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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到 一 個 聲音 , 不 是 秦始皇 的 聲音 , 而是 某 一 種 平穩 而 絲毫 不 帶 感情 色彩 的 聲音 , 誦讀 著 某些 典籍 似的 文字 。 文字 用詞 極 簡 , 雖然 是 古體 , 但 阿達 竟 也 聽懂 了 大半 。 聲音 先 講述 了 民 之 勢 如 水 就 下 , 然後 開始 講 治理 的 道理 。 許多 意思 簡明 扼要 , 卻 和 阿達 熟悉 的 說法 大有 不同 。 阿達 驚異 地 聽 著 , 呆 在 當場 。 忽然 , 一 陣 風 似的 氣流 從 他 身後 湧出 , 他 一 個 踉蹌 摔倒 , 再 爬起來 的 時候 , 所 站 之 處 有 金冠 與 寶劍 的 幻影 。 他 不由 伸手 去 拿 , 手 在 空氣 裡 抓住 空空如也 。 這時 , 大廳 地面 的 燈 也 亮 了 , 空中 的 山川 平原 消失 了 , 讓 他 震撼 的 畫面 : 大堂 前側 , 豎立 著 極 多 書生 模樣 的 彩色 陶俑 。 他 嚇 了 一 跳 , 他 不 知道 兵馬俑 還可以 做成 書生 。 兩 側 立柱 打出 光 , 斜斜 的 凝聚 的 光 , 打 在 書生俑 身 上 , 人影 突然 開始 浮動 。 他 被 再次 驚 得 目瞪口呆 。 每 一 個 書生俑 身 上 都 浮動 出 一 個 人影 , 鮮活 清晰 。 人影 袍袖 寬大 , 在 空氣 中 浮動 , 俯仰 天地 , 慷慨 陳詞 , 似乎 在 廷議 激戰 辯論 中 。 四周 響起 了 更多 聲音 , 不 知道 是 從 哪 個 角落 裡 散發出來 , 高低 錯落 轟鳴 , 說 著 一些 他 能 聽見 卻 聽 不 清楚 的 話 。 「 …… 收 天下 財 … … 危難 , 豪族 不 救 …… 」 「 橫徵 暴斂 , 發 民 于 役 … … 百姓 不堪 其 苦 … … 」 「 …… 所 禁 言論 甚多 , 使 忠臣 不 敢 進言 … … 」 大堂 繼續 不斷 亮起 , 整 個 空間 籠罩 在 在 明亮 的 金色 中 , 立柱 一 對 接著 一 對 , 射出 光芒 , 照亮 一 排 又 一 排 衣著 色彩 斑斕 的 兵馬俑 。 他 猜想 影像 就 來自於 那些 色彩 。 他 完全 被 震懾 了 , 好 長 時間 忘 了 言語 。 光亮 還 在 延伸 , 大堂 一點 一 點 展露 全部 面積 。 文人 模樣 的 兵馬俑 後面 是 武官 , 身 著 昂揚 的 戰服 , 頭 戴 盔甲 , 手 握 刀劍 , 影像 在 空間 裡 相互 展露 拳腳 。 而 再 到 後 排 , 是 大 片 普通 士兵 的 兵馬俑 , 和 出土 的 墓坑 裡 見到 的 一樣 , 只是 彩色 的 , 空中 影像 集體 跪拜 , 發出 如 山 的 呼喝 , 萬歲 , 萬歲 , 萬萬歲 。 他 俯瞰 這 一切 , 滿懷 驚嚇 , 第一 次 感覺到 帝王 的 威儀 與 惶恐 。 他 聽 著 , 記 著 , 書生 像 逐漸 黯淡 下去 。 最終 , 當 書生 的 人影 消失 , 光亮 逐漸 黯淡 , 只 剩下 兩 側 立柱 還 亮 著 , 他 才 緩緩 回過神 來 。 「 天啊 , 太 他媽 牛逼 了 。 」 阿達 還 沉浸 在 影像 中 無法 自拔 , 喃喃 地 對 秦始皇 說 , 「 我 算是 知道 你 說 的 帝王 是 怎麼 回 事 了 。 」 秦始皇 沒有 回答 。 「 你 從 小 島 上 回來 , 就是 為了 再 享受 一 次 嗎 ? 」 他 問 。 沒有 回答 。 「 你 是 把 你 坑掉 的 書生 都 做成 影像 了 嗎 ? 」 沒有 回答 。 他 又 等 了 好一會兒 , 還是 沒有 任何 聲音 。 他 心 裡 想到 了 什麼 , 開始 害怕 了 。 他 又 說 又 問 , 可是 無論 說 什麼 , 秦始皇 都 寂靜 無言 。 他 慌 了 , 使盡 渾身解數 , 就 像 他 第一 天 把 秦始皇 搬到 家 裡 時 一樣 , 比 那 次 還 慌張 和 急迫 。 他 隱約 明白 了 結果 , 可 卻 不 願意 去 想 。 他 希望 就 像是 第一 次 上當 一樣 , 再一次 被 秦始皇 哄騙 。 可是 他 又 說 了 很 久 , 無論 怎樣 真誠 和 坦率 , 都 還是 沒有 任何 回答 。 他 坐 倒 在 黑暗 裡 , 最終 逼 自己 承認 : 秦始皇 死 了 , 他 在 自己 的 陵墓 裡 死去 了 。 他 驚叫 起來 。 ⓭ 當 他 走出 阿房宮 臺基 上 的 小 門 , 他 發現 天空 是 亮 的 , 泛 著 紅色 。 剛才 的 榮耀 和 震撼 全 都 不見了 , 他 心 裡 充滿 悲傷 和 驚恐 。 臨 走 的 時候 扣 水符 的 手 在 顫抖 , 生怕 棺蓋 再 也 打 不 開 。 他 有點 糊塗 , 看 了 下 錶 。 淩晨 四點 五十分 。 他們 是 午夜 下去 , 差不多 兩 個 小時 到 那邊 , 他 又 花 了 兩 個 小時 回來 。 手錶 應該 沒 錯 。 這 個 季節 , 無論如何 這時 不 應該 天亮 。 他 又 抬 眼 仔細 看看 , 才 發現 天 並 沒有 亮 , 亮光 來自於 兩 側 的 地面 , 來自於 臺基 上 和 廣場 上 , 是 地面 的 亮光 將 天空 映紅 了 。 他 連忙 跑到 一 旁 的 小 高臺 前 , 沿 西北角 的 坡道 拾級而上 。 俯瞰 整 個 臺基 和 廣場 , 他 赫然 看清 了 一切 。 正 是 小 高臺 上 發出 了 光束 , 在 臺基 上 和 廣場 上 分別 照射出 了 壯闊 的 影像 , 真切 而 清楚 , 是 宮殿 和 樓閣 , 臺基 上 有 一 座 宏闊 的 殿 , 形狀 和 他 所 畫 的 圖紙 非常 像 , 只是 尺度 比 他 畫 的 大 許多 。 那 並 不 是 尋常 人 所 處 的 殿堂 , 它 的 存在 本身 , 就 是 為 了 某 種 高遠 的 生命 。 在 他 背後 的 廣場 上 則 是 一 片 高低 錯落 的 樓閣 , 兩 道 連廊 沿 廣場 兩 側 對稱 延伸 , 小樓 和 亭台 沿 連廊 交錯 布置 , 中央 是 花園 , 樹影 婆娑 , 掩映 著 連廊 的 飛簷 翹角 。 群山峻嶺 般 綿延 的 建築群 , 層層疊疊 , 繁複 而 誘人 , 讓 人 忘我 。 這 一 面 完全 是 人類 居住 的 尺度 , 與 另 一 面 巨大 的 前 殿 在 夜空 下 遙遙 相對 。 依稀 看去 , 兩 片 樓閣 中 依稀 有 著 活動 的 人影 , 身材 相差 十 倍 的 身影 分別 在 兩 側 宮殿 穿梭 。 他們 有時候 遙 相 呼應 , 有時候 又 並肩 而 立 。 圖像 模糊 了 , 消失 了 。 宮殿 圖像 被 千軍萬馬 的 戰場 取代 , 喊 殺 與 哀號 無聲 地 穿過 曠野 , 帝王 的 身影 出現 又 消失 。 然後 是 躬耕 的 人群 早出晚歸 , 在 循規蹈矩 的 荷鋤 中 出生 逝去 。 然後 又 是 奔騰 的 廝殺 , 繁華 的 宅邸 , 貧窮 的 蜷縮 , 因 貪欲 而 丟失 的 世界 。 他 站 著 看 , 忘 了 時間 , 歲月 像是 進入 了 永生 的 通道 。 他 終於 看到 了 阿房宮 真正 的 樣子 , 那 是 一 座 幻影 的 宮殿 。 天亮 了 , 影像 消失 了 , 那 是 帝國 最後 的 餘暉 。 尾聲 1 阿達 回到 北京 , 繼續 自己 卑微 倒霉 的 人生 。 他 找到 一 份 快遞員 的 工作 , 每 天 起早 貪黑 , 騎 電動車 去 各 個 社區 送貨 。 房貸 還 差 二十萬 沒有 還 。 有 一 天 , 他 突然 在 街 上 看到 了 陳胖子 。 門廳 的 音樂聲 忽然 響 起來 , 將 朗寧 從 回憶 中 拉 了 回來 。 路迪 開心 地 叫道 ; 「 爺爺 回來 了 ! 」 說 著 便 一 蹦 一 跳 地 跑下樓 去 。 漢斯 先生 的 身影 出現 在 走廊 , 高大 挺拔 , 一 身 式樣 古典 的 白色 制服 , 這 意味 著 他 剛剛 參加 了 公眾 集會 。 他 的 神情 依然 雍容 而 沉靜 , 深褐色 的 頭髮 和 鬍子 也 依然 整齊 , 見到 朗寧 一如既往 地 微笑 著 拍 他 的 肩膀 , 但 朗寧 卻 明顯 地 感覺到 , 漢斯 比 以往 任何 時候 都 顯得 疲倦 , 深藍色 的 眼睛 彷彿 更加 深陷 下去 。 朗寧 跟隨 漢斯 來到 小 客廳 。 這 是 一 個 橢圓形 的 小 房間 , 淺藍色 的 玻璃 將 遠方 的 峭壁 裁剪成 狹長 的 畫 。 他倆 坐下 的 時候 都 長 舒 了 一 口 氣 , 寬大 的 沙發 按 兩 人 的 身形 調整 了 角度 , 飲水機 送出 一 壺 熱氣 氤氳 的 奶茶 , 彌漫 著 淡淡 的 印度 香料 的 味道 。 漢斯 為 朗寧 斟好 一 杯 茶 , 說 : 「 你 的 郵件 我 收到 了 。 昨天 我 和 教育部 聯繫 了 一下 。 」 朗寧 打斷 他 : 「 你 最近 要是 太 忙 了 就 過 些 天 再 說 吧 , 這些 事 都 不 著急 。 」 「 你 聽 我 說完 。 」 漢斯 眼睛 望 著 窗 外 , 聲音 很 平靜 , 「 其實 穀神 的 事 我 早 就 想 和 你 商量 了 。 這 幾 天 你 去 問問 , 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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