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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個 非常 能 體諒 別人 的 女孩 , 尤其 是 對 她 所 深 愛 的 人 。 她 一直 就 怕 因為 她 連累 小黑 , 甚至 拖垮 小黑 , 所以 終於 狠下心 來 不理 小黑 , 希望 小黑 能 死去 這 條 心 。 小黑 在 收 不 到 信 的 情況 下 , 連夜 坐 火車 南下 , 結果 曉曉 避不見面 , 只有 悵然而歸 。 回來 之後 , 小黑 便 把 他 從前 所 寫 的 詩 都 翻 了 出來 , 點燃 一 根 火柴 , 要 把 自己 多 年 的 心血 付之一炬 , 我 和 阿祥 當時 都 在場 。 記得 我們 曾 說 , 只要 小黑 能 寫滿 一 本 集子 , 大夥 便 出錢 替 他 出版 , 如今 這 個 美 夢 要 碎 了 ! 我 當場 就 喊 著 : ﹁ 小黑 , 你 瘋 啦 ? ﹂﹁ 曉曉 不 看 了 , 我 留 著 沒用 。 ﹂ 他 只是 淡淡 的 回答 。 這時 阿祥 在 一 旁 , 一 腳 踩熄 了 那 即將 使 詩集 變成 灰燼 的 火苗 , 然後 激動 的 抓著 小黑 的 衣領 : ﹁ 失去 了 曉曉 , 還 有 我們 , 小黑 , 我們 同樣 的 關懷 你 。 難道 你 忘 了 但丁 和 貝德利釆 的 故事 ? 但 丁 失去 了 他 心愛 的 貝德利釆 , 雖然 也 曾 痛不欲生 , 可是 他 並 沒有 自暴自棄 , 他 深信 只要 是 聖潔 的 愛 , 那怕 是 一瞬 , 也 可 變成 永恆 。 所以 但丁 把握住 了 那 一閃 而 逝 的 愛 , 創造 了 千古 不朽 的 神曲 。 你 有 才華 , 你 終 有 成功 的 一 天 , 你 不 應該 那麼 想 不 開 。 ﹂ 小黑 緩緩 的 抬起 頭 來 , 兩 行 熱淚 從 面頰 滑下 , 阿祥 從 褲袋 中 掏出 了 一 條 手帕 給 他 。 於是 , 我 想起 李商隱 的 詩句 : ﹁ 此 情 可 待 成 追憶 , 只是 當時 已 惘然 。 ﹂ 那陣子 , 阿里 和 小黑 相繼 在 海 中 幾乎 迷失 了 自己 , 好在 ﹁ 光棍船 ﹂ 上 有的 是 溫暖 。 大夥 同心協力 的 把 他們 ﹁ 撈 ﹂ 了 起來 , 小黑 在 上船 的 一 刻 , 還 酸溜溜 的 苦笑 著 說 : ﹁ 只 恐 雙溪 舴艋舟 , 載 不 動 許多 愁 。 ﹂ 我 拍拍 他 的 肩膀 笑道 : ﹁ 別 忘 了 阿祥 告訴 你 的 一 番 話 , 現在 你 既然 回到 了 我 的 ﹃ 光棍船 ﹄ , 就 得 把 愁 字 抹掉 , ﹃ 光棍船 ﹄ 可是 不 載 愁 的 。 ﹂ 而 阿里 呢 ? 手 中 仍 拿 著 我 送 他 的 那 兩 行 蘭尼爾 的 詩 , 朝 我 苦笑 。 於是 我 又 想起 了 辛棄疾 寫 的 一 首 ︿ 醜 奴兒 ﹀ : ﹁ 少年 不 識 愁 滋味 , 愛 上 層 樓 。 愛上 層 樓 , 為 賦 新 詞 強 說 愁 。 而今 識盡 愁 滋味 , 欲 說 還 休 。 欲 說 還 休 , 卻 道 天 涼 好 箇 秋 。 ﹂ 我 若 有所 悟 似的 朝 阿里 和 小黑 揮揮手 : ﹁ 夏日 戀情 過 了 , 該 是 涼快 的 秋天 了 吧 ? ﹂ 秋天 的確 來臨 了 , 你 看 船頭 那 個 人 不 是 穿上 一 件 毛衣 了 嗎 , 他 是 最 忠實 的 光棍 之 一 , 喜歡 拂 一 拂 那 一 綹 垂下來 的 頭髮 , 怕 它 遮蔽 了 視線 。 他 偶爾 向 海 上 望望 , 又 向 天空 瞧瞧 , ﹁ 愛海 ﹂ 對 他 而言 , 似乎 一點 吸引力 也 沒有 , 他 老是 用 手掌 撐 著 下巴 對 我 傻呵呵 的 笑 , 有 一 回 我 真 忍不住 了 , 就 問 他 : ﹁ 阿盈 , 看樣子 大學 這 四 年 你 的 光棍 是 打定 了 。 ﹂﹁ 是 的 。 ﹂ 他 毫不 考慮 的 回答 。 是 海風 吹 得 笛音 如此 顫抖 , 亦 或是 自己 心絃 因 笛音 而 驚悸 ? 孟天爵 將 目光 投向 一 片 無垠 的 穹蒼 , 他 懷疑 這 笛音 是 來自 一 處 黑雲 瀰漫 的 山頂 上 , 操縱 人類 命運 的 先知 正 用 乾癟 無色 的 嘴唇 吹奏 著 這 根 笛子 。 這 種 心絃 的 震撼 , 是 曠古 未 有 的 , 是 盤古 用來 開天闢地 的 巨 斧 ? 敲打 在 地殼 上 , 一 條 銅 蛇 緩緩 探出 頭 來 , 孟 天爵 感到 天旋地轉 。 恍恍惚惚 下 了 一 場 淒淒 冷 雨 , 枯黃 的 葉片 嗦嗦 落自 乾 瘦 的 枝椏 。 寒風 颳 起 陣陣 塵沙 , 在 瑟瑟 裡 , 有 誰 能 替 他 去 撿拾 那 支支離離破破 碎碎 的 殘 冬 ? 在 雲譎 波詭 的 笛音 中 , 孟 天爵 感到 奄奄一息 , 生命 之 火 在 他 心靈 幽暗 處 已 將 熄滅 。 笛音 忽而 飄渺 , 忽而 蕭颯 , 忽而 昏瞑 , 逐漸 萎弱 癱軟 了 下來 , 猶如 一 根 殘燭 在 風 中 晃動 著 最後 一 絲 火焰 , 由 橘紅 而 慘綠 , 漸 成 青 白 …… 。 孟天爵 跪倒 在 青白 的 燭焰 下 , 臉色 如同 燭焰 , 汗水 濕透 他 衣衫 。 隱約 中 一 條 潺潺 的 靈溪 , 蜿蜒 曲折 的 繞過 叢林 翻過 山頭 流向 迷濛 的 遠方 , 他 用 微弱 的 目光 瞥見 一 道 波光 出現 在 靈溪 中 , 那 是 陶玉雁 眼瞳 中 的 波光 ! 千真萬確 的 。 他 抬起 頭 來 , 發現 兩 道 矯捷 的 白色 影子 在 靈溪 上 轉 了 一 個 大 彎 翻 了 一 個 身子 , 向 上 直飛 而 去 。 那 是 沙鷗 , 是 沙鷗 , 千真萬確 的 。 潺潺 河流 急轉 而 下 , 頓成 滾滾 波濤 、 洶湧 而 來 , 一瞬間 雲蒸霞蔚 、 光芒萬丈 ! 孟 天爵 從 昏厥 中 蘇醒 過來 。 生命 之 光 在 他 心 中 再度 點燃 , 發出 熊熊 火焰 。 禁錮 的 靈魂 爬出 了 黝黯 霉濕 的 泥沼 。 他 嗅到 了 生命 之 泉 的 芬芳 。 生命 之 泉 汩汩 淌出 的 是 活命水 , 他 就 是 手持 活命水 的 王子 , 奔馳 於 閃爍 耀眼 的 金子大道 之上 。 不 知 何時 , 笛聲 消失 。 陶玉雁 正 朝 著 他 微笑 。 他 摸摸 面頰 , 竟 已 濕 了 一 大 片 。 從 口袋 裡 掏出 了 手帕 , 揩去 了 面頰 上 的 淚水 , 然後 對 她 傻笑 : ﹁ 這 笛子 吹 得 真 好 。 ﹂﹁ 剛才 那 首 曲子 是 ﹃鷓鴣 飛 ﹄ , 從前 我 聽 過 。 ﹂﹁ 從前 你 在 海邊 聽 過 這 笛聲 嗎 ? ﹂﹁ 沒有 。 ﹂ 她 搖 著 頭 : ﹁ 從未 有 過 。 ﹂﹁ 我 從前 只 想像 過 畫樓 吹 笛 的 景象 , 卻 不 知 在 深夜 海邊 聞 笛 是 這般 扣人心絃 。 ﹂﹁ 你 剛才 哭 了 ? ﹂﹁ 我 ……﹂ 孟天爵 張大 了 嘴 : ﹁ 我 也 莫名其妙 。 朋友 、 同學 都 說 我 是 鐵石心腸 、 最 理智 。 可是 今晚 的 笛聲 , 我 ……﹂﹁ 我 瞭解 你 此刻 複雜 的 心情 , ﹂ 陶玉雁 笑笑 : ﹁ 或許 這 笛聲 是 為 你 而 吹 的 呢 。 ﹂﹁ 你 瞭解 我 ? 笛子 為 我 而 吹 ? ﹂ 孟 天爵 不解 的 問 。 ﹁ ……﹂ 陶玉雁 點點頭 : ﹁ 當然 , 我們 也 沒有 必要 去 知道 笛子 是 誰 吹 的 , 因為 那 已經 無關緊要 。 ﹂ 孟 天爵 仔細 的 又 打量 了 身邊 的 女孩 。 他 不 瞭解 她 。 乳白 的 月光 輕 抹 在 她 半 仰 而 蒼白 的 臉 上 , 直 挺 的 鼻樑 上 那 潮濕 的 瞳孔 裡 閃 著 晶亮 的 黑 , 猶如 一 泓 星夜 下 的 汪洋 , 蘊藏 著 無限 深邃 與 玄奧 。 緘默 的 沙灘 已 找 不 到 一 絲 笛音 滾落 的 痕跡 。 ﹁ 今晚 已經 吹 了 太多 風 , 我 想 該 走 了 。 我 有點 吃不消 了 。 ﹂ 陶玉雁 臉色 變 得 慘白 , 在 月光 下 分外 可怕 。 ﹁ 我 送 你 回 別墅 。 ﹂ 孟 天爵 走近 了 一 步 。 ﹁ 不 , 不用 。 ﹂ 陶玉雁 搖 了 搖頭 。 ﹁ 天 這麼 黑 , 你 ││﹂﹁ 不用 耽心 , 有 星光 。 從前 晚上 我 也 常 一 個 人 到 沙灘 。 ﹂ 她 笑 了 笑 , 依然 有 幾 分 俏皮 : ﹁ 不過 從前 都 沒 聽 過 笛聲 。 ﹂﹁ 那 我們 明天 ? ﹂﹁……﹂﹁ 明天 早晨 我們 到 這兒 看 晨曦 一定 很 美 。 ﹂ 他 有些 興奮 。 ﹁ 不 。 ﹂ 她 說 : ﹁ 我 想 , 明天 我 不能 來 了 。 ﹂﹁ 為什麼 ? ﹂﹁ 不 為 什麼 。 ﹂ 她 拉 了 拉 衣領 , 向 前 走 了 幾 步 , 回頭 看 著 孟 天爵 : ﹁ 就 這樣 分手 不 也 很 好 嗎 ? ﹂﹁ 這 ││﹂ 孟天爵 伸出 一 隻 手 , 卻 又 縮 了 回來 。 兩 分鐘 後 , 黑夜 吞噬 了 那 黑衣 女孩 , 消失 在 黑漆漆 的 叢林 中 。 孟天爵 懷 著 一 顆 複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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