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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 站 著 , 全然 沒有 聽到 身後 人 的 催促 。 曠野 , 藍天 , 大地 , 樹 。 大巴 停 在 公路 盡頭 , 再 遠 的 距離 要 步行 前往 。 遠遠 就 能 看到 布置 的 舞臺 , 一些 薄 木板 和 透明 的 塑膠板 像 風帆 一樣 張開 在 舞臺 四周 , 作為 調整 聲音 的 劇場 布置 。 每 個 人 的 眼睛 都 凝 在 弦上 。 陽光 裡 的 弦 是 比 舞臺 更 醒目 的 布景 。 儘管 我 事先 已經 知道 了 設計 , 但 在 看到 現場 實景 時 還是 被 震動 了 。 那樣 高遠 。 因為 遙遠 , 第一 根 弦 顯得 短 而 精巧 , 後面 的 每 根 隨著 加長 加粗 而 變 得 逐漸 壯觀 起來 。 長度 翻倍 , 從 幾十 米 到 一百 米 , 到 兩百 米 、 八百 米 、 兩千 米 、 五千 米 。 平行 拉緊 , 斜 入 雲霄 。 五千八百 米 的 最後 一 根 弦 已經 長 得 望 不 見 兩 端 , 只 能 見到 斜斜 一 根 發亮 的 光芒 , 沿 山巒 鋒利 向 上 , 連接 草原 與 山峰 的 高度 。 琴弦 因為 反光 而 熠熠生輝 。 這 是 山 與 地 的 豎琴 , 五千 米 高 的 豎琴 。 我們 向 豎琴 腳 下 進發 , 身 上 的 樂器 在 此時 顯得 輕巧 起來 。 我 踏 在 柔軟 厚實 的 草地 上 , 只 希望 時間 變 得 慢 一點 , 再 慢 一點 , 永遠 停留 在 此時 此刻 。 演奏 開始 了 。 從 柴可夫斯基 到 布拉姆斯 , 生前 不 和睦 的 兩 人 也許 沒想到 會 在 這樣 的 時刻 被 團結 起來 。 我 聽 著 自己 琴弦 的 聲音 , 閉上 眼睛 , 還 能 聽到 風 吹 長 草 和 大鳥 偶爾 的 啼鳴 。 樂隊 的 演奏 整齊 , 這 殊為 不易 , 來自 各 地 的 樂手 只 經過 了 數 次 排練 。 布拉姆斯 E 小調 的 主題 悲壯 有力 , 弦樂 在 這樣 寬廣 的 舞臺 上 似乎 獲得 一 種 前所未有 的 舒展 空間 , 演奏 得 異常 流暢 。 我 聽 著 隆隆 推起 的 定音鼓 , 那 是 從 第一 樂章 就 定下 的 悲劇 的 氛圍 。 陽光 拂 過 山頂 , 冰雪 已然 消失 , 留下 萬 年 溝壑 沿 山脊 排布 。 E 大調 的 柔美 勾勒出 藍天 中 雲 的 線條 , 我 能 聽到 大象 踩 過 枯 草 的 碎裂聲 , 石子 落入 泉水 的 叮咚 。 在 消失 入 宇宙 的 淺藍色 中 , 感官 獲得 了 無窮 放大 。 如果 問 我 音樂 給 我 帶來 了 什麼 , 可能 就 是 感官 的 敏感 。 走 在 街 上 , 聽見 每 一 種 聲音 , 工地 規律 的 敲擊 , 掃帚 掃過 落葉 的 刷刷聲 , 灑水車 的 啟動 與 暫停 。 就 像 《 藍色 狂想曲 》 的 一 個 動畫 版本 , 世界 的 每 一 個 聲音 , 每 一 個 人 , 在 空氣 裡 匯成 波瀾 起伏 的 洪流 。 我 漸漸 和 周圍 融為 一體 。 圓號 吹響 草 的 柔情 。 在 回憶 的 氛圍 中 我們 消失 在 地球 尚 無 人類 生存 的 古老 時空 。 在 這樣 的 時刻 , 我 忽然 不再 猶疑 。 地球 的 土地 柔軟 沉厚 , 就 在 我們 腳 下 , 不再 有 隔閡 。 在 之前 漫長 的 九 個 月 的 籌備 中 , 我 無數 次 問 自己 值得 不 值得 。 身邊 的 人 各 謀 生路 , 為 鋼鐵人 開路 , 求 鋼鐵人 寬容 , 在 鋼鐵人 的 庇護 下 趾高氣揚 , 同盟 的 隊伍 間 鉤心鬥角 , 軍火 販子 借 著 戰爭 的 混亂 大肆 投機 , 日常 人 的 躲避 , 為了 生存 憤恨 那些 惹事 的 抵抗 , 恨不得 沒有 人 出頭 , 換來 局勢 平安 , 資源 一 船 船 集中到 月亮 , 像 無 底 黑洞 , 而 人們 為 爭奪 餘下 的 資源 大打出手 。 在 這 一切 耳聞 目睹 中 , 我 一次次 問 自己 何苦 還 要 努力 , 這樣 的 人類 該不該 毀滅 , 該不該 拯救 , 為了 這樣 的 世界 犧牲 自己 又 有 什麼 意義 。 這 問題 我 問 過 自己 很多 遍 沒有 答案 , 可是 此時 此刻 , 當 音樂 響起 , 當 遼遠 無垠 的 藍色 將 我們 圍繞 , 當 長 草 延伸到 天 邊 而 山峰 威嚴 聳立 , 我 忽然 不再 質疑 。 一切 都 有 了 莊嚴 的 意義 , 即便 是 恐懼 與 求生 也 變 得 溫柔 , 苦澀 而 厚重 。 終曲 終於 響 起來 了 , G 大調 明亮 的 和弦 此時 卻 有 著 無可 逆轉 的 悲傷 的 味道 , 管樂 莊嚴 、 宏偉 , 盛大 地 走向 無法 避開 的 死亡 與 悲劇 的 結局 , 有 憤怒 與 悲哀 , 卻 在 每 時 每 刻 都 保持 莊重 的 尊嚴 。 我 從來 沒有 如此 投入 的 演奏 , 在 這 三 年 不下 五百 場 救火 般 的 演出 中 我 快要 忘 了 投入 演奏 的 感覺 , 那 種 與 旋律 一起 起伏 的 感覺 , 整 個 身體 隨之 震動 的 感覺 , 想要 痛哭 一 場 的 感覺 , 此時 此刻 的 感覺 。 大地 如此 豐美 。 我 不 相信 月球 能 被 震碎 , 但 我 願 為 這 嘗試 付出 所有 。 最後 一 個 音符 結束 了 。 大 幕 落下 , 老師 一 個 人 走上 敲擊 的 高壇 。 老師 的 眼前 是 一 條 二十二點八 米 的 短 弦 , 他 舉起 一 把 海綿 包裹 的 小 錘 , 靜 了 片刻 , 開始 敲擊 。 我們 坐 在 台 下 , 靜靜 地 看 著 。 無聲 的 間隙 有 驚心動魄 的 等待 。 短弦 發出 低沉 的 長音 , 在 空氣 裡 迴響 。 弦 亮澤 而 堅固 , 緊張 而 有 彈性 。 它 是 豎琴 的 開端 , 在 敲擊聲 中 震盪出 梭形 的 幻影 。 我們 聆聽 著 它 的 聲音 。 它 將 自身 的 鳴響 傳播 到 四面八方 , 傳到 我們 的 耳朵 , 傳到 我們 心 底 , 傳到 一 旁 五十五點六 米 長 的 第二 條 弦 上 。 第二 弦 開始 振動 , 從 微弱 到 飽滿 。 當 聲音 減弱 的 時候 , 老師 繼續 敲擊 。 第二 次 的 敲擊 疊加 在 第一 個 聲音 之上 , 弦 振 得 更加 充分 。 第一 弦 的 振動 喚醒 了 後面 的 每 一 根 弦 。 第二 弦 的 振動 持續 起來 , 然後 是 第三 弦 、 第四 弦 , 一 次 一 次 敲擊 , 弦 長 倍增 , 不斷 敲擊 , 共鳴 擴大 。 這 一切 她 都 懵懵懂懂 經過 , 不 知道 是 誰 在 背後 安排 。 她 在 她 的 樂團 裡 演奏 , 晚上 回家 作曲 , 剩下 的 一切 都 有 人 代勞 。 光環 罩 到 她 頭 上 。 她 覺得 一切 都 是 夢 , 可 她 沒有 勇氣 將 它 驚醒 。 她 帶 著 不 真實 的 感覺 看 著 自己 獲得 的 一切 , 似乎 一切 都 罩上 一 種 宿命 的 色彩 。 付出 和 才華 彷彿 苦盡甘來 , 執著 與 夢想 似乎 也 握 在 了 手 中 。 可是 她 今天 才 發現 , 這 是 跌入 了 更 大 的 陷阱 。 她 像 在 一 條 長長 的 監獄 一般 的 走廊 裡 , 在 黑暗 的 摸索 和 敵人 的 窺探 中 奔逃 , 以為 逃出 了 , 卻 進入 宿命 的 審判室 。 她 陷入 糾結 。 它 點到 的 是 她 的 弱點 所在 。 她 能夠 承受 得 住 寂寞 , 但是 她 確實 承受 不 住 曲譜 永遠 地 淹沒 , 永遠 沒有 人 會 拿出來 演奏 。 她 的 心 完全 在 她 的 曲子 裡 。 她 的 語言 、 她 的 喜 怒 、 她 的 生命 都 在 曲子 裡 。 她 是 那麼 喜歡 寫 , 儘管 很多 時候 寫 不 下去 , 但 只有 沉浸 在 譜 中 , 只有 每 時 每 刻 心 裡 轉 著 可能 的 旋律 , 她 才 覺得 安然 , 才 覺得 生活 處於 正軌 。 每 天 的 起居 作息 就 像 銀幕 後 默默 運轉 的 機器 , 曲子 才 是 拉開 大幕 的 劇情 。 她 能 接受 死 後 才 被 發現 , 就 像 巴哈 被 孟德爾頌 發現 , 馬勒 被 伯恩斯坦 復活 。 但 她 不能 承受 寫下 的 一切 永遠 不 被 發現 。 那 就 剝奪 了 她 活下去 的 全部 希望 。 她 該 怎麼 選擇 呢 ? 她 在 上 一 次 選擇 中 軟弱 地 沉默 了 。 上 一 次 是 人類 做 代理 , 給出 的 承諾 太 優厚 , 她 便 忽略 了 背後 的 力量 , 任憑 他們 安排 。 那 時候 一切 都 正在 上升 , 四周 充滿 明亮 的 光芒 。 可是 這 一 次 呢 ? 這 一 次 又 該 怎麼 選 ? 阿玖 拖 著 腳步 向 家 走 , 走 得 無比 緩慢 , 步履 和 心 一樣 沉重 。 在 她 身邊 , 有 一 排 拉琴 賣藝 的 年輕人 , 有 獨自 演奏 的 , 也 有 組成 小 樂團 的 , 三三兩兩 散布 在 廣場 。 學 藝術 的 學生 在 看得見 的 地方 排練 。 有 散發 音樂劇 傳單 的 孩子 將 傳單 遞給 路人 , 傳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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