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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哭 大叫 。 」 回想起 那 天 , 後悔 的 淚水 便 奪眶而出 。 「 永遠 不用 在意 這 種 事 。 能 跟 永遠 一起 出門 , 媽媽 覺得 好 幸福 喔 ! 」 「 真的 嗎 ? 媽媽 真的 覺得 很 幸福 嗎 ? 媽媽 不 生 我 的 氣 嗎 ? 」 我 本來 還 想 問 媽媽 是 不 是 討厭 我 了 , 卻 又 因為 太 害怕 而 問 不 出 口 。 媽媽 摸 著 我 的 頭 回答 : 「 媽媽 怎麼 會 生 你 的 氣 呢 ? 」 「 不過 我 最 喜歡 像 這樣 跟 媽媽 待 在一起 。 」 比起 和 媽媽 一起 出門 , 我 只 想 跟 媽媽 獨處 。 我 沒有 其他 慾望 , 這 就 是 至高無上 的 幸福 。 發覺 這 件 事 或許 是 這 趟 出門 唯一 的 收穫 — — 我 再 也 不 想 跟 媽媽 一起 出門 了 。 「 這裡 是 永遠 跟 媽媽 的 城堡 。 」 我 點頭 同意 媽媽 的 發言 。 「 我 要 一直 待在 這 個 家 。 」 這 是 我 對 媽媽 的 宣言 。 「 我 會 一直 一直 跟 媽媽 住在 這 個 家 , 對 吧 ? 」 「 當然 啦 ! 這裡 是 你 的 家 , 永遠 的 院子 也 是 你 的 。 」 媽媽 說完 這 句 話 , 口 中 突然 冒出 歐德 先生 的 名字 。 「 得 趕快 拿進來 才 行 。 」 因為 在 外面 放 了 好幾 天 , 大部分 的 食材 都 腐爛 了 。 尤其 是 奶油 , 已經 融化成 一 灘 水 。 「 我 本來 想 做 瑪德蓮 的 。 」 面對 腐爛 的 食材 , 媽媽 說 著 說 著 便 潸然淚下 。 我 唯一 能 做 的 是 用 掌心 拭去 媽媽 流到 臉頰 上 的 淚水 。 我 偷偷 放進 口 中 , 她 的 淚水 有點 甜 卻 又 有點 苦 。 「 我 得 工作 才 行 , 要 跟 永遠 一起 生活 就 得 努力 賺錢 才 行 。 」 這 句 話 日後 成為 媽媽 的 口頭禪 。 媽媽 之後 彷彿 工作狂 上身 , 再度 頻繁 出門 工作 。 穿 尿布 和 吃 睡美人藥 成為 我 日常 生活 的 一 部分 。 剛 開始 我 很 排斥 穿 尿布 , 現在 不 穿 反而 不 安心 ; 原本 只要 一 顆 睡美人藥 便 能 沉沉 睡去 , 現在 也 越來越 難 生效 。 媽媽 出門 前 會 在 我 嘴 裡 塞進 三 到 四 顆 , 甚至 是 五 顆 藥 。 我 不能 再 把 糖果 含 在 嘴 裡 等待 溶化 , 連同 流出來 的 蜂蜜 把 藥 吞下 肚 。 取而代之 的 是 媽媽 遞給 我 一 杯 水 。 最 傷心 的 是 我 的 身體 慢慢 變大 , 有 一 天 我 發現 我 再 也 穿 不 下 十 歲 生日 那 天 媽媽 送 我 的 洋裝 了 。 無論 我 怎麼 少 吃 或是 縮 起 肚子 , 手臂 都 穿 不 過 袖子 了 。 雖然 平常 的 日子 並 不會 穿 那 件 洋裝 , 然而 每當 我 套上 那 件 洋裝 時 , 想像力 能 帶領 我 前往 世界 各 地 旅行 。 最近 媽媽 越來越 忙 , 幾乎 不再 念書 給 我 聽 。 現在 唯一 能 帶領 我 前往 別的 世界 的 就 只 剩 這 件 洋裝 了 。 這 件 洋裝 是 我 心目中 的 魔毯 , 載 著 我 飛 向 遙遠 的 天空 。 可是 現在 我 再 也 無法 仰賴 洋裝 施展 的 魔法 了 。 變小 變小 ! 身體 變小 ! 我 每 天 晚上 像 是 念 咒 一樣 , 祈禱 身體 縮小 。 早上 起床 時 發現 自己 身體 變小 是 我 最 渴望 也 最 卑微 的 夢想 。 當 我 塞 不 進 洋裝 的 那 一陣子 , 媽媽 有時候 會 「 壞掉 」 — — 我 不 知道 除了 「 壞掉 」 之外 還 有 什麼 字眼 能 形容 那 種 狀態 。 例如 媽媽 出門 工作 時 , 我 清洗 了 堆 在 水槽 裡 的 餐具 , 卻 沒 注意到 水 大量 濺到 地板 上 。 結果 她 回家 時 , 腳尖 踩到 我 洗碗 造成 的 水窪 。 這 種 時候 我 一定 會 遭殃 。 媽媽 什麼 也 不 說 , 只有 雙手 激動 地 攻擊 我 的 臉頰 或 頭部 。 「 對不起 ! 」 我 道歉 得 越 大聲 , 媽媽 的 雙手 動 得 越 是 激烈 , 我 於是 跪下 蜷縮 , 改為 低聲 道歉 。 不斷 道歉 , 不斷 懇求 原諒 , 拚命 祈禱 狂風 暴雨 趕快 過去 , 接下來 則 是 完全 放空 — — 感覺 痛 也 不要 想到 「 痛 」 這 個 具體 形容 , 覺得 苦 也 不要 認定 是 「 苦 」 這 種 情緒 。 總而言之 就 是 想 辦法 當 個 透明人 , 消除 所有 意識 。 因為 我 明白 這樣 做 最 輕鬆 。 畢竟 我 眼睛 看 不 到 , 反抗 只 會 讓 事情 變 得 更 複雜 , 害 得 她 心情 更 糟糕 。 而且 我 很 清楚 , 無論如何 總會 雨過天晴 。 當 媽媽 開始 懺悔 代表 狂風 暴雨 即將 減弱 消失 。 「 對不起 , 永遠 , 對不起 , 媽媽 對不起 你 , 原諒 媽媽 吧 ! 原諒 媽媽 好不好 ? 媽媽 願意 為 你 做 任何 事 。 」 媽媽 總是 哭 著 說 這些 話 。 「 媽媽 沒有 錯 , 都 是 我 不 好 , 因為 我 沒有 把 灑出來 的 水 擦 乾淨 , 媽媽 才 會 生氣 。 」 忍 到 這 一 步 , 原本 忘記 的 疼痛 突然 強調 起 自己 的 存在 。 我 一邊 用 掌心 按揉 疼痛 的 地方 , 另 一 隻 手 拭去 媽媽 臉頰 上 的 淚水 。 我 裙子 的 口袋 裡 已經 很 久 沒有 燙 得 平整 的 乾淨 手帕 了 。 「 為什麼 你 對 媽媽 這麼 好 呢 ? 」 媽媽 越 哭 越 傷心 , 把 臉 埋 在 我 胸口 。 我 繼續 跪 在 地 上 , 身體 直立 , 用 自己 小小 的 胸膛 撐住 媽媽 , 雙手 輕輕 抱住 她 的 頭 。 我們 的 角色 不 知 從 何時 開始 顛倒 。 「 永遠 —— 」 __UNDEF__ 「 媽媽 — — 」 __UNDEF__ 「 媽媽 想要 當 更 好 的 媽媽 。 」 「 媽媽 就 是 最 好 的 媽媽 了 。 」 我 本來 想 加上 一 句 「 所以 不要 哭 了 」 , 不過 最後 還是 忍住 了 。 因為 我 很 清楚 這 種 時候 絕對 不能 催促 媽媽 , 唯一 能 做 的 是 耐心 等待 , 撐到 狂風 暴雨 再 也 不會 回頭 爆發 的 地步 。 畢竟 大自然 的 法則 就 是 狂風 暴雨 之後 , 一定 會 雨過天晴 。 媽媽 發 過 脾氣 之後 總會 比 平常 更加 溫柔 , 實現 我 的 願望 , 念 故事 給 我 聽 。 我 和 媽媽 躺 在 同 一 張 床 上 , 無論 是 睡夢 中 還是 清醒 時 , 都 一起 在 故事 的 世界 裡 旅行 。 除非 吃飯 或是 上廁所 這 種 不得不 離開 床 的 時候 , 否則 我 必定 是 全神貫注 在 耳朵 , 不 對 , 是 用 全 身 感受 媽媽 念給 我 聽 的 故事 。 這 就 是 我 心目中 的 獎勵 。 這 種 時候 我 總會 忘卻 關於 狂風 暴雨 的 記憶 , 沉浸 在 故事 的 世界 裡 。 媽媽 的 聲音 是 帶領 我 走向 故事 的 溫柔 引導 。 翻開 書本 封面 時 , 媽媽 總會 對 我 說 「 把 眼睛 閉起來 」 。 其實 我 的 眼睛 早 就 看 不 到 了 。 但是 媽媽 每 次 都 會 對 我 溫柔 低語 : 「 把 眼睛 閉起來 」 。 所以 我 默默 閉上 心 中 的 眼睛 。 如此一來 , 柔軟 的 黑暗 便會 躡手躡腳 走來 , 帶領 我 前往 不同 的 世界 。 狂風 暴雨 與 甜蜜 時光 。 兩 者 如同 一體 兩 面 , 在 媽媽 與 我 的 生活 中 反覆 交替 出現 , 而 我們 一直 在 同 一 個 地方 打轉 。 可是 無論 我 如何 等待 , 都 等 不 到 十一 歲 生日 。 或許 生日 是 每 十 年 慶祝 一 次 的 節日 吧 ? 但是 我 也 沒 等到 二十 歲 的 生日 。 其實 我 搞不好 根本 還 沒 二十 歲 。 畢竟 我 根本 感受 不 到 時間 流逝 , 所以 也 不 知道 自己 現在 究竟 幾 歲 。 時間 的 輪廓 是 發生 不同於 平常 的 事件 時 , 才 會 在 平常 與 例外 的 兩相 對比 之下 浮現 。 我 的 人生 極度 缺乏 標註 時間 的 事件 。 雖然 不 到 一無所有 , 卻 幾乎 沒有 能 把 平坦 的 時間 拉出 曲線 的 例外 。 儘管 我 明白 長 了 一 歲 或 多 了 兩 歲 等 年齡 增長 的 概念 , 卻 沒辦法 把 概念 套用到 自己 身 上 。 我 的 人生 只 有 「 我 現在 生活 在 這裡 」 的 事實 , 沒有 客觀 看待 或是 證明 這 項 事實 的 必要 。 時間 不 是 流逝 的 河川 , 而是 渾沌 的 漩渦 。 仰躺 在 來來去去 的 波浪 上 , 放鬆 身體 , 隨著 波浪 搖晃 。 有時 波浪 會 把 我 打上 岸 ; 有時 躺 在 陽光 下 一 整 天 , 等待 波浪 抱起 我 推向 大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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