 , 醫術 得自 家傳 , 行醫 獨來獨往 , 招徠 病患 不 靠 衙門 , 靠 口碑 。 他 早年 一定 是 以 行醫 為生 的 , 到 了 六 、 七十年代 , 村裡人 看病 都 去 找 赤腳醫生 了 , 他 的 醫家 門庭 也 冷落 了 。 到 我 記事 時 , 他 已 不 怎麼 給 人 看病 , 家人 親友 有 個 頭疼 鬧熱 , 他 才 肯 開 個 藥方 , 囑咐 清楚 去 哪裡 拿 藥 又 如何 煎服 。 裡 屋 那 面 大 藥櫃 落寞 已 久 , 許多 的 抽斗 早已 空 了 。 唯有 那 架 鐵製 的 藥碾子 , 如常 擺 在 正間 屋 的 方桌 下 。 我 外祖父 很 不 喜歡 我 , 原因 之 一 是 每 次 去 他 家 , 我 總 愛 玩 藥碾子 。 雙手 或 雙腳 握住 或 踩踏 碾盤 木柄 , 前 推 後 拉 , 圓圓 的 碾盤 在 船型 的 碾槽 裡 東倒西歪 , 滾 前 滾 後 , 叮叮噹噹 , 響成 一 團 。 那 種 鐵器 相 擊 的 聲音 很 獨特 , 很 清脆 , 我 在 其他 地方 沒 機會 聽到 。 外祖父 把 臉 一 拉 : 「 你 這 個 窮 孩子 ! 藥碾子 礙 你 什麼 了 ? 那 又 不 是 個 玩意兒 。 出去 玩兒 去 。 」 現在 我 理解 了 外祖父 為什麼 不 讓 我 拿 藥 碾子 當 玩具 。 那 曾經 是 他 安身立命 的 重器 啊 , 怎麼 可以 遊戲 輕慢 。 時代 變 了 , 他 施展 醫術 的 空間 愈來愈 小 , 內心 又 寂寞 又 焦慮 。 他 給 村 裡 那麼多 人 看好 過 病 , 可是 , 「 運動 」 來 了 , 他 的 病人 們 都 變 了 。 革命 群眾 挖 地 三 尺 羅織 地 富 反 壞 右 , 東 找 西 找 , 我 外祖父 就 成 了 國民黨 , 大會 小會 , 批 來 鬥 去 。 父親 是 國民黨 , 兒子 焉能 不 是 ? 已經 當 了 「 體制 內 醫生 」 的 發舅 , 於是 也 成 了 國民黨 。 聽 二哥 說 , 文革 開始 後 , 發舅 每 次 從 段頭 醫院 回到 軍營村 家 中 , 總 要 和 我 外祖父 同 桌 對飲 。 這 一 對 戴 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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