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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一 個 抽 寬 盒 的 「 三五牌 」 , 因為 那 是 他 爸爸 心目中 的 奢侈品 , 最 具 知名度 的 洋菸 。 另 一 個 抽 短 盒 的 「 駱駝牌 」 , 因為 前 一陣子 我們 代表 校刊 去 訪問 了 卜 少夫 , 在 酒店 房間 裡 , 他 從頭到尾 穿著 紅絲絨 睡袍 , 一 根 一 根 駱駝菸 接著 抽 , 帥呆 了 ! 我 抽 的 , 是 長 盒 的 「 More 菸 」 。 道理 太 簡單 了 , 沒有 任何 其他 一 種 菸 , 長 得 像 More 菸 那麼 漂亮 。 比 平常 的 菸 長 了 五分之一 , 細 了 三分之一 , 而且 整 根 菸 , 從 菸頭 到 濾嘴 , 都 包捲 著 深褐色 的 菸紙 。 死黨 們 對 More 菸 有 很多 意見 。 太 騷包 、 太 做作 是 一 種 。 看起來 像是 女生 抽 的 是 一 種 。 那麼 細 菸草 那麼少 , 比 其他 菸 都 不耐 抽 , 卻 還要 賣 那麼 貴 , 是 一 種 。 為了 More 菸 是 不 是 特別 貴 特別 不 划算 , 我們 爭 過 很多 次 , 比 過 抽 的 時間 長短 , 還 曾經 將 各 牌子 的 菸 拆開來 倒出 菸草 來 比 , 即使 如此 , 都 還是 沒有 定論 。 有 這麼多 理由 抽 不同 牌子 的 菸 , 然而 在 我 記憶 所及 , 就是 沒有 人 是 用 菸 抽 起來 的 味道 和 感覺 , 來 做 選擇 的 。 顯然 , 在 那 個 時代 , 我們 誰 也 分辨 不 出 香菸 本身 的 好壞 , 抽菸 這 件 事 遠 比 究竟 抽進 了 什麼 菸 , 要 重要 得多 了 。 就是 那 次 在 小美 冰淇淋 , 他們 又 拿 我 的 More 菸 作 文章 了 。 一 個 人 故 做 驚訝狀 問 : 「 這麼 細 一 根 , 為什麼 叫 More 啊 ? More 不 是 應該 比較 多 , 比較 粗 嗎 ? 」 另 一 個 就 接 話 說 : 「 就是 因為 那 根 那麼 細 , 所以 要 叫做 More 。 那麼 細 , 細 到 女生 會 忍不住 叫 : 『 More! More! __UNDEF__ More!…… What? __UNDEF__ No more!? 』 」 聽到 這樣 的 黃腔 笑話 , 大家 興奮 地 笑成 一 團 , 連 我 也 忍不住 大笑 了 。 幾 天 之後 , 同樣 的 小美 冰淇淋 , 同樣 冷氣機 前面 的 座位 , 同樣 從 書包 裡 掏出 我 的 More 菸 來 , 不同 的 是 , 旁邊 座位 上 坐 的 , 不 是 死黨 們 , 而是 一 個 北一女 的 女生 。 我 當然 知道 她 喜歡 我 , 找 了 要 問 我 編 校刊 的 事 當 藉口 , 約 我 見面 。 這 已經 是 第三 次 了 。 每 次 見面 , 我 都 一定 會 拿出 菸 來 , 一定 在 她 面前 有一搭沒一搭 地 抽菸 。 我 知道 不 太 對勁 , 她 和 我 , 卻 不 知道 怎麼 個 不對勁 法 。 我 從來 沒有 在 姐姐 之外 的 其他 女生 面前 抽菸 。 我 試 過 跟 她 說話 時 , 克制 自己 不要 去 拿 菸 , 然而 稍 一 分神 , 菸 就 不知不覺 叼到 嘴 邊 了 。 為什麼 會 這樣 ? 因為 跟 她 說話 無聊 嗎 ? 不可能 , 在 我 認識 的 人 之中 , 她 算 極為 健談 的 , 坐 在一起 的 一 兩 個 小時 , 她 觸及 了 好多 話題 說 了 好多 。 光 是 談 余光中 或 羅青 的 詩 , 她 就 可以 一口氣 說 上 二十 分鐘 。 那 是 因為 我 喜歡 她 嗎 ? 我 再三 搜尋 心 中 的 感覺 , 還是 只 能 給 自己 誠實 的 答案 : 不 是 。 我 真的 沒有 特別 喜歡 她 , 但 也 沒有 討厭 她 。 她 長 得 很 漂亮 , 外向 明亮 , 而且 讀 了 很多 文學 的 書 , 我 有 什麼 道理 不 喜歡 她 ? 或 說 , 我 有 什麼 道理 沒有 更 喜歡 她 些 呢 ? 我 好像 應該 對 跟 她 這樣 的 約會 , 更 期待 、 更 興奮 、 更 珍惜 些 才 對 , 不 是 嗎 ? 我 把 菸 從 嘴 邊 夾下來 , 看 著 那 瘦長 、 黑褐 的 線條 , 突然 領悟 了 , 唉 , 唯一 的 問題 正在 : 她 太多 了 , 她 身 上 有 太多 吸引人 的 優點 , 毫不 掩飾 地 展示 著 , 她 有 太多 聰明 的 意見 隨時 要 表達 , 她 是 more , 然而 彆扭 孤僻 的 我 , 卻 寧可 和 瘦 一點 、 苦 一點 的 靈魂 相處 。 More is not more , less is more .
__UNDEF__ 幾乎 上 了 唐人街 的 頭條 新聞 ─ 馬家輝 __UNDEF__ 聽說 抽菸 的 歷程 都 是 一樣 , 剛 開始 , 總 不 承認 , 只 說 自己 只是 「 玩 」 菸 , 隨心所欲 地 抽 幾 口 , 隨興 所至 抽 一 枝 , 沒有 上癮 , 也 不會 上癮 。 然而 , 很 快 地 , 相信 我 , 真的 很 快 , 你 便會 由 「 玩 」 菸 變成 被 菸 所 「 玩 」 , 在 沒有 菸 抽 的 日子 裡 , 你 會 覺得 非常 難受 。 我 在 煙霧 彌漫 的 屋子 裡 成長 , 外公 外婆 等等 長輩 都 抽菸 , 還 抽 竹筒 水 菸 呢 , 我 嚐 過 幾 口 , 不 喜歡 , 倒 記得 抽 啜 時 筒 裡 爆 起 的 咕嚕 咕嚕 的 水泡 聲音 很 搞笑 , 我 對 外公 說 : 「 這 像 電影 配樂 。 」 那 一 年 , 我 十四 歲 。 後來 跟 同學 們 學 抽菸 , 在 十五 歲 , 下課 後 經常 穿著 校服 就 去 打 麻雀 , 右手 摸 牌 , 左手 夾 菸 , 自覺 已經 是 成年人 了 , 其實 只是 渾身 菸臭 卻 仍 乳臭未乾 的 小伙子 , 明明 整 個 世界 在 前頭 等 著 , 我 可以 慢慢 走進去 , 卻 又 偏偏 迫不及待 地 用 可笑 而 突兀 的 姿勢 跳進去 , 沒有 狠狠 地 跌 一 跤 而 至 爬 不 起來 , 已 算 幸運 。 在 跌跤 與 爬起 之間 , 許多 時候 , 確 需 講求 一些 幸運 , 而 當 運氣 來 時 , 許多 時候 , 詭異 得 像 小說 情節 或 電影 劇情 , 真的 彷彿 遠處 有 人 放置 了 一 部 攝影機 , 有 一 位 名叫 導演 的 傢伙 在 指揮 一切 節奏 一切 橋段 , 你 避不了 , 唯有 接受 , 若 蒙 關顧 , 唯一 能 做 的 是 低頭 感恩 。 我 說 的 是 一 段 關於 香菸 的 經驗 , 但 又 不 完全 算是 香菸 , 儘管 卻 跟 吞雲吐霧 地 把 一些 東西 抽入 肺部 有關 。 沒 錯 , 你 猜對 了 , 我 說 的 是 麻 , 是 抽 麻 , 把 碎碎 的 麻葉 捲進 菸紙 裡 , 點燃 , 抽啜 , 其實 就 是 另外 一 種 香菸 , 只不過 不 合法 , 至少 在 地球 上 的 絕大部分 國家 裡 不 合法 。 那 是 十七 、 八 年 前 的 事情 了 。 在 美國 中西部 留學 , 讀書 , 寫 論文 , 日子 過 得 千篇一律 , 唯有 偶爾 做 些 瘋狂 事情 聊 做 調劑 , 但 所謂 瘋狂 事情 , 在 那 年頭 , 在 那 圈子 , 其實 也 頗 輕鬆 平常 , 是 心照不宣 之 公開 祕密 。 每逢 週末 , 研究生 們 總會 齊集 於 這 人 或 那 人 的 家 裡 開 派對 , 有時候 迷幻 , 有時候 不 迷幻 , 但 通常 是 上 半 場 不 迷幻 而 下 半 場 迷幻 , 喝 酒 聊天 跳舞 到 某 個 階段 , 開始 有 人 走到 二樓 房間 , 找來 麻菸 , 圍坐 或 圍站 , 輪流 抽吸 , 共享 出神 脫序 的 失重 幻覺 。 我 參加 過 幾 回 ── 不 , 應 是 十幾 回 ── 這 類 派對 , 前 幾 回 只 參加 上 半 場 , 五 、 六 次 之後 , 下 半 場 也 加入 了 , 企圖 在 雲霧 裡 暫 忘 論文 壓力 和 找尋 光明 前途 ; 再 後來 , 不好意思 一直 占 別人 便宜 , 索性 自己 掏錢 請 一 名 印度裔 同學 代買 麻葉 , 二十 元 美金 , 一 小 包 , 大約 可 抽 兩 回 。 那 傢伙 是 我 見 過 最 聰明 的 研究生 , 一 口 印式 美語 , 發音 不 準 , 卻 極 溜 , 頭腦 清晰 犀利 , 老師 們 都 認為 他 在 學術 領域 必 有 大成 , 前 陣子 我 遇到 美國 舊友 , 打聽 之下 , 知道 他 現在 於 紐約 某 名校 擔任 教授 , 若 有 人 以 迷幻 派對 之 事 詢 之 , 或許 他 會 像 柯林頓 般 聳肩 回答 , 是 呀 , 我 抽 過 , 但 沒有 抽進 肺 裡 。 我 有沒有 抽進 肺 裡 ? 我 不 告訴 你 , 但 我 可以 坦承 , 我 曾 把 沒 吸完 的 麻葉 隨手 放進 手提包 的 暗袋 , 帶回 家 了 , 甚至 不僅 帶回 家 , 還 帶上 了 飛機 , 險些 闖出 大禍 。 當然 不 是 故意 做 「 國際 毒梟 」 , 只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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