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樹懶 。 」 「 樹懶 ? 你 是 說 住在 動物園 裡 的 那 個 樹懶 嗎 ? 」 我 的 思緒 瞬間 回到 夏至 那 天 造訪 的 動物園 。 那 天 我 沒 能 遇到 樹懶 。 牠 一直 掛 在 樹 上 , 從 我們 的 位置 根本 看 不 到 , 所以 我 連 牠 的 氣息 都 感覺 不 到 。 記得 當時 理 人 為了 向 我 解釋 樹懶 究竟 是 什麼 樣 的 動物 還 費 了 一 番 苦心 。 話說回來 , 我 回家 之後 查詢 關於 樹懶 的 資料 , 發現 樹懶 幾乎 都 在 樹 上 , 不會 下 地 走路 。 如果 真是 如此 , 兒童 之 家 剛 收容 我 時 , 我 的確 跟 樹懶 沒 什麼 兩樣 。 「 可是 現在 你 已經 脫胎換骨 , 美麗 到 令 人 無法 直視 。 你 真的 付出 很多 心血 呢 ! 」 小鈴 突然 誇獎 我 , 害 我 差點 掉下 淚 來 。 一路 以來 沒有 人 這樣 誇 過 我 , 我 自己 也 不 曾 如此 覺得 。 然而 能 走到 今天 這 一 步 , 我 的確 付出 很多 心力 , 至少 我 可以 稱讚 自己 。 「 這 都 是 因為 有 妳 和 喬伊 陪伴 我 。 」 我 用 手指 隱藏 奪眶而出 的 淚水 , 一邊 回答 小鈴 。 本來 我 還 想 加上 理 人 , 怕 小鈴 又 生氣 就 算 了 。 但是 我 自己 很 清楚 , 理 人 也 曾經 對 我 的 人生 有所 貢獻 。 多虧 他 出現 , 我 才 能 自己 撞開 門扇 , 進入 原本 一無所知 的 新世界 。 當 我 還 是 樹懶 時 , 根本 沒 想 過 有 一 天 會 跟 小鈴 聊 起 戀愛 的 話題 , 但是 人 是 會 改變 的 , 我 現在 正 用 自己 的 人生 證明 這 件 事 。 當天 晚上 , 小鈴 和 她 一 歲 的 兒子 在 我 家 留宿 。 我 在 自己 的 床 旁邊 鋪 了 墊被 給 小鈴 和 她 兒子 , 像 過去 一樣 一起 排排 睡 。 關上 燈 過 了 一會兒 , 聽到 小 鈴 開口 : 「 小十 , 你 睡 了 嗎 ? 」 「 我 還 醒 著 。 跟 妳 在一起 就 好 開心 , 興奮 到 睡 不 著 覺 。 」 一 聽到 我 這麼 說 , 小鈴 也 以 撒嬌 的 語氣 回應 : 「 我 也 是 。 」 雖然 只 有 一下子 , 不過 這 一瞬間 我 覺得 小鈴 像是 我 可愛 的 小妹妹 。 她 繼續 以 蜜糖 般 的 聲音 說 下去 : __UNDEF__ 「 我 覺得 啊 , 你 一定 也 有 所謂 的 靈魂 伴侶 , 所以 遇上 那 個 人 之前 都 不可以 放棄 喔 ! 」 「 靈魂 伴侶 ? 」 「 就 是 靈魂 的 另一半 。 因為 原本 是 一 個 靈魂 , 所以 總有一天 會 遇上 對方 。 」 「 像 我 這 種 人 也 有 靈魂 伴侶 嗎 ? 」 「 當然 有 啦 ! 一定 有 的 。 只要 你 跟 對方 願意 , 也 能 懷孕 生子 , 成為 一 個 好 媽媽 。 這樣 你 就 能 覆蓋掉 過去 的 記憶 了 。 你 一定 做 得 到 這 件 事 。 你 就 是 為 了 這 個 目的 才 生存下來 的 。 這 世上 一定 有 很多 跟 你 相同 境遇 的 小孩 , 可是 他們 還 沒 獲救 就 喪命 了 。 你 能 活下來 一定 是 神明 保佑 你 , 要 你 活下去 。 所以 你 必須 完成 自己 的 使命 。 現在 這 個 社會 上 還 有 許多 因為 父母 虐待 而 受苦 的 孩子 。 」 我 沒辦法 想像 自己 成為 人母 的 模樣 。 儘管 現在 已經 比 當初 有 精神 得多 , 站 在 客觀 角度 來 看 還是 稱不上 健康 。 例如 忘記 吃 鎮靜劑 就 沒辦法 好好 生活 , 月經 來得 斷斷續續 ; 而且 建立 家庭 需要 經濟 基礎 , 生 孩子 也 是 件 花錢 的 事 。 現實 生活 中 , 錢 不可能 從 天 上 掉下來 。 我 多多少少 也 明白 社會 有 多麼 嚴苛 , 光 憑 大家 的 好意 無法 生活 。 但是 小鈴 現在 這 番 話 最 能 打動 我 的 心 , 唯有 像 她 這樣 熟知 我 的 人 才 能 說出 這 番 話 。 這 真 是 最 棒 的 禮物 了 。 「 謝謝 。 」 我 在 半夢半醒 之間 告訴 小鈴 那 個 老人 與 驢子 的 寓言 。 她 一邊 點頭 應和 一邊 聽 。 說 著 說 著 , 我 覺得 自己 好像 變成 那 隻 掉進 井 裡 的 驢子 。 石頭 和 土塊 落在 背 上 , 實在 痛 得 不得了 。 然而 最 痛 的 不 是 石頭 打到 背 , 而是 丟 石頭 的 人 居然 是 最 信賴 最 心愛 的 老爺爺 。 可是 仔細 看看 老爺爺 的 臉 就 會 發現 他 也 是 強忍 心痛 在 做 這 件 事 。 土塊 和 石頭 越 堆 越 高 , 我 離 老爺爺 也 越來越 近 。 我 抖去 堆 在 背 上 的 泥土 , 朝 地面 踏出 一 步 , 就 像 那 天 烏鶇 合唱團 的 歌聲 引導 我 走出 家門 一樣 。 理 人 說 驢子 最後 沒有 回頭 便 離去 , 我 本來 以為 這 代表 驢子 下定決心 要 離開 老爺爺 。 可是 我 現在 明白 驢子 真正 的 心情 了 。 牠 其實 很 想 回頭 看 老爺爺 , 卻 又 怕 得 不 敢 回頭 。 要是 回頭 時 沒 看到 老爺爺 , 今後 得 一輩子 承受 更為 沉重 的 哀傷 活下去 。 所以 牠 為 了 保護 自己 , 忍住 回頭 的 渴望 , 頭 也 不 回 地 向 前 走 。 「 乖 — — 乖 — — 乖 — — 乖 —— 。 」 小鈴 的 低喃 聽起來 像 在 說夢話 。 好像 在 哄 我 , 又 好像 在 哄 身邊 已經 發出 鼾聲 的 兒子 。 難得 小鈴 來 一 趟 , 我 本來 希望 是 由 烏鶇 合唱團 的 歌聲 喚醒 她 , 結果 她 兒子 在 那 之前 就 哭 了 起來 , 慌慌張張 地 拉開 一 天 的 序幕 。 我 直到 最後 都 沒 能 觸摸 小 嬰兒 , 或許 是 因為 他 總會 叫 我 想起 兩 個 哥哥 的 人生 。 小鈴 和 兒子 離開 之後 , 院子 又 迎來 新 的 季節 。 VI __UNDEF__ 九月 底 感受到 秋天 氣息 時 , 市公所 社會 福利課 的 輔導員 聯絡 我 , 表示 有 東西 想 交給 我 , 希望 我 去 一 趟 。 幾 天 後 造訪 市公所 , 對方 馬上 帶領 我 進入 包廂 。 我 坐 了 一會 , 之前 打電話 給 我 的 女性 走 了 進來 。 她 說 她 叫 「 EIKO 」 。 EIKO 可能 寫作 英子 , 也 可能 是 榮子 , 可是 我 怎麼 聽 都 覺得 像是 個 代號 「 A子 」 ( 譯註 : 這 幾 個 名字 在 日文 發音 相同 ) 。 她 突然 開口 : 「 您 還 記得 十 歲 生日 那 天 的 事 嗎 ? 」 「 我 記得 很 清楚 , 因為 那 天 媽媽 特地 幫 我 化妝 。 我 還 換上 可愛 的 洋裝 , 讓 媽媽 抱出門 。 」 十 歲 生日 那 天 的 情景 直到 現在 都 還 刻劃 在 我 腦海 中 , 恍如 昨日 。 我 回想起 當天 要 出門 時 媽媽 才 發現 沒有 我 的 鞋子 , 還 慘叫 了 一 聲 。 「 當時 您 心情 如何 呢 ? 跟 令堂 出門 很 高興 嗎 ? 」 「 不 。 」 那 天 我 一點 也 不 開心 。 「 方便 告訴 我 當時 的 心情 嗎 ? 」 「 我 覺得 從 四面八方 傳來 許多 聲音 , 好像 走上 戰場 , 害怕 得 不得了 。 」 「 當時 的 令堂 呢 ? 」 我 到 現在 都 還 記得 媽媽 掌心 的 觸感 。 她 一直 發抖 , 抖到 像 寒冷 打顫 的 雛鳥 ; 濕漉漉 的 掌心 全 是 手汗 。 或許 她 也 在 害怕 什麼 。 「 我 不 知道 。 」 「 您 也 不 知道 嗎 ? 那麼 您 還 記得 在 照相館 拍照 的 事 嗎 ? 」 「 我 還 記得 。 」 當時 如同 球狀 物體 破碎 的 快門聲 至今 記憶猶新 。 我 拍照 時 緊緊 攀 著 媽媽 的 上半身 。 她 的 身 上 有 著 醉人 的 芬芳 , 我 把 臉 埋 在 那 股 香氣 裡 。 靠 著 香水味 , 告訴 我 媽媽 身 在 何方 。 拍完 照 之後 , 我們 哪裡 也 沒 去 就 回家 了 。 我 記得 回到 家 之後 自己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「 這 是 您 當時 與 令堂 拍攝 的 照片 。 」 「 我 可以 摸摸 看 嗎 ? 」 對方 表示 當然 可以 , 把 照片 放到 我 手 邊 。 照片 夾 在 兩 片 大大 的 方形 厚 紙板 裡 , 我 先 從 厚紙板 開始 摸 起 。 「 您 是 在 哪裡 找到 這 張 照片 的 呢 ? 」 「 我 是 在 令堂 的 五斗櫃 裡 找到 的 。 」 徹底 摸完 之後 掀開 厚紙板 , 發現 裡面 是 一 張 輕薄 柔軟 一如 紗布 的 紙張 , 紙張 下方 是 冰涼 的 照片 。 我 把 掌心 輕輕 放 在 照片 上 。 媽媽 就 在 相片 裡 , 媽媽 抱 在 懷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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