穩穩當當 地 把 我 家 遠遠 地 拋 在 後頭 ， 我 已經 放鬆 了 心情 。 教練 又 對 阿嬤 比手畫腳 ， 阿嬤 才 把 車子 滑下 紅磚道 ， 完成 了 倒車 入庫 的 動作 。 這 一 幕 ， 已經 讓 菜頭 他們 看 得 目瞪口呆 。 「 哇 ！ 肉圓 ， 你 阿嬤 可以 去 演 『 驚天動地 三十 秒 』 這 部 電影 的 續集 了 。 」 黑 狗 說 。 「 這樣 的 『 倒車 入庫 』 ， 有 車庫 會 撞到 沒 車庫 。 」 菜頭 也 說 。 我 瞠目結舌 ， 只 能 在 心 裡 叫 ： 「 阿嬤 ！ 你 怎麼 偏偏 選 這 時候 撞 柱子 ！ 」 練習 項目 結束 ， 阿嬤 把 車 停進 車棚 ， 教練 和 她 同時 走出來 ， 還 對 阿嬤 不停 嘀咕 。 「 阿嬤 ， 您 有沒有 怎樣 ？ 」 我 走過去 問 。 「 呵呵 ！ 不 要緊 啦 ！ 」 阿嬤 有些 不好意思 。 「 你 阿嬤 是 沒 怎樣 啦 ！ 可是 這 輛 車 就 倒楣 了 ！ 前天 車頭燈 撞壞 了 ， 今天 又 撞毀 了 一 個 車尾燈 。 你 看 ， 那 一 棵 可憐 的 扁柏 ， 也 是 你 阿嬤 撞歪 的 ， 還 有 …… 」 這 個 教練 大吐 苦水 。 阿嬤 趕緊 阻止 教練 繼續 嘮叨 下去 ： 「 好 啦 好 啦 ！ 陳桑 ， 你 嘛 幫幫忙 ， 在 這些 孩子 前面 漏 我 的 氣 。 我 向 你 道歉 啦 ！ 」 呵 ！ 我 從 沒 看過 阿嬤 這麼 吃癟 的 。 阿嬤 擺出 這麼 柔軟 的 身段 ， 教練 只好 甩 一 甩 頭 ， 露出 無奈 的 苦笑 ， 走進 辦公室 去 了 。 阿嬤 細聲 地 叮嚀 我 ： 「 阿元 ， 回家 別 告訴 你 媽 唷 ！ 」 她 話 一 頓 ， 又 為 自己 解釋 說 ： 「 其實 ， 這 也 沒 什麼 大不了 嘛 ！ 哪 個 人 學 走路 沒 摔跤 過 ？ 」 「 對 呀 對 呀 ！ 國父 革命 也 是 經歷 了 十 次 失敗 才 成功 的 。 」 黑 狗 的 狗 嘴 終於 吐出 了 象牙 。 我 朝 黑 狗 眨 一 下 眼睛 ， 表示 感謝 。 但 ， 不 知道 阿嬤 今天 算是 第幾 次 了 ？ 要是 阿嬤 也 得 經歷 十 次 這麼 慘烈 的 場面 ， 未免 太 恐怖 了 。 現在 回想 起來 ， 爸爸 、 媽媽 他們 的 擔心 ， 也 不 是 毫無 道理 啊 ！ 25 峨嵋派 掌門人 自從 阿嬤 從 臺北 回來 ， 日子 過 得 更 繁忙 了 。 以前 是 每 天 八點 上班 ， 下午 五點 下班 ， 晚上 看完 連續劇 就 上床 睡覺 。 現在 阿嬤 每 天 早上 到 學校 圖書室 當 義工 ， 下午 還要 擔任 校門口 的 導護 媽媽 ； 週三 晚上 參加 讀書會 ； 連 學 開車 也 利用 學校 放 寒假 ， 不 願 耽誤 學校 的 「 公務 」 。 我們 笑 她 沒 上班 的 比 上班 的 人 還 忙 ， 她 卻 說 ： 「 早 知道 這樣 ， 乾脆 早 幾 年 把 我 資遣 更 好 ！ 」 阿嬤 已經 脫離 了 被 資遣 的 夢魘 ， 但是 ， 相隔 不 到 半 年 ， 阿嬤 那些 三姑六婆 的 老同事 ， 也 面臨 了 同樣 的 衝擊 。 這 一 天 ， 我 陪 阿嬤 從 駕訓班 回來 ， 就 看到 阿福 嬸婆 、 玉桂 嬸婆 、 金花 婆婆 、 阿鳳 嬸婆 等 一 行 人 來到 我 家 ， 個個 臉 上 都 是 烏雲 罩 頂 ， 一 片 哀戚 。 「 阿雪 姊 ， 我們 統統 被 掃地出門 了 。 」 阿福 嬸婆 對 阿嬤 說 。 「 以後 的 日子 ， 不 知道 要 怎麼辦 ？ 」 玉桂 嬸婆 眼眶 紅 了 。 「 是 呀 ！ 是 呀 ！ 」 其他 幾 個 婆婆 互相 呼應 。 阿嬤 也 不 安慰 人家 ， 劈頭 就 大 嗓門 ： 「 呸 ！ 呸 ！ 呸 ！ 資遣 就 資遣 嘛 ！ 拿出 骨氣 來 。 拿 資遣費 去 學 點 東西 ， 讓 白蓮氏 後悔 沒 留下 我們 。 你們 看 ， 像 我 現在 過 這 種 日子 有 什麼 不 好 ？ 」 阿嬤 說 得 口沫橫飛 ， 可是 眼前 這些 姊妹 們 ， 對 這 位 「 大姊大 」 的 精神 喊話 ， 卻 是 不 怎麼 捧場 ， 個個 還是 愁眉苦臉 ， 唉聲嘆氣 。 在 她們 身 上 ， 我 彷彿 又 看見 了 當初 被 資遣 那 個 毫無 鬥志 的 阿嬤 。 看到 這 群 長輩 這麼 悲情 ， 我 媽 也 忙 加入 「 慰問團 」 ， 說 ： 「 是 呀 ！ 我 媽 過 得 可 比 以前 快樂 多 了 ， 現在 整 天 『 趴趴走 』 ， 要是 讓 她 再 學會 開車 ， 你們 要 找到 她 ， 難 喔 ！ 」 呵呵 ！ 不 知道 老媽 這 話 是 誇獎 呢 ， 還是 趁機 「 貶 」 阿嬤 呢 ？ 我 突然 靈機一動 說 ： 「 嬸婆 ， 你們 可以 組 一 個 『 白蓮幫 』 ， 阿嬤 當 幫主 ， 帶頭 去 白蓮氏 丟 雞蛋 啊 ！ 」 「 我 也 要 加入 白蓮幫 ， 阿嬤 是 幫主 ， 我 是 副幫主 。 」 一 聽到 要 丟 雞蛋 ， 妮妮 也 開始 搖旗吶喊 。 原來 悲戚 的 氣氛 ， 被 我們 兄妹 這麼 一 攪 ， 阿鳳 嬸婆 忍不住 笑出來 說 ： 「 我 聽 過 『 白蓮教 』 ， 沒 聽 過 什麼 『 白蓮幫 』 。 我們 這裡 的 白蓮 教主 是 ── 鄭林阿雪 。 」 這時 ， 連 最 傷心 的 玉桂 嬸婆 也 破涕為笑 ， 說 ： 「 這陣子 ， 阿雪姊 讀 了 不少 書 ， 又 學會 十八般武藝 ， 當 白蓮 教主 是 沒 問題 啦 ！ 我們 這 幾 個 除了 包裝 雞精 ， 什麼 都 不會 ， 倒 像是 丐幫 的 乞丐婆 。 」 我 那 個 在 一 旁 閒閒 沒 事 ， 埋頭 在 報紙 裡 的 老爸 ， 終於 開口 ： 「 不 對 不 對 ！ 白蓮教 沒 出 過 女 教主 ， 丐幫 也 沒有 乞丐婆 ， 你們 都 是 女 的 ， 應該 是 峨嵋派 才 對 。 」 「 對 ！ 那 隔壁 的 阿旺 伯公 、 阿樹 伯公 都 是 男生 ， 他們 就 是 武當派 。 」 我 說 。 這 話 讓 妮妮 更 有 興頭 了 ， 馬上 對 我 比手畫腳 說 ： 「 峨嵋派 大戰 武當派 ， 我 是 峨嵋派 的 美 少女 戰士 。 」 又 來 了 ！ 什麼 跟 什麼 ！ 峨嵋派 哪 有 什麼 美 少女 戰士 ？ 妮妮 根本 就 是 標準 的 「 漫畫派 」 。 媽媽 看 不 下去 了 ， 瞪 著 老爸 和 我們 兄妹 說 ： 「 你們 不要 胡扯 了 ！ 開玩笑 也 要 看 場合 。 」 阿嬤 這些 姊妹 們 本來 是 要 來 吐 苦水 的 ， 被 這樣 「 派 」 來 「 派 」 去 ， 氣氛 都 走樣 了 。 這時 ， 很少 講話 的 金花 婆婆 開口 了 ： 「 我 還是 要 找 個 工作 啊 ， 多少 賺 一些 貼補 家用 。 」 「 哎呀 ！ 兒孫 自有 兒孫 福 啦 ！ 要 留 一點 時間 給 自己 哪 ！ 不要 一輩子 做 牛 做 馬 ， 錢 再 多 ， 能 帶到 棺材 裡 去 嗎 ？ 」 阿嬤 繼續 開示 她 的 人生 大 道理 ： 「 還 有 啊 ！ 很多 人 一 退休 ， 身體 很 快 就 垮下來 了 。 所以 ， 沒 上班 更 要 注意 身體 ！ 不要 病倒 了 ， 反而 成 了 家人 的 負擔 喔 ！ 」 阿嬤 侃侃而談 ， 充分 發揮 了 「 掌門人 」 的 職責 ， 但是 ， 這些 婆婆媽媽 是否 聽 得 進去 呢 ？ 阿嬤 當初 也 是 好不容易 才 度過 那 段 灰暗 的 日子 呢 ！ 當 阿嬤 送走 這些 老朋友 ， 望 著 她們 離去 的 背影 ， 一 個 人 立 在 門口 發呆 。 我 猜 ， 峨嵋派 的 掌門人 ， 看到 這些 落難 的 「 門徒 」 ， 不 知道 又 在 動 什麼 主意 了 ？ 26 跳舞 吧 ！ 老媽 寒假 開始 ， 阿嬤 更加 用功 地 K __UNDEF__ 她 的 「 考 前 必 勝 一百 題 」 。 她 向 全 家 宣布 ， 在 過年 前 ， 一定 要 考取 汽車 駕駛 執照 。 可是 ， 考期 將近 ， 這 天 晚飯 後 ， 阿嬤 卻 沒 溫習 功課 ， 就 匆匆 出門 ， 一直 到 很 晚 才 回來 。 我 已經 預感 ： 有 大事 要 發生 了 。 好在 ， 阿嬤 回來 時 是 滿面春風 ， 讓 大家 鬆 了 一 口 氣 ， 但是 ， 媽媽 還是 不 放心 ， 趕緊 問 ： 「 阿母 ， 你 出去 一 個 晚上 ， 到底 在 忙 什麼 大事 啊 ？ 」 「 我 向 里長伯 建議 ， 我們 社區 早 應該 有 社區 土風舞 了 。 」 阿嬤 說 。 「 好 耶 ！ 跳舞 ， 我 也 要 參加 。 」 聽到 跳舞 ， 妮妮 樂 歪 了 。 「 喔喔 ── 」 媽媽 先 拉 一 長音 ， 吐 了 一 口 氣 ， 才 說 ： 「 阿母 ， 您 不要 又 多管閒事 啦 ！ 」 「 多管閒事 ？ 這 是 大家 的 事 哩 ！ 你們 看 ， 每 一 次 什麼 歲末 聯歡會 ， 秋節 同歡會 ， 只 會 叫 露 大腿 的 ， 跳 那 個 什麼 舞 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