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管 」 。 他 還 記得 那 篇 希臘文 片段 。 他們 把 他 抬到 海濱 ， 他 開始 撿 貝殼 。 因為 急於 「 用 浸 在 醋 裡 的 指甲刷 」 來 刷 貝殼 ， 他 幾乎 無法 坐 在 外面 吃飯 。 「 整 個 世界 似乎 都 不足以 給 他 快樂 … … 此時 臻於 極樂 。 」 可惜 的 是 ， 貝殼 與 索福克勒斯 ， 平和 與 快樂 ， 這 一切 都 無法 延緩 大限 的 降臨 。 皇家 本奇 監獄 拘捕 了 他 。 在 獄 中 ， 他 身體 全 垮 了 ， 財產 全 完 了 ， 精神 崩潰 了 ， 他 死 於 三十八 歲 。 他 的 妻子 哭訴 她 無法 「 不 愛 他 ， 儘管 他 有 缺點 」 。 四 匹 馬 把 他 拉到 墓地 ， 三千 窮人 為 失去 他 而 哭泣 ， 因 他 曾 為了 大眾 的 利益 而 扮演 魔鬼 般 的 角色 ， 那 是 神靈 加到 他 頭 上 ， 為了 啟迪 人類 ， 也 是 祂們 為了 自尋 樂趣 ， 為了 他 無法 言說 的 痛楚 。 說 老實話 ， 我們 喜歡 人 本性 的 這些 展現 。 我們 喜歡 看到 超越 我們 這些 凡夫俗子 的 人 。 譬如 傑克．米頓 這樣 的 獵狐 者 ， 他 為了 治療 自己 的 打嗝 而 自焚 ； 譬如 羅莎爾巴 夫人 這樣 的 潛水 者 ， 她 爬 得 愈來愈 高 ， 把 自己 裹 在 麻布袋 裡 ， 帶 著 漠視 和 厭煩 的 神情 彷彿 她 放棄 過 某些 東西 ， 曾 受 過 折磨 ， 並非 為 自己 的 快樂 才 致力 於 某 種 瘋狂 的 挑戰 行為 ， 於是 她 俯身 跳入 英吉利海峽 ， 用 牙齒 叼 著 一 個 價值 兩 個 半 便士 的 湯盤 重新 浮出 水面 。 躺 在 碼頭 上 的 那 位 女士 感到 心滿意足 。 她 說 ， 正 因為 如此 ， 我 愛 我 的 同 類 。 （ 李寄 __UNDEF__ 譯 ） 1 尼姆羅德 （ Nimrod ） 是 Charles James Apperley （ 1779 - 1843 ） 的 筆名 ， 他 是 一 位 運動 作家 和 獵手 ， 維吉妮亞 ． 吳爾夫 即 依據 他 所 著 的 Memoirs of the Life of John Mytton 撰寫 本 文 。 該 書 （ 初版 於 一八三七年 ） 中 附有 多 幅 阿爾肯 （ H . Alken ） 和 羅林斯 （ T. J. Rawlins ） 的 插畫 。 2 即 一八二○年 至 一八三○年 間 。 3 加萊 （ Calais ） ， 法國 北部 港口 城市 。 德．昆西 的 自傳 __UNDEF__ 讀者 一定 常 會 有 這樣 一 種 深刻 的 印象 ： 迄 今 為止 ， 為 英語 散文 方面 寫出 的 可以 稱 之 為 批評 的 評論 文章 實在 寥寥無幾 — 我們 的 大 批評家 把 他們 最 卓越 的 才華 都 傾注 在 詩歌 方面 。 至於 散文 為什麼 極 難 誘發出 批評家 的 高超 才情 ， 只 能 吸引 他 就 某 個 事例 爭辯 一 番 ， 或者 討論 作者 的 個性 ， 也就是說 只 能 從 作品 中 抽取 一 個 論題 ， 然後 把 他 的 批評 變成 以 此 為 依據 主調 的 變奏曲 — 其中 的 緣故 必須 從 散文 作家 對 自己 工作 的 態度 中 去 探尋 。 即便 他 是 以 藝術家 的 身分 進行 創作 ， 不 抱 什麼 實用 的 目的 ， 他 依然 把 散文 視為 一 種 卑微 的 文體 ， 能 容納 各 種 各 樣 瑣碎 零星 的 題材 ； 他 依然 把 散文 視作 不 潔 的 物質 ， 任由 塵埃 、 樹枝 、 蒼蠅 栖息 其中 。 不過 ， 在 更多 的 情況 下 ， 散文 作家 抱有 一 個 實際 的 目的 — 他 要 為 某 個 理論 辯護 ， 或 為 某 項 原由 吶喊 ， 因此 ， 他 常 採納 道德家 的 觀點 — 悠遠 的 、 困難 的 、 複雜 的 東西 都 得 拋 在 一 邊 。 他 的 職責 是 面對 現世 和 人生 。 他 自稱 是 一 位 新聞 記者 ， 並 為 此 而 自豪 。 他 必須 使用 最 簡單 的 語彙 ， 盡可能 清晰 地 表述 自己 的 觀點 ， 把 資訊 以 最 淺顯 的 方式 傳達給 盡可能 多 的 讀者 。 這樣一來 ， 他 就 怨不得 批評家 了 ， 如果 他 的 創作 像 牡蠣 養殖 的 刺激物 一樣 ， 只 能 催生 其他 藝術 。 他 也 不必 感到 吃驚 ， 如果 他 的 作品 ， 一旦 傳遞 訊息 ， 像 其他 完成 使命 的 物品 一樣 被 扔進 了 垃圾堆 。 然而 ， 有時候 我們 甚至 在 散文 中 也 會 讀到 出於 其他 目的 驅動 而 寫 的 文章 。 它 無意 爭辯 ， 也 無意 改變 人 的 信仰 ， 甚至 也 無意 敘述 一 個 故事 。 我們 的 一切 快樂 均 源於 文字 本身 ； 我們 不必 在 字裡行間 探尋 深意 或者 探索 作者 的 心靈 之 旅 ， 來 增加 我們 的 樂趣 。 德 ．昆西 自然 就 是 這樣 一 位 難得 一 見 的 作者 。 當 我們 想到 他 的 作品 時 ， 首先 想起 的 總是 某 個 恬靜 而 完美 的 段落 。 譬如 ： __UNDEF__ 「 生命 完結 了 ！ 」 這 是 我 的 心 裡 暗暗 生出 的 疑慮 。 因為 ， 對 幸福 施加 的 致命 創傷 ， 幼小 的 嬰兒 和 最 成熟 的 哲人 的 心靈 一樣 感受 強烈 。 「 生命 完結 了 ！ 完結 了 ！ 」 這 是 潛伏 在 我 的 嘆息 之後 ， 連 我 自己 都 沒有 完全 意識到 的 隱含 之 意 。 正 如 在 一 個 夏日 夜晚 遠處 傳來 的 鐘聲 有時 似乎 就 是 音節 分明 的 話語 ， 就 是 不斷 四處 轟鳴 迴蕩 的 警示 。 對 我 來說 ， 一 個 地下 無聲 的 聲音 不停 地 唱出 一 句 神秘 的 話語 — 這 句 話 只有 我 的 心 能夠 聽到 ， 那 就 是 ： 「 生命 之 花 從此 永遠 凋謝 了 ！ 」 像 這樣 的 段落 自然 地 出現 在 他 的 自傳式 札記 中 ， 因為 構成 這些 段落 的 不 是 動作 或 戲劇 般 的 場景 ， 而是 幻象 和 夢想 。 在 我們 閱讀 之 際 ， 我們 也 不會 去 想 著 昆西 本人 。 假如 試 著 分析 一下 我們 的 感覺 ， 我們 會 發現 我們 彷彿 受到 了 音樂 的 影響 — 受到 觸動 的 不 是 大腦 ， 而是 感官 。 句子 節奏 的 跌宕 起伏 使 我們 立刻 感受到 撫慰 ， 我們 被 送入 了 一 個 悠遠 的 境地 ； 在 那裡 ， 近景 模糊 了 ， 細節 消逝 了 。 我們 的 心胸 因此 而 開闊 ， 安詳 平靜 、 充滿 感悟 ， 欣然 將 昆西 希望 我們 領會 的 緩慢 而 莊重 的 意念 依次 地 接受下來 — 人生 的 圓滿 ； 上天 的 威儀 ； 花朵 的 絢爛 （ 這 是 他 「 在 一 個 夏日 ， 背對 一 具 死屍 ， 站 在 開啟 的 窗口 」 看到 的 一 幕 ） 。 篇章 主題 得到 了 支撐 和 擴展 ， 並 被 賦予 了 多樣 的 變化 。 急匆匆 、 悽惶惶 地 要 抓住 某 種 稍 縱 即 逝 的 意念 又 加強 了 清幽 和 恆久 的 印象 。 夏夜 聽到 鐘聲 ， 風 中 搖曳 的 棕櫚樹 ， 不停 哀號 的 風聲 ， 使 我們 的 情感 隨之 洶湧 起伏 ， 而 我們 的 心境 卻 始終如一 。 這 種 情感 從來 不會 直 露出來 ， 而是 通過 不斷 重現 的 意象 緩緩 地 暗示出來 ； 使 意義 複雜 地 完全 呈現 在 我們 的 眼前 。 在 散文 中 ， 這 種 寫法 極少 人 嘗試 過 ； 而且 ， 正 因為 這 種 終結 的 方式 ， 也 不 適合 散文 。 它 沒有 明確 的 目標 ， 除了 感受到 盛夏 、 死亡 、 不朽 外 ， 我們 無法 知曉 究竟 誰 在 聽 ， 誰 在 看 ， 誰 在 感受 。 昆西 希望 把 一切 都 遮掩 起來 ， 讓 我們 看到 的 只 是 這麼 一 幅 圖畫 ： 「 一 個 孤苦 無依 的 孩子 ， 他 與 苦痛 孤獨 地 搏鬥 — 一 片 巨大 的 黑暗 ， 一 種 無聲 的 悲哀 。 」 他 讓 我們 去 探測 揣摩 這 唯一 情感 的 幽深 。 這 種 情緒 是 普遍性 的 ， 不 具備 個性 特徵 。 因此 ， 昆西 就 與 散文 作家 的 意圖 和 道德 準則 背道而馳 了 。 他 的 讀者 捕捉到 的 是 一 種 複雜 的 意念 ， 而 它 在 很 大 程度 上 只 是 一 種 感受 。 他 意識到 的 不僅僅 是 一 個 孩子 站 在 床 邊 的 事實 ， 而 更 要 體認 幽靜 、 陽光 、 花朵 、 光陰 的 流逝 、 死亡 的 迫近 。 而 這 一切 都 無法 按 邏輯 順序 用 簡單 的 文字 表述出來 ； 明晰 和 質樸 只 會 使 這 一 意念 扭曲 變形 。 昆西 本人 自然 充分 明瞭 他 做為 一 個 旨在 傳遞 這 種 意念 的 作家 和 他 同 時代 的 作家 之間 存在 著 隔閡 。 他 背離 了 當時 簡潔 、 精確 的 風格 ， 向 彌爾頓 、 傑瑞米．泰勒 （ Jeremy Taylor ） 和 托馬斯．布朗 爵士 的 文風 靠攏 。 從 他們 那裡 ， 他 學會 了 寫作 輾轉 騰挪 、 層層 推進 把 高潮 置於 句 末 的 長句 。 此外 ， 他 敏銳 的 聽覺 還 對 音韻 的 原則 提出 了 極 高 的 要求 ， 譬如 節奏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