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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生活 中 什麼 比較 危險 , 什麼 可以 說 , 可以 不 說 , 他 完全 不 知道 。 「 爸 , 你 把 燒 過 的 東西 埋掉 , 又 公然 在 別人 很 容易 見到 的 地方 處理 , 那 份 罪犯 得 更 大 , 你 知不知道 ? 」 戴天 蹲 在 原地 半 天 不 響 , 盯 著 那 堆 垃圾 看 , 臉色 發白 , 久久 之後 , 茫然 地 望 向 敬萱 : 「 我 不 知道 這 會 害到 你們 。 」 「 不 是 我們 , 是 你 ! 是 大家 ! 」 敬萱 接過 鋤頭 , 狠狠 地 挖 著 , 她 一 鋤 鋤 下去 , 像 在 出氣 。 「 我 來 ! 」 戴天 想 接過 鋤頭 。 「 要 埋 就 趕快 ! 這 不 是 辦 家家酒 ! 」 她 沒好氣 的 說 著 。 戴天 不再 說話 , 拿起 屋角 一 把 掃帚 , 胡亂 掃 著 雪 , 他 喃喃自語 著 : 「 我 祇是 愛 勞動 , 我 祇是 愛 勞動 ! 」 「 有 誰 聽見 嗎 ? 」 他 朝 天空 低 喊 , 是 道 悶雷 , 更 撼 人 。 「 聽見 了 正好 拿來 做 你 的 資料 ! 」 「 再 去 勞改 嚇唬 得了 誰 ? 」 戴天 顯然 豁出去 了 , 對著 四周 勇敢 地 說 。 他 實在 痛心 偷偷摸摸 。 「 這麼 簡單 ? 」 她 真 恨 他 的 不合時宜 。 「 我 還 怕 什麼 ? 」 他 又 放小 了 聲音 , 像 在 自問 。 「 你 如果 真 死 了 , 我們 想不到 你 在 受勞 吃苦 就 算 了 , 媽 也 用不著 守 活寡 , 我 被 打成 黑五類 、 臭 老九 家屬 , 到 現在 才 有 機會 唸 點 書 。 你 不要 再 給 我們 找麻煩 , 你 沒有 時間 翻身 , 年紀 大 了 死 了 就 算 了 , 我 和 媽媽 還 有 日子 要 過 ! 」 「 妳們 沒有 我 會 過 得 好 嗎 ? 」 他們 是 一家人 啊 ! 「 頂多 搬回 小 房子 ── 我們 早 習慣 家 裡 就 兩 個 人 了 ! 」 敬萱 一口氣 殘忍 的 說 著 , 說完 了 , 卻 沒有 報復 的 樂趣 , 反而 有點 迷惘 。 「 可是 , 我 怎麼 老 想到 妳們 母女 ? 」 戴天 被 抽空 般 的 低語 , 眼光 投向 陰霾 的 天 邊 , 轉 過 頭 看 了 一 眼 自己 的 女兒 , 空洞 而 無力 的 在 反駁 : 「 我 每 個 星期 都 給 妳們 寫信 , 我 要 妳們 知道 我 還 活 著 , 我 是 這 個 家 的 一 份子 ── 」 敬萱 突然 大叫 一 聲 , 像是 再 也 忍受不了 , 她 衝進 屋 內 , 抱出 一 束 信 , 信封 是 帶 紅 框 的 牛皮紙 ; 每 封 一樣 , 倒 像 公文封 , 幸好 紅 框 內 一手 蒼勁 有力 的 字跡 顯示出 了 溫度 , 否則 這樣 一 封 信 和 任何 人 是 沒有 關係 。 「 信 還給 你 是 不 是 表示 我們 沒有 任何 關係 ? 你 給 我們 寫信 代表 什麼 ? 你 對 我 和 媽媽 負責 了 嗎 ? 」 「 敬萱 , 妳 還 小 , 妳 不 懂得 生命 ── 」 「 我 不 小 了 , 我 被 關 被 鬥 的 時候 就 突然 懂 了 ! 」 「 生命 不全 是 祇 是 責任 。 」 戴天 不 理會 她 的 激動 , 有條不紊 的 說 , 而且 十分 沉穩 安定 。 「 那 是 什麼 ? 是 別離 ? 鬥爭 ? 等待 ? 擔心 ? 受怕 ? 是 什麼 ? 」 敬萱 更加 無法 控制 了 。 「 你們 這 一 代 永遠 不會 了解 的 。 」 戴天 不 願 再 說 了 , 他 一早上 說 的 話 , 比 以前 一 年 說 的 還 多 , 他 寧願 寫出來 , 雖然 白紙 黑字 弄 不 好 就 招來 麻煩 , 寫字 對 他 而言 , 還是 有 股 抒發 的 平衡 作用 , 他 需要 知道 世界 上 不 祇 剩下 他 一 個 。 他 看 著 敬萱 手 上 的 信 , 心 裡 更加 親切 , 就是 這些 信 給 了 他 活 下去 的 勇氣 , 他 伸手 向 敬萱 : 「 把 信 給 我 。 」 敬萱 遲疑 一下 , 還是 遞 了 給 他 , 戴天 仔細 一 看 , 每 封 信 的 封口 都 沒 拆開 , 他 抬起 頭 盯 著 敬萱 。 「 我們 怕 再 受 你 的 影響 , 怕 知道 你 在 吃苦 、 捱 凍 、 受 餓 , 那 會 壓 得 人 透 不 過 氣 ── 」 敬萱 還 想 講 什麼 , 可是 又 能 講 什麼 呢 ? 戴天 把 信 丟到 才 挖 的 坑 裡 , 驀地 起 了 一 陣 風 , 吹 得 人 打顫 , 他 巍巍顫顫 的 走向 屋 裡 , 語氣 平淡 地 說 : 「 把 它 埋掉 。 」 月娟 正好 勞動 回來 , 站 在 那兒 看到 這 一 幕 , 習慣性 地 淚流滿面 , 她 不忍 地 叫 著 : 「 不 共 ── 」 戴天 置若罔聞 , 留下 一 個 背影 。 「 媽 ── 」 敬萱 到底 不能 避免 動情 , 她 也 不 知 如何是好 。 「 一切 都 會 過去 的 ! 」 一 個 是 她 女兒 , 一 個 是 先生 , 月娟 哪 個 也 不 願 失去 。 「 妳 怎麼 還 相信 這些 呢 ? 」 敬萱 空洞 的 看 著 四周 , 茫然 地 自語 。 雪 下 得 更 大 了 , 敬萱 推開 院門 , 向 雪地 裡 走去 , 月娟 在 她 背後 追問 : 「 回來 吃 晚飯 吧 ? 」 敬萱 也 不 回身 , 光 是 搖頭 , 一道道 弧線 劃 在 穹蒼 下 , 像是 許多 大 問號 。 月娟 抹乾 眼淚 走進 屋 裡 , 不 放心 的 推開 戴天 的 門 , 很 反常 的 , 他 正在 搜尋 什麼 似的 翻弄 著 。 「 以前 那些 樂譜 呢 ? 」 「 都 給 抄家 抄光 了 。 」 戴天 聽 了 怔 坐 床沿 , 半晌 無聲 。 「 怎麼 ? 」 月娟 更 不 放心 了 , 他 還 要 練 琴 嗎 ? 「 敬 萱琴 彈 得 怎麼樣 ? 」 「 我 教 了 幾 年 , 她 十一 、 二 歲 被 鬥 以後 中斷 了 一些 時間 , 最近 兩 年 我 又 教 了 她 一些 技巧 , 彈 得 還好 , 就是 練習本 太少 , 許多 大 曲子 沒 機會 練 。 」 「 我 來 教 , 我 抄 些 曲子 給 她 彈 。 」 戴天 鄭重 地 下 了 重大 的 決心 。 「 你 要 做 什麼 ? 」 月娟 也 迷糊 了 。 「 把 她 教成 一流 的 鋼琴家 , 讓 她 出國 留學 。 」 「 然後 呢 ? 」 月娟 有點 明白 , 也 有點 害怕 了 。 「 當然 不必 回來 了 , 她 有 一技 在 身 , 不 怕 餓死 , 她 會 正常 點 , 心 裡 的 恨 會 少 些 , 我 也 算 盡 了 做 父親 的 責任 。 」 「 我們 祇有 她 一 個 女兒 啊 ! 」 「 她 這樣 活 著 跟 死 了 有 什麼 差別 ? 她 活 在 另 一 個 空氣 新鮮 的 地方 不 也 是 活 著 嗎 ? 我 在 外面 勞改 了 二十 年 , 在 你們 心目中 , 不 等於 死 了 一樣 嗎 ? 」 戴天 冷靜 而 殘酷 的 分析 著 , 面臨 選擇 , 他 完全 是 當年 神情 , 像 他 的 鋼琴 , 觸鍵 細膩 而 有 節奏感 , 深 具 民族 靈魂 , 根本 就 是 一 幅 深 闊 醇厚 的 水墨畫 , 有 他 自己 的 思考 層次 。 「 可是 我們 祇 有 一 個 女兒 。 」 月娟 面色 發冷 的 重複 , 不 是 告訴 別人 , 而是 自我 暗示 ; 是 的 , 她 已經 五十 歲 , 還 能 再 看 敬萱 多久 ? 「 妳 還 有 我 , 至於 敬萱 , 就 讓 她 活 得 像 個 人 吧 ! 」 「 她 願意 嗎 ? 」 不僅 月娟 懷疑 , 敬萱 也 懷疑 ; 但是 敬萱 傷 過 父親 , 為 了 彌補 , 她 答應 努力 練 琴 。 經常 是 穿過 陰森 單調 的 公園 、 街道 , 走 很 長 的 路 到 藝術 學院 的 大禮堂 去 練 琴 。 戴天 的 脾氣 每 到 練 琴 的 時候 便 很 大 , 節拍 錯 了 他 還 原諒 , 樂曲 詮釋 偏差 , 他 往往 大聲 喊 停 , 然後 走到 外面 看看 有 沒 有 人 , 再 坐回 椅 上 示範 一 遍 , 敬萱 沒有 想到 勞動 二十 年 的 父親 觸 鍵盤 依然 層次 分明 , 有 那麼多 音色 , 而且 , 她 彈 的 蕭邦 和 父親 的 就是 不 一樣 。 「 中國人 最好 是 彈 蕭邦 , 我們 的 民族 浩劫 和 情感 最 像 他 。 」 戴天 很 肯定 的 認為 。 有 了 音樂 , 他 整 個 人 又 活 了 。 敬萱 彈出 了 味道 , 不 到 半夜 絕不 回家 。 她 一遍遍 彈 著 市面 買 不 到 的 樂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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