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較 早 , 因而 能夠 占居 在 市區 最 熱鬧 的 地區 。 一九五○年代 之後 , 台灣 到處 地名 大 改變 , 舊有 日本式 的 某 町 幾 目 取消 了 , 代 之 以 中國式 命名法 。 幾乎 毫無 例外 , 每 個 城鎮 最 主要 的 三 條 道路 , 一定 叫 中華路 、 中山路 、 中正路 , 而且 基於 現實 權利 意識 考量 , 往往 中正路 又 比 中山路 、 中華路 來得 重要 。 三 條 大 幹道 之外 , 其他 幾 條 路 則 依照 方位 及 熱鬧 程度 , 分別 習 用 大陸 的 地名 。 我們 老家 地址 是 中正路 , 旁邊 則 鄰接 上海街 、 南京街 , 能 不 熱鬧 ? 不過 再 怎麼 熱鬧 的 花蓮 街道 , 畢竟 還是 無法 和 台北 相比 。 一九六二年 , 我 出生 前 一 年 , 爸爸 帶 著 媽媽 和 當時 已經 出生 的 三 個 女兒 , 舉家 遷往 台北 。 爸爸 搬家 的 理由 , 我 就 知道 了 。 一來 因為 婚後 媽媽 和 祖母 相處 得 不 是 很 好 , 二來 因為 外婆 是 台北人 , 在 台北 有 一定 的 親戚 照應 , 有 一定 的 條件 可以 讓 爸媽 北上 來 試試 機會 。 在 一 個 意義 上 , 爸爸 的 決定 , 逆轉 了 我們 家 多 代 以來 的 移居 方向 。 從 福建 渡過 黑水溝 退到 海外 孤島 上 , 再 從 淡水河口 退到 蘭陽 平原 , 再 從 平原地 退到 山 間 盆地 。 爸爸 不再 退 了 , 他 勇敢 地 前進 至 台灣 最 繁華 的 中心 , 在 台北 的 東門 , 今天 的 永康街 一帶 , 開 了 一 家 文具行 , 就 在 那裡 , 他 的 第一 個 , 也 是 唯一 的 兒子 隨後 在 一九六三年 誕生 。 我 能 告訴 你 一 個 祕密 嗎 ? ─ 馬家輝 __UNDEF__ 一九九○年代 我 有 兩 次 機會 可以 留在 美國 成為 「 移民 」 , 亦即 從 「 香港人 」 變身 所謂 「 華僑 」 , 但 我 都 避開 了 , 理由 非常 簡單 , 簡單 得 有點 純直 可笑 。 其一 是 , 我 的 英語 水平 實在 太 差 , 我 不 希望 在 美國 生活 時 由於 受限於 語言 而 遭遇 不 順暢 ; 其二 是 , 我 實在 太 懷念 香港 的 雲吞麵 和 牛腩 河粉 , 我 不 願意 住 在 一 個 沒辦法 在 半夜 兩點 走到 街頭 吃到 這 兩 種 食物 的 異域 城市 。 打從 第一 天 到達 美國 , 那 是 一九八九年 的 八月 , 我 已經 知道 自己 不 喜 長 居 此 地 。 話說 那 天 從 香港 搭機 來到 芝加哥 , 借住 於 一 對 香港 留學生 夫婦 家 中 , 時差 , 睡死 了 , 下午 三點 醒來 時 , 他們 已經 外出 , 肚子 餓 , 換衣 出門 尋 吃 , 那 是 芝加哥 大學 校園 旁 的 小 社區 , 天氣 微 涼 , 路 上 靜寂 得 有點 肅殺 , 異鄉 遊子 , 打從 心 底 湧起 一 陣 寂寞 思 家 的 愁緒 感受 。 人生路不熟 , 看見 兩 間 小 書店 , 暫時 忍住 , 過門不入 , 先 把 肚子 填飽 再 說 ; 再 往 前 走 , 看見 幾 間 雜貨店 , 旁邊 有 間 快餐店 , 門 外 有 一 位 身 長 手 長 的 黑人 在 抹 玻璃 , 嘴 裡 哼 著 歌 , 藍調 , 哀幽 的 藍調 , 他 從 玻璃 倒影 裡 看見 我 , 回頭 對 我 展露 皓白 的 牙齒 , 點頭 , 笑 著 , 那 應 是 友善 的 笑容 , 是 的 , 必須 承認 或許 我 有 歧視 心態 , 如果 那 是 一 位 白人 , 我 必 會 馬上 點頭 回禮 , 但 那 不 是 , 我 竟然 心 生 幾 分 恐慌 , 急忙 把 頭 低下 , 眼 瞧 路面 石磚 , 快步 疾走 , 剩下 黑人 獨自 站 著 , 猜想 他 仍然 望 著 我 的 背影 , 可是 恐怕 已經 收回 笑容 。 好 沒 禮貌 的 Chinaman , 我 猜 他 在 暗暗 嘀咕 。 再 走 幾 步 , 好不容易 看見 一 面 招牌 , 上面 寫 著 Choy __UNDEF__ Suey , 我 懂 , 那 是 「 雜碎 」 , 那 是 中國 菜館 , 終究 可以 吃回 幾 口 家鄉 菜 了 。 開心 地 推 門 而 進 , 墨綠色 的 木門 , 斑駁 油膩 , 彷彿 已 有 三十 年 沒有 清潔 , 窄窄 的 店面 僅有 一 張 小小 的 桌子 , 坐 著 一 位 肥胖 的 東方 中年 男人 在 專心 讀 報 , 《 世界日報 》 , 台灣人 在 美國 發行 的 華文 報紙 。 櫃檯 後 站 著 一 位 乾 瘦 的 東方 女子 , 應 有 四十來 歲 了 , 穿著 鮮紅色 的 T恤 , 印 著 麥可 . 傑克森 的 頭 像 , 青春 的 氣息 跟 她 的 年齡 臉容 毫不 相配 。 我 一 個 箭步 走到 她 面前 , 用 廣東話 道 , 「 哈囉 , 有 乜 好 食 ? 有 冇 雲吞麵 ? 」 我 以為 只要 是 賣 雜碎 的 中國店 的 老闆 必然 都 是 廣東人 。 女子 斜睨 我 一 眼 , 擠出 微笑 , 沒有 答腔 , 我 沒法 確定 她 是否 聽懂 , 倒是 先前 完全 沒 把 我 放 在 眼 內 的 男子 側 臉 對 我 說 , 用 的確 是 廣東話 , 道 , 「 冇 呀 ! 只有 炒 河粉 , 炒飯 , 炒 雜碎 , 你 想 食 乜 ? 」 心情 一 沉 , 但 又 想 , 都 可以 , 總 比 吃 三明治 和 漢堡 來得 好 , 於是 掏錢 買 了 一 客 牛肉 蛋炒飯 , 五 塊 五 美金 , 在 那 年頭 , 對 留學生 如 我 來 說 , 好 貴 。 女子 收錢 後 走進 廚房 , 不 到 五 分鐘 已經 弄出 炒飯 , 嘴 裡 說 著 腔調 濃重 的 英音 , 應 是 越南 口音 , 我 猜 她 是 老闆娘 , 男子 的 老婆 。 怪不得 炒飯 難吃 極了 , 飯粒 像 沙子 , 牛肉 似 橡皮圈 , 嚼 啃 起來 有如 用 牙齒 咬斷 一 塊 粗 布 , 彷彿 胃 裡 淹水 , 需要 用 布 把 水 吸乾 。 那 一 刻 , 坐 在 男子 前面 的 椅子 上 , 我 幾乎 自憐 得 流淚 。 「 把馬子 」 必須 有 酒精 助興 , 那 年頭 流行 去 啤酒屋 , 也 就是 布置 得 像 西餐廳 的 台菜館 , 點 了 一 桌子 這 個 那 個 台式 小菜 , 再 來 一 打 兩 打 台灣 啤酒 , 加上 兩三 包 長壽牌 香菸 , 便是 一 夜 狂歡 的 好 開始 。 那 年頭 剛 流行 「 十五二十 」 的 港式 酒拳 , 輸 拳 罰酒 , 杯杯 乾杯 , 把 多少 酒精 吞進 胃 裡 , 體 內 便 湧起 多少 荷爾蒙 , 然後 , 大家 儘量 別 喝醉 , 因為 還要 把 馬子 帶回 家 或 帶到 賓館 , 下 半夜 的 歡悅 猶 在 前頭 等 著 , 誰 喝醉 了 便 沒 戲 唱 , 酒 醒 後 必 抱頭痛哭 、 悲嘆 可惜 。 喝 了 四 年 酒 , 倒 只 醉 過 一 回 。 是 真的 喝醉 , 醉 到 不省人事 的 那 種 醉 。 那 是 大學 四年級 , 尚未 畢業 , 同學 們 仍 須 上課 考試 , 我 卻 早已 找到 了 廣告 公司 的 創意 文案 工作 , 課職 兩 忙 , 非常 神氣 。 那 是 一九八七年 的 四月 底 , 上班 剛 滿 一 個 月 , 發 薪水 了 , 我 找 死黨 們 到 啤酒屋 喝 酒 , 說好 由 我 請客 , 不必 於 埋單 後 分帳 湊 錢 。 我 是 主人 , 為 免 同學 們 不好意思 吃 喝 , 我 特地 多 點 幾 打 啤酒 , 仰 頸 狂 灌 , 以 示 大方 , 結果 便是 眼前 天 搖 地 晃 , 世界 彷彿 塌下 , 我 衝到 街 外 , 蹲坐 在 路 邊 , 深夜 時分 , 路 上 沒 人 , 沒 車 , 只 有 垃圾 和 空 酒瓶 , 我 隨手 撿起 地面 的 一 個 酒瓶 往 自己 頭 上 敲下 , 他們 趕過來 阻止 , 我 狂笑 , 然後 … … 便 沒有 然後 了 , 什麼 都 不 記得 了 。 醒來 時 , 已 是 翌日 下午 四 、 五點 , 躺 在 自家 床 上 , 衣服 沒 換 , 顯然 是 死黨 們 把 我 像 一 隻 死 狗 般 硬 扛 回來 。 我 口袋 裡 的 錢 全部 不見了 。 我 沒有 像 長輩 們 般 於 喝醉 後 把 錢 送人 。 我 是 於 喝醉 前 已 答應 付錢 , 我 畢竟 比 長輩 們 稍 具 豪氣 。 地下 餐廳 裡 的 啤酒 往事 ─ 胡洪俠 __UNDEF__ 老家 胡同 裡 我們 老 宅院 的 斜對面 是 一 座 老屋 。 整整 五 間 大 北房 , 比 周圍 的 房子 高 , 也 比 周圍 的 房子 寬大 , 房頂 還 鋪 了 青磚 。 聽說 , 那 原本 是 胡家 的 家廟 , 土改 時 充 了 公 。 到 我 十幾 歲 時 , 老屋 成 了 代銷點 。 我 常常 提 著 家 裡 的 各 色 瓶子 三 步 併作 兩 步 跑到 那裡 , 打醬油 , 打 醋 , 打煤油 , 或者 替 父親 買 幾 兩 散酒 。 醬油 一 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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