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鼻胃管 只 是 基本盤 , 有些 還 有 胸管 引流管 氣管 內管 等等 ) , 槁木死灰 地 躺 在 床 上 , 像 一 具 由 呼吸器 規律 充氣 放氣 的 人形 汽球 。 每當 這時 我 都 會 想 : 所以 , 我們 的 醫療 真的 如此 進步 嗎 ? 穴居 故事 __UNDEF__ 生殖 器官 藏 在 不見天日 的 角落 , __UNDEF__ 不 發 一 語 , 收納 著 各 種 故事 : __UNDEF__ 情欲 的 、 罪惡 的 , 或是 溫馨 的 …… __UNDEF__ 婦產科 , 是 許多 男 醫學生 心 裡 的 陰暗 禁區 。 如 泌尿科 之於 女 醫學生 的 尷尬 , 男生 面對 赤裸裸 的 婦產科 , 也 總是 帶有 幾 分 羞赧 、 幾 分 不 自在 。 而 病人 總 不 願 見到 生怯 的 年輕 男 醫師 目睹 自己 私密 部位 , 因此 即使 在 教學 醫院 , 也 很 難 在 門診 見習 到 內診 檢查 。 對於 男 醫學生 來 講 , 那些 不 屬於 自己 的 陌生 器官 , 印象 常常 只 能 來自 課本 敘述 、 超音波 的 黑白 照片 , 或是 開刀房 裡 血肉 分明 的 卵巢 子宮 。 至於 內診 技巧 , 大多 只 能 從 冷 硬 的 橡膠 模型 練習 得來 。 那 是 神祕 而 不可 觸及 的 洞穴 , 外觀 垂藤 如 髮 , 裡頭 溫暖 多 皺摺 , 收斂 著 欲望 , 也 可能 隱藏 著 疾病 。 潮濕 岩壁 上 的 白色 地衣 , 或是 深處 滲出 的 腥臭 積水 , 都 各 有 各 曲折 的 隱喻 , 指向 某 種 病原菌 造成 的 陰道 發炎 。 子宮頸 是 洞穴 中 的 一 扇 門 , 擁有 自己 的 防禦 系統 , 堅決 抵抗 著 外敵 入侵 。 鴨嘴 撐開 , 子宮頸 把守 道路 的 盡頭 , 昭示 著 內 與 外 的 分界 。 抹片刷 探入 其中 , 旋轉 輕 刷 , 將 取得 的 細胞 標本 抹 在 玻片 上 , 現場 染色 , 鏡檢 。 主治 醫師 讓出 顯微鏡 的 鏡筒 位置 給 我 , 說 : 「 這 是 非 典型 細胞 ( ASCUS ) , 必須 繼續 追蹤 。 」 我 湊過去 看 , 視野 底下 幾 個 較 大 的 細胞核 , 像 眼睛 , 不懷好意 地 瞪 著 我 瞧 。 我 想起 一 位 同學 , 母親 的 抹片 報告 發現 癌細胞 , 他 拿 著 那 張 報告單 親自 解釋 病情 , 聲淚俱下 。 若是 乘坐 子宮鏡 的 潛艇 進入 子宮 , 會 發現 洞穴 深處 有 幽徑 通往 體 內 , 如 子宮 屋頂 的 煙囪 , 那 是 輸卵管 開口 。 卵子 是 禮物 , 投遞 於 此 , 但 疾病 往往 也 趁虛而入 , 侵略 柔嫩 的 骨盆腔 。 這 種 骨盆腔 炎症 嚴重 時 需要 住院 治療 , 甚至 開刀 。 曾經 在 病房 見 過 嚴重 的 病例 , 年輕 的 女孩 有 著 豐富 的 情史 與 病史 , 病歷 上 冷硬 的 英文字 拼湊出 故事 : 性 生活 活躍 , 多重 性伴侶 , 過去 已 有 數 次 骨盆腔 感染 紀錄 。 電腦 斷層 影像 上 斑斑駁駁 的 骨盆腔 , 組織 沾黏 著 卵巢 與 輸卵管 , 是 一道道 受 過 傷 的 疤痕 。 那些 心 裡 看 不 見 的 疤痕 也 痊癒 了 嗎 ? 曾經 愛 過 的 激情 化作 纖維 的 枷鎖 , 一 重 又 一 重 鎖 著 卵子 通過 的 道路 ; 前方 可能 孕育 幸福 的 旅途 , 是否 因此 更加 難行 ? ※ __UNDEF__ 離開 婦產科 , 結束 實習 生涯 之後 , 我 到 非洲 史瓦濟蘭 的 政府 醫院 服役 。 原 以為 內科 就 不再 需要 見到 私密 部位 , 但 病房 裡 一 個 病人 主訴 解尿 疼痛 幾 天 了 , 驗尿 與 抗生素 都 無功而返 。 主治 醫師 說 , 我們 掀開來 看看 吧 。 一 陣 隱約 的 臭味 飄來 , 我 一 層 一 層 掀開 毛毯 與 長裙 , 沿著 味道 找 路 。 路 的 終點 是 她 的 外 生殖器 , 壁 上 刻滿 紅紅白白 的 潰瘍 , 是 皰疹 肆虐 過 的 痕跡 。 臭味 的 來源 是 洞口 黃色 的 泥漿 , 慢慢 溢出 , 在 裙布 上 沾 得 到處 都 是 , 代表 陰道 有 著 與 直腸 相連 的 瘻管 。 一 看 病歷 , 果然 是 愛滋病 患者 。 作為 性 傳染病 的 一 種 , 愛滋病 多 伴隨 菜花 、 皰疹 , 或 其他 性病 而 來 。 歡快 與 病毒 由 此 進入 , 潛伏 數 年 , 在 體 內 化做 屎尿 膿血 同 穴 而 出 , 洞口 開滿 疫病 之 花 , 生 之 通道 成 了 死亡 的 蹊徑 。 生殖 器官 藏 在 不見天日 的 角落 , 不 發 一 語 , 收納 著 各 種 故事 : 情欲 的 、 罪惡 的 , 或是 溫馨 的 。 洞穴 隱瞞 著 無數 情節 , 每 個 人 的 故事 皆 由 此 開始 , 有 些 故事 也 終 將 在 此 結束 。 點滴 __UNDEF__ 課本 沒 講到 , 如果 只 有 一 包 點滴 , __UNDEF__ 是 該 給 那 個 腦膜炎 意識 不清 而 無法 進食 的 , __UNDEF__ 還是 給 因 腸胃炎 嚴重 脫水 的 病人 ? 病房 裡 的 點滴 終於 缺貨 了 。 是 真的 翻箱倒櫃 , 再 也 找 不 到 任何 一 包 乳酸林格氏液 、 葡萄糖 水溶液 或是 生理 食鹽水 了 。 這 在 台灣 的 醫院 裡 是 世界 末日 般 無法 想像 的 事 。 點滴 , 用於 靜脈 注射 的 輸液 , 也 是 我 小時候 生病 就 會 被 大人 恐嚇 : 「 再 不 乖乖 吃 藥 , 就 帶 你 去 醫院 吊 大 桶 的 喔 ! 」 的 住院 隱喻 。 幾乎 每 個 住院 病人 手 上 都 接 著 一 條 透明 管子 , 管子 一路 向 上 攀爬 , 連 往 高高 掛 在 鐵架子 上 的 點滴包 。 那些 點滴 晶晶瑩瑩 , 一 滴 、 一 滴 輸入 血管 裡 , 彷彿 就 能 淨化 某些 疾病 。 點滴 算是 醫學 用途 最 廣 的 幾 種 基本 治療 之 一 了 。 除了 最 基本 的 提供 水分 、 糖分 以及 電解質 之外 , 也 是 注射 某些 藥物 所 必須 的 稀釋液 。 甚至 有 人 曾 說 , 點滴 輸液 可以 沖淡 血 中 發炎 激素 的 濃度 , 緩解 各 種 惱人 的 症狀 , 不只 是 心理 作用 而已 。 臨床 上 , 點滴 更 是 不可或缺 : 除了 建立 藥物 靜脈 注射 的 管路 以外 , 許多 病人 覺得 來到 醫院 住院 不 打 個 點滴 心 裡 便 不 踏實 。 更有甚者 , 怕 病人 住院 後 還 四處 亂跑 ( 許多 人 常常 查 房 時 不 見 人影 , 原來 是 跑去 樓下 抽菸 ) , 乾脆 打上 點滴 。 點滴 連 通 病人 的 血液 , 也 牽 著 病人 的 心 , 有 多少 程度 的 醫療 行為 是 建立 在 這 小小 不起眼 的 點滴 管路 上 呢 ? 但 畢竟 這裡 是 非洲 , 什麼 事 都 有 可能 會 發生 , 開刀房 都 能 停水 而 無法 運作 了 , 遇到 突發 的 事情 只 能 聳聳肩 處變不驚 。 大概 一 個 禮拜 前 , 我 發現 幾 床 腹瀉 脫水 的 病人 沒有 依照 醫囑 掛上 點滴 。 護士 說 , 送 藥品 來 的 護佐 告訴 她 , 庫房 裡 點滴 存量 已經 拉 警報 了 , 只 能 把 剩餘 的 點滴 平均 分配 給 每 一 間 病房 。 點滴 不 夠 怎麼辦 ? 於是 我們 開始 省吃儉用 。 一些 能 改成 口服 藥物 的 病人 通通 取消 點滴 , 若 遇到 一定 得 靜脈 注射 的 藥物 , 則 盡量 把 點滴 流速 調到 最 小 。 即使 如此 , 點滴 不足 的 情形 還是 愈來愈 嚴重 。 終於 , 病房 裡 剩下 最後 一 包 點滴 了 。 五百 毫升 , 加 了 5% 葡萄糖 的 生理 食鹽水 。 護士 交到 我 手 上 , 雙手 一 攤 , 表示 她 的確 已經 找 過 所有 的 地方 , 沒有 就 是 沒有 。 沉甸甸 的 一 包 透明 溶液 , 如同 此刻 的 心情 。 不巧 最近 正 流行 著 腸胃炎 , 一 整 排 的 病人 皆 因 腹瀉 入院 , 病房 裡 放眼 望去 均 是 懨懨 癱 在 床 上 的 病人 , 裹 在 棉被 裡 , 等待 著 點滴 的 滋潤 。 此刻 面臨到 我 身 上 是 如此 殘忍 的 困境 。 我 手 中 只 有 一 包 點滴 , 是 該 給 那 個 腦膜炎 意識 不清 而 無法 進食 的 , 還是 給 腸胃炎 嚴重 脫水 的 病人 呢 ? 每 個 人 都 符合 課本 上 必須 給 點滴 的 適應症 , 但 課本 上 沒 講到 , 假設 只 有 一 包 點滴 , 該 給 誰 呢 ? 誰 生 誰 死 , 只 在 我 的 一 念 之間 。 這 一 包 點滴 彷彿 神 的 權柄 , 就 這樣 忽然 交託 在 一 介 凡人 如 我 的 手 上 , 太 重 太 重 。 原本 坐 在 路 邊 打屁 的 幾 個 年輕人 湊過來 , 我 本能 地 警戒 著 。 「 嘿 , 你 從 哪裡 來 ? 」 「 你 來 史瓦濟蘭 多久 了 ? 」 講 沒 三 句 , 果然 又 導入 正題 , 「 給 我 五 塊 錢 好不好 ? 」 我 堅定 地 說 不 , 對不起 , 我 還 有 別的 事 要 做 , 從 他們 的 包圍 陣容 中 閃身 準備 離去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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