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, 幾 盞 燈 發出 像 螢火蟲兒 的 光亮 。 屋 裡 有 兩 張 床 , 兩 個 洗臉盆 , 一 個 陳舊 的 熱水壺 。 工廠 招待所 在 火車站 旁 。 夜裡 , 一聲聲 火車 長笛聲 , 劃破 秋天 夜晚 的 天空 。 趙大膽 聽 了 這 熟悉 的 火車聲 , 想起 離家 時 的 往事 , 再 也 睡 不 著 了 。 嗚 ── 嗚 ── 每 一 聲 的 笛聲 , 都 把 趙大膽 往 童年 拉近 一 步 。 嗚 ── 嗚 ── 又 是 一 列 火車 開 過 。 笛聲 拉近 再 拉近 , 趙大膽 重回 自己 的 童年 。 趙大膽 看看 床 上 的 張大有 , 他 也 沒 睡 , 圍 著 棉被 坐 著 , 張 眼看 著 窗 外 被 風 吹動 吱呀 吱呀 響 的 枯 樹枝 。 「 張 大哥 , 你 怎麼 不 睡 ? 」 「 那 你 為什麼 不 睡 ? 」 「 睡 不 著 了 。 」 「 我 也 睡 不 著 。 天 快 亮 了 , 咱們 睡 不 著 就 起來 吧 ! 」 北方 的 八月 , 早晚 已經 很 涼 。 一 陣 秋風 吹過 , 片片 落葉 鋪滿 一 地 。 張大有 從 心 裡 打 個 冷戰 。 趙大膽 急忙 給 他 披上 一 件 外套 。 」 「 咳 , 有志者事竟成 嘛 ! 」 在 翁炳忠 鼓勵 下 , 趙大膽 終於 開竅兒 了 , 開始 奮發圖強 , 在 隨 營 補習 中 , 真的 得到 初中 學歷 的 資格 。 但 這時 發生 一 件 讓 他 傷心 的 事 , 因為 翁炳忠 的 基礎 好 , 早已 有 高二 的 程度 , 不但 很 快 得到 高中 學歷 資格 , 而且 順利 考取 大學 。 按照 軍 中 的 規定 , 士兵 考取 大學 就 可以 退伍 離營 升學 。 在 班 上 , 翁炳忠 是 趙大膽 最 要好 的 朋友 。 他 考取 大學 離開 軍隊 是 件 好事 , 但 對 趙大膽 來 說 , 卻 是 件 很 傷心 的 事 。 趙大膽 從此 不能 再 與 他 朝夕 相見 , 不能 再 問 他 問題 , 更 重要 的 是 沒有 人 隨時 鼓勵 自己 。 傷心 , 落淚 , 趙大膽 好 久 心情 都 平靜 不 下來 。 翁炳忠 離 營 的 那 天 , 趙 大膽 把 一 枝 最 珍貴 的 「 金星牌 鋼筆 」 送給 翁炳忠 做 紀念 , 翁炳忠 送 他 一 本 日記本 。 送到 營門 口 , 趙大膽 扭頭 就 往回 走 , 因為 他 再 也 控制不了 自己 的 情緒 了 。 好朋友 走 了 , 趙大膽 雖然 難過 , 但是 他 更 加倍 努力 學習 。 不久 , 真的 像 翁炳忠 說 的 「 有志者事竟成 」 , 趙大膽 在 翁炳忠 幫助 下 , 進入 了 夜間 補習 學校 。 10 夜 讀 隨營 補習 , 的確 給 很多 在 軍 中 失學 的 人 很 大 的 幫助 , 但是 要 獲得 較 好 的 成績 , 並 不 是 一 件 容易 的 事 。 像 翁炳忠 能 通過 補習 , 順利 考上 大學 , 那 是 他 已經 在 上海 讀完 高中 二年級 , 如果 不 是 時局 太 亂 , 如果 他 不 被 抓來 當兵 補 空缺 , 不 是 早 就 讀完 大學 了 嗎 ? 隨 營 補習 起初 還好 , 還 像 個 上課 的 樣子 , 到 了 後來 就 加 了 許多 政治 八股 的 東西 , 灌輸 政治 思想 , 不 是 國家 、 主義 、 領袖 , 就 是 「 反共抗俄 」 。 當時 , 因為 國民黨 和 共產黨 在 對抗 中 , 一 個 國家 分成 兩 個 政府 : 中國 共產黨 成立 「 中華 人民 共和國 」 ; 在 臺灣 是 國民黨 的 「 中華民國 」 。 在 對立 的 情況 下 , 不斷 灌輸 思想 給 官兵 , 所以 越來越 讓 人 對 隨 營 補習 缺乏 學習 興趣 。 醫學院 的 學生 常 到 圖書館 借 書 看 書 , 趙大膽 跟 那些 讀 醫科 的 學生 都 熟悉 了 , 有的 學生 看 他 用功 讀書 自修 , 就 自動 教 他 。 如果 不會 的 他 也 會 自動 問 一 問 。 反正 是 一切 「 不恥下問 」 。 就 這樣 一點一滴 , 學 多少 算 多少 , 自修 卻 比 隨營 補習 還 有 效果 。 在 圖書館室 工作 , 趙 大膽 接觸 的 是 書 , 不然 都 是 些 教官 和 大學生 , 在 這樣 的 環境 中 , 自然 影響 了 他 的 生活 態度 。 他 除了 工作 認真 , 就是 不停 努力 學習 。 雖然 只有 小學 畢業 的 程度 , 但 經過 不斷 的 努力 , 初中 的 功課 差不多 全 都 自修完 了 。 夜 讀 , 是 他 一 天 最 快樂 的 時候 。 有 一 天 , 已經 離開 軍營 讀 大學 的 翁炳忠 來 了 。 「 翁 大哥 , 好 久 不見了 。 」 趙大膽 喜出望外 。 「 趙國強 , 我 早 就 想 來 看 你 , 可是 太 忙 了 。 」 「 你 讀 大學 很 好 吧 ? 」 「 好 是 好 , 可是 白天 上課 , 晚上 還要 到 夜校 當 工友 。 」 「 你 … … 」 趙大膽 聽 了 嚇 了 一 大 跳 , 「 大學生 … … 當 工友 ? 」 「 幹麼 那麼 大驚小怪 的 ? 」 「 大學生 怎麼 還 去 當 工友 ? 」 趙大膽 懷疑 地 瞪 著 大 眼睛 問 。 「 你 有 沒 有 腦筋 哪 ? 」 「 有 哇 。 」 趙 大膽 摸摸 腦袋 。 「 念書 要 交 學費 , 我 一 個 人 , 家 在 上海 , 誰 幫忙 我 交 學費 ? 你 說說 看 ! 」 「 那 怎麼辦 ? 」 「 自力更生 啊 ! 」 翁炳忠 很 有 自信 的 樣子 , 「 我 白天 上學 , 晚上 在 夜間 補習 學校 當 工友 , 賺 了 錢 好 交 學費 呀 ! 」 「 不過 , 你 快 畢業 了 , 畢業 就 好 了 。 」 「 還 有 一 年 ! 」 「 你 … … 你 真 行 ! 」 趙大膽 打 心眼兒 地 羨慕 。 「 我 行 , 你 也 行 啊 ! 」 「 我 ? 」 趙大膽 指 著 自己 鼻子 說 : 「 我 怎麼 能 跟 你 比 , 你 水準 高 , 程度 好 , 我 … … 搞 個 什麼 隨 營 補習 , 補習 半 天 , 補 個 屁 ! 」 「 不要 灰心 。 」 「 我 看 還是 要 靠 自己 啦 。 」 趙 大膽 把 讀 過 的 書 , 一 本 一 本 拿給 翁炳忠 說 : 「 這些 都 是 自己 看 的 , 不會 的 問 一 問 別人 。 」 翁炳忠 看看 趙大膽 讀 過 的 書 , 大大 吃驚 地 問 : 「 你 這些 全 都 看完 了 嗎 ? 」 「 嗯 ! 」 「 不錯 嘛 ! 這麼 說 , 你 已經 真的 有 初中 的 程度 了 。 」 「 算了 , 不行 , 不行 ! 」 「 趙國強 , 我 有 辦法 ! 」 「 你 有 什麼 辦法 ? 」 「 我 晚上 在 夜間 補習 學校 工作 , 我 跟 教務 主任 很 熟 , 我 回去 問 一 問 學校 , 像 你 這樣 的 程度 能不能 以 同等 學力 讀 初中 三年級 。 」 「 哈 … … 」 趙大膽 毫無 信心 地 笑 了 , 「 翁 大哥 , 這 … … 這 不 是 比 登天 還要 難 嗎 ? 」 「 天下 無 難事 , 只 怕 有心人 哪 ! 」 翁炳忠 鼓勵 著 。 「 當 個 小兵兒 , 還不是 當 丘八 [4] , 有心 有 什麼 用 ? 」 趙大膽 一 副 心灰意懶 的 樣子 。 「 我 看 你 自修 過 的 書 , 應當 可以 用 同等 學力 去 讀 夜間 補習 學校 。 這樣 吧 , 你 就 等 著 聽 我 的 好 消息 吧 ! 」 聽 了 翁炳忠 的 話 , 趙大膽 並 沒有 把 話 放 在 心 裡頭 , 他 認為 那 太 渺茫 了 。 不 到 一 個 星期 , 翁炳忠 真的 帶來 了 好 消息 。 「 趙國強 , 告訴 你 個 好 消息 , 我 把 你 的 情形 和 教務 主任 談 過 了 。 他 說 像 你 這樣 的 情形 是 有 的 , 不過 要 等到 六月 初 , 先 經過 一 次 插班 考試 , 如果 成績 不錯 , 就 可以 用 同等 學力 讀 初中 三年級 了 。 」 「 可能 嗎 ? 」 趙大膽 仍然 不 太 相信 。 「 教務 主任 在 大陸 原來 是 當 縣長 的 , 從 大陸 過來 時 , 帶來 幾 個 逃出來 的 人 , 年紀 跟 你 差不多 大 , 有 幾 個 經過 考試 及格 , 現在 都 以 同等 學力 在 讀 夜校 , 而且 白天 工作 , 晚上 讀 夜校 。 他們 都 可以 , 你 為什麼 不 可以 呢 ? 」 翁炳忠 看 趙大膽 臉 上 沒有 一點 反應 ; 他 是 怕 萬一 考 不 好 , 辜負 了 翁 大哥 的 一 片 好心 。 「 別 怕 , 現在 離 插班 考試 還 有 五 個 多 月 , 多 努力 點 , 趙國強 , 我 相信 你 一定 沒 問題 ! 」 「 謝謝 … … 」 趙大膽 很 感激 地 說 : 「 我 … … 我 一定 用心 、 努力 , 不會 讓 你 失望 。 」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