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致命 的 , 與 孤絕 相連 。 戴 著 墨鏡 , 長髮 披肩 , 你 刻意 地 昂 起 頭 拎 著 塑膠袋 , 假裝 從容 從 警察 身旁 走過 。 他們 睨 了 你 一 眼 , 你 則 頭 也 不 回 地 繼續 邁步 , 也 不 知 他們 此刻 嘀咕 些 甚麼 , 或許 以為 你 是 女 的 。 之後 你 機警 地 轉入 一 條 最近 的 巷 裡 , 就 拔起 了 腿 狂奔 。 場景 一幕幕 瞬間 跳離 , 又 驟然 交織 。 你 蹲 在 陌生 山脈 的 陰影 裡 哭泣 , 你 怎麼 走 也 走 不 出來 , 怎麼 找 也 找 不 到 糧食 和 水源 。 你 不 知道 自己 被 誰 拋棄 了 , 餓 得 雙眼 發暈 , 視線 在 晃搖 , 在 縮小 , 扭曲 變形 。 正當 你 幾乎 氣力 放盡 的 一 刻 , 你 看見 一 隻 跛腳 的 山羊 , 孤落 地 佇立 在 韡紋 的 斷崖 上 無聲 地 叫喚 , 幾近 無聲 的 。 你 奮力 爬 向 牠 , 你 見到 牠 居然 也 露出 惶恐 求援 的 神情 。 你 餓 到 了 極點 , 其實 有 更多 是 出於 對 飢渴 的 恐懼 , 於是 你 一手 抓 在 牠 彎弧 的 羊角 上 , 一 刀 刺進 了 牠 的 咽喉 , 瞬間 溫熱 的 血 就 有如 蛛網 般 灑濺 在 你 的 臉 上 。 血光 奪目逼真 , 還 留有 淡淡 的 血腥 。 你 睜眼 時 , 窗 外 瀉進 一 匹 橙色 的 陽光 , 打 在 你 的 臉 上 , 你 的 胸口 還 緊緊 噗吱 噗吱 跳動 著 。 這 場 夢 似乎 比 所有 的 現實 還要 真實 , 你 為 自己 尚 處在 物質 無虞 的 商業 聚落 裡 感到 微微 的 慶幸 。 臨走 前 , 你 拿出 水瓶 左思右量 , 確認 它 再 怎麼 也 無法 塞進 單車 的 馱袋 裡 。 你 便 把 水瓶 又 留在 床板 下 。 你 想 這樣 也好 , 至少 不會 被 誤當成 小偷 , 期盼 那 不久 之後 , 服務員 清掃 時 能 發現 它 , 進而 體諒 你 這 窮困 旅者 的 無心 之 過 。 出 了 招待所 , 你 左轉 而 去 , 心情 有些 複雜 , 你 一面 自責 , 一面 卻 希望 自己 能 儘快 順利 地 脫離 現場 , 這 當中 夾藏 著 一點 卑鄙 , 齷齪 , 和 刺痛 的 興奮 。 你 愈 想 , 雙手 就 抖 了 起來 , 且 不由自主 地 連續 打 了 幾 個 齒顫 , 像 放完 尿 體溫 下降 的 反應 。 快速 滑過 一 段 筆直 陡 長 的 下坡 , 強風 略微 吹醒 你 糾結 的 腦袋 。 你 停下 車 , 想 回望 八宿 縣城 最後 一 眼 , 但 它 已 遠遠 地 隱身 在 山脈 之後 , 你 想 , 別 再 掙扎 了 , 現在 再 想 回頭 認錯 , 也 為時已晚 了 。 你 覺得 你 成功 逃跑 後 , 對 自己 的 譴責 似乎 才 正 要 開始 。 它 恍如隔世 之 事 , 卻 又 近 得 貼 在 臉頰 。 你 強 逼 著 自己 別 再 回頭 望 了 。 離開 八宿 轄區 , 接續 六十多 公里 , 將 一路 上行 到 四千五百多 米 伯舒拉嶺 上 的 安久拉 山口 。 這 條 路段 通達 九十二 公里 外 的 然烏 之前 , 都 是 新 鋪 的 柏油 。 隨著 步伐 踏轉 , 周圍 風景 漸次 荒涼 , 一 旁 水道 也 漸次 呈現 涓涓 的 流網狀 , 再 隨著 高度 爬升 , 你 的 背 已 溽濕 , 額頭 密密 湧 著 細 汗 。 你 謹慎 調節 著 左右 兩 手 的 變速器 , 保持 適當 節奏 的 呼吸 , 轉速 , 彷彿 一切 的 事情 皆 可 如此 轉過 , 淡忘 。 你 靠在 路 邊 喝水 時 , 一 輛 吉普車 猛然 從 後方 高速 駛過 。 你 不禁 嘆 首 望 著 它 想 , 如果 那樣 的 飆速 可以 給 你 十分之一 , 你 就 不用 總是 再 煞費 心神 , 還要 與 自己 體力 不斷 交抗 。 吉普車 不 知 為何 在 距離 你 百 米 前 的 路 旁 停下 , 幾 秒鐘 , 車 上 的 人 都 不 見 動靜 , 也 不 見 車子 有 何 故障 跡象 。 你 環視 渺 無 人煙 的 四周 思忖 , 那 司機 該 不會 是 想 來 幫 你 打氣 或 致敬 的 吧 。 吉普車 沒有 駛離 , 你 也 按耐 著 不 動 。 終於 有 一 位 盤 著 綠 松 石墜 微 胖 的 中年 藏婦 , 開 了 副駕駛座 的 車門 , 走下 車子 。 陽光 大剌剌 地 扎 在 你 的 眼 上 , 那 胖 婦 的 步伐 似乎 針對 著 你 來 。 你 站 在 原地 想 , 如果 她 真的 走過來 , 該 如何 跟 她 招呼 呢 ? 胖 婦 一 到 你 面前 , 驀地 一手 就 抓 在 你 的 車把 , 劈頭 痛罵 : 「 你 跑 啥 跑 ? 為啥 跑 呢 ? 鬼鬼 的 , 我 早 知 不 對 ㄐ , 該死 的 , 扒子 。 」 你 被 她 轟 得 一 臉 茫然 , 根本 不 知 她 在 說 些 甚麼 。 她 邊 罵 邊 劇烈 地 扯 著 你 的 車頭 , 你 猝然 像 被 一 陣 雷劈 , 啊 ! 想起 了 水瓶 。 你 支支吾吾 了 半晌 , 好不容易 說出 的 第一 句 話 : 「 勿 係 哇啦 ( 不 是 我 啦 ) ! 」 ( 情急 之下 台語 竟 脫口而出 。 ) __UNDEF__ 胖 婦 伸起 另 一 隻 手 , 你 以為 她 當場 要 呼 你 一 個 巴掌 , 反射 地 偏開 頭 。 她 卻 祇 拉 著 你 的 手腕 說 : 「 走 , 說 不 是 你 。 不 是 你 就 去 , 去 , 跟 我 去 公安局 說 。 」 你 聽到 「 公安局 」 三 個 字 , 便 如 火燒 屁股 般 , 「 那 那 , 那 妳 要 怎麼樣 ? 我 急 著 趕路 , 妳 不要 耽誤 我 啦 。 」 「 不 去 , 那 賠錢 ! 」 她 攤開 手掌 忿怒 不平 地 說 。 前方 的 司機 一 臉 橫惡 , 倚 在 車門 旁 抽菸 , 遠遠端 看 著 你們倆 的 舉動 , 你 想 , 你 這 次 勢必 得 被 狠狠 宰 一 頓 。 你 說 : 「 又 不 是 我 。 賠 , 也 賠給 妳 啦 , 多少 ? 」 她 掀出 兩 根 手指 , 你 聽到 二 甚麼 , 不 清楚 。 你 強硬 地 對 她 叫 : 「 妳 不 放開 我 , 我 怎麼 拿 錢 ( 到底 是 二十 元 , 還是 二百 元 ) 。 」 皮夾 裡 正巧 夾 著 一 張 淡棕色 的 二十 元 , 你 便 半疑 地 抽出來 給 她 。 胖 婦 抓 了 錢 甚麼 也 沒 說 , 轉身 就 走 。 你 一直 等到 看 著 吉普車 掉頭 , 揚 塵 而 去 , 才 相信 這 一切 都 是 真 的 ── 二十 元 。 區區 二十 元 的 事 , 你 內心 的 猶豫 和 煎熬 , 早 遠遠 超過 這 種 計價 。 你 感到 自己 尊嚴 蕩然無存 , 她 罵 你 扒子 ㄟ 。 你 想 , 如果 婦人 強 要 你 拿出 兩百 元 ( 你 的 現金 祇 剩 六百多 元 ) , 你 依然 會 乖乖 就範 。 重回 騎行 路 上 , 你 反覆 鑽 著 牛角尖 懊悔 著 自己 愚蠢 的 行徑 , 又 覺得 他們 竟 也 如此 荒謬 ── 為了 二十 元 , 居然 可以 在 不 知 你 往 何 去處 的 情況 下 , 驅車 追趕 你 十多 公里 路 ( 值得 嗎 ? 那 油錢 可能 不止 這些 錢 ) 。 你 被 他們 逮住 , 難道 是 註定 的 事 嗎 ? 你 當初 應該 毀屍滅跡 的 。 你 若 走 別的 岔道 呢 。 你 為甚麼 對 她 的 模樣 一點 印象 也 沒有 。 幸好 不 是 警察 來 抓 你 … … 。 哎 。 想起 這 一連串 事 , 你 又 打 了 一 個 顫 。 你 不禁 懷疑 起 , 你 到底 是 怎麼樣 的 一 個 人 。 祇是 你 需要 傾訴 些 無聲 的 話 , 凝固 的 話 , 給 遙遠 的 人 , 或 遙遠 的 你 聽 。 一 場 無盡 的 旅程 。 她 的 眸子 。 疲憊 過後 , 你 希望 一切 重新 帶來 的 是 寧靜 , 平安 , 甚至 一 夜 的 好 眠 。 旅途 中 寄出 的 明信片 , 最終 又 回到 你 的 手 中 。 波密 中毒 記 / 之 十一 __UNDEF__ 地獄 景象 壁畫 ( 劉肇興 攝影 ) __UNDEF__ 夜半 時分 , 你 突然 被 一 陣 胃痛 尖銳 地 刺醒 , 不禁 雙手 摀 著 肚子 , 痛 到 在 床 上 左右 翻滾 。 你 想 起身 去 茅坑 , 卻 想到 那 茅坑 遠 在 屋 外 百 米 的 距離 , 且 室 外 黑壓壓 一 片 , 寒風 颼颼 。 你 便 掙扎 忍住 , 想 就此 打消 下床 的 念頭 。 沒 幾 分鐘 , 你 還是 忍不住 向 疼痛 妥協 了 。 翻開 暖和 的 睡袋 , 打開 昏暗 的 燈光 , 草率 地 套上 鞋子 。 你 勉強 挺起身 , 倚 著 牆壁 , 虛弱 地 邁開 艱難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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