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 不解 之 謎 。 如果 在 《 阿伽門農 》 中 ， 在 我們 同 那 赤裸裸 的 呼喊 中間 插進 了 任何 最 微妙 和 精美 的 意象 或 暗示 ， 那麼 任何 豐富 燦爛 的 隱喻 都 拯救不了 這 部 作品 了 ： __UNDEF__ 災難 ， 災難 ， 災難 啊 ！ 哦 ， 阿波羅 ！ 阿波羅 ！ 這 呼喊 必須 不惜 任何 代價 追求 戲劇性 。 但是 冬天 降臨 這些 村莊 ， 黑暗 和 嚴寒 籠罩 了 山坡 。 一定 有 一些 室 內 的 場所 ， 人們 在 隆冬 和 炎夏 可以 退居 其中 ， 可以 坐下來 飲酒 ， 可以 隨意 地 躺下 ， 可以 交談 。 當然 ， 是 柏拉圖 展示 了 室 內 的 生活 ， 描述 了 一 群 朋友 聚會 在一起 ， 用 過 了 簡樸 的 一 餐 ， 喝 了 一些 紅酒 ， 此時 有 個 英俊 的 少年 怎樣 冒昧 提出 了 一 個 問題 ， 或 引述 了 一 種 意見 ， 蘇格拉底 又 是 怎樣 接過 這 個 問題 ， 感覺 它 ， 揣摩 它 ， 從 各 個 角度 審視 它 ， 迅速 地 剝去 了 它 的 矛盾 和 虛妄 ， 漸漸 地 使 所有人 都 和 他 一起 看清 了 真相 。 要 全神貫注 地 抓住 字詞 的 確切 意義 ； 要 判斷 每 一 種 認識 意味 著 什麼 ； 要 緊緊 地 追隨 著 一 種 觀點 ， 看 它 在 充實 起來 成為 真理 的 時候 的 凝縮 和 變化 ， 同時 抱 著 批評 的 態度 ； 這 是 個 殫精竭慮 的 過程 。 樂 與 善 是 相同 的 嗎 ？ 美德 可以 教授 嗎 ？ 美德 是 知識 嗎 ？ 在 這 無情 的 詰問 之下 疲倦 或 虛弱 的 頭腦 很 容易 失足 ； 但是 不論 頭腦 怎樣 虛弱 ， 人人 都 能夠 變 得 更 熱愛 知識 ， 即使 不能 從 柏拉圖 那裡 學到 更多 的 東西 。 因為 當 論辯 一步步 深入 ， 普羅塔哥拉 步步 退讓 ， 而 蘇格拉底 層層 推進 的 時候 ， 重要 的 與其 說 是 我們 到達 的 終點 ， 不如 說 是 我們 達到 它 的 方式 。 那 是 人人 都 能 感覺到 的 — 不可 阻擋 的 誠實 ， 勇氣 ， 以及 對 真理 的 熱愛 ， 它們 把 蘇格拉底 和 緊隨 其後 的 我們 引 向 巔峰 ， 若是 我們 也 能夠 在 那裡 站上 一會兒 ， 就 能 享受到 我們 所 能 企及 的 最 深厚 的 幸福 。 然而 這 種 說法 似乎 不能 恰當 地 描述 一 個 在 艱苦 論辯 之後 得 見 真理 的 學生 的 頭腦 。 不過 真理 是 變化多端 的 ； 真理 以 不同 的 假象 來到 我們 面前 ； 我們 要 發現 它 ， 靠 的 不僅僅 是 智慧 。 它 是 冬日 的 夜晚 ； 阿伽松 的 房子 裡 餐桌 已經 擺好 ； 姑娘 吹奏 著 長笛 ； 蘇格拉底 已經 沐浴 過 ， 穿上 了 便鞋 ； 他 在 客廳 裡 停 了 下來 ； 人們 來 請 他 入座 的 時候 他 拒絕 了 。 這會兒 蘇格拉底 已經 說完 ； 他 調侃 著 阿爾西比阿德 ； 阿爾西比阿德 則 拿來 一 條 布帶 纏 在 「 這 個 了不起 的 傢伙 頭 上 」 。 他 讚美 蘇格拉底 說 ： 「 他 不 喜歡 單純 的 美 ， 而 鄙視 一切 身外之物 ， 無論 是 美 ， 財富 ， 榮耀 ， 或是 任何 人 擁有 之後 得到 眾人 欣羡 的 東西 ， 其 程度 超出 任何 人 的 想像 。 他 認為 這些 東西 和 我們 這些 景仰 它們 的 人 都 不值 一 文 ， 他 生活 在 眾人 之中 ， 而 把 人們 羡慕 的 物件 都 當做 __UNDEF__ 冷嘲熱諷 的 玩物 。 但是 我 不 曉得 ， 當 他 嚴肅 地 袒露 自己 的 時候 ， 你們 中間 是否 有 人 曾 看見 過 他 內心 那些 神聖 的 影像 。 我 見 過 它們 ， 它們 是 那麼 無與倫比 地 美麗 ， 那麼 燦爛 ， 神聖 和 精采 ， 足以 使 人 相信 應該 像 聽從 神諭 一樣 聽從 蘇格拉底 的 一切 指示 。 」 這 一切 在 柏拉圖 的 論辯 之上 飄蕩 著 笑聲 和 動作 ； 人們 起床 ， 出門 ； 時間 流逝 ； 有 人 怒火 爆發 ； 有 人 講 著 笑話 ； 天空 漸漸 破曉 。 真理 看上去 是 變化多端 的 ； 真理 需要 我們 以 整 個 身心 去 追逐 。 是 不 是 因為 熱愛 真理 ， 我們 就 必須 摒棄 友誼 的 種種 愉悅 、 溫存 和 輕浮 ？ 是 不 是 我們 不再 聽 音樂 ， 不再 飲 紅酒 ， 漫漫 冬夜 不再 暢談 通宵 而是 埋頭 大睡 ， 就 能 更 快 地 找到 真理 ？ 我們 並 不 是 與世隔絕 ， 變成 嚴守 清規 戒律 的 孤獨 苦修 者 ， 而是 要 培養 光明 健康 的 天性 ， 要 成為 能 盡情 發揮 生活 的 藝術 的 人 ， 絕不 壓抑 任何 方面 的 成長 ， 而 又 知道 有 些 事情 永遠 比 其他 的 更 寶貴 。 於是 ， 這些 對話 使 我們 能夠 用 全部 身心 去 尋求 真理 。 因為 ， 柏拉圖 無疑 具有 戲劇 天才 。 通過 這 種 手段 ， 這樣 一 門 藝術 ， 能夠 寥寥 一 、 兩 句 就 勾勒出 情景 氣氛 ， 以 無懈可擊 的 靈巧 悄悄 融進 論辯 的 經緯 ， 而 不失 生動 優雅 ， 繼而 又 收縮成 純粹 的 敘述 ， 接著 層層 上升 ， 擴展 ， 直 衝 最 激昂 的 詩句 才 能 觸及 的 雲霄 — 正 是 這 種 藝術 ， 能夠 同時 以 如此 眾多 的 方式 觸動 我們 ， 把 我們 的 心靈 推向 狂喜 ， 這 種 狂喜 只有 當 各 種 力量 都 調動 起來 把 能量 匯聚 在一起 的 時候 才 能 達到 。 但是 我們 一定 要 留心 。 蘇格拉底 不 喜歡 「 單純 的 美 」 ， 也許 ， 他 指 的 是 做為 裝飾 的 美 。 像 雅典人 那樣 一 個 用 耳朵 來 判斷 的 民族 ， 在 露天 裡 坐 著 看戲 、 或者 在 市集 上 聽 人 辯論 的 民族 ， 不 像 我們 那樣 擅長 給 句子 分段 ， 把 它們 從 上下文 中 抽出來 理解 。 對 他們 來說 ， 沒有 什麼 哈代 的 美 ， 梅瑞狄斯 的 美 ， 或 喬治． 愛略特 （ George Eliot ） 的 名言 。 作者 不得不 更多 地 想到 整體 ， 更少 關注 局部 。 自然 地 ， 由於 生活 在 戶外 ， 能 打動 他們 的 不 是 嘴唇 或 眼睛 ， 而是 身體 的 姿態 和 比例 。 因此 ， 我們 如果 引用 或 截取 希臘文 ， 對 希臘 作品 造成 的 傷害 要 超過 英國人 的 作品 。 希臘 的 文學 有 一 種 樸素 和 突兀 的 風格 ， 會 刺激 習慣 了 精妙 深奧 的 印刷 書籍 的 脾胃 。 我們 不得不 展開 想像力 ， 來 抓住 一 個 既 無 漂亮 的 細節 ， 又 無 慷慨 陳詞 的 整體 。 希臘人 習慣於 從 正面 大而化之 地 觀看 ， 而 不 是 乜 斜 著 眼睛 細細 打量 ， 因此 ， 他們 能夠 步入 濃郁 得 足以 使 我們 這樣 的 時代 頭暈目眩 的 情感 裡 去 。 在 歐洲 大戰 那 場 浩劫 中 ， 我們 必須 先 把 情感 從 身 上 剝離 下來 ， 放 在 一定 距離 之外 的 某 個 角度 ， 才 能 允許 自己 在 詩歌 和 小說 中 感受 它們 。 一切 符合 這 一 宗旨 的 詩人 們 ， 運用 的 都 是 側面 的 、 諷刺 的 手法 ， 比如 維爾弗雷德．歐文 和 西格弗雷德．薩松 。 他們 若要 直截了當 ， 就 難免 流於 笨拙 ； 若要 單純 地 談 感情 ， 就 難免 流於 多愁善感 。 但是 希臘人 可以 說 ： 「 他們 雖然 死 了 ， 卻 不 曾 真的 死去 。 」 好像 是 第一 次 有 人 說出 這 句 話 。 「 如果說 高貴 的 死 是 優秀 品質 的 一 部分 ， 命運 女神 在 芸芸眾生 中 單單 給 了 我們 這 種 結局 ； 為了 奔去 給 希臘 戴上 自由 的 冠冕 ， 我們 帶 著 永遠 年輕 的 讚美 倒下 了 。 」 他們 可以 筆直 地 向 前 行進 ， 睜大 著 眼睛 ； 當 希臘人 這樣 無畏 地 走近 了 情感 ， 情感 停住 了 腳 ， 接受 了 人們 的 注視 。 不過 （ 這 個 問題 屢屢 出現 ） ， 這樣 說 的 時候 ， 我們 閱讀 的 真 是 當年 寫下 的 希臘文 嗎 ？ 當 我們 讀 著 某 塊 墓碑 上 鐫刻 的 隻言 片語 ， 合唱 中 的 某 一 節 ， 柏拉圖 的 一 段 對話 的 開頭 或者 結尾 ， 莎孚 的 殘篇 ； 當 我們 絞盡腦汁 揣摩 著 《 阿伽門農 》 裡 某 個 深奧 的 隱喻 ， 而 不 是 像 閱讀 《 李爾王 》 時 那樣 把 花瓣 層層 剝開 ， 我們 真的 不 曾 誤讀 嗎 ？ 真的 沒有 在 紛繁 交疊 的 聯繫 中 喪失 敏銳 的 觀察力 嗎 ？ 是否 我們 在 希臘 詩歌 裡 讀出 的 是 我們 所 缺少 的 ， 而 不 是 它們 所 擁有 的 ？ 希臘 文學 的 字裡行間 ， 難道 沒有 矗立 著 一 個 完整 的 希臘 嗎 ？ 它們 指引 我們 望 向 一 片 未 經 踐踏 的 大地 ， 未 經 污染 的 海洋 ， 成熟 而 並 未 馴服 的 人類 。 每 個 單詞 都 充滿 生機 ， 傾瀉出 橄欖樹 、 神廟 和 年輕人 的 身體 。 夜鶯 只 等 索福克勒斯 來 給 牠 命名 ， 牠 即 放聲 歌唱 ； 樹叢 只 需 被 他 稱為 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