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聲音 , 那 一 刻 , 她 從 腳底 寒 起 , 莫名 想到 「 世態炎涼 」 四 個 字 。 後來 , 她 沒 再 見 過 楊 先生 。 男孩 站 了 起來 , 鄭 經理 向 大家 朗聲 介紹 : 「 這 位 是 畢中行 , 暑假 來 公司 實習 ! 」 後面 接著 一 堆 場面話 。 聞槿 放下 電話 , 鄭 經理 帶 了 畢中行 走到 她 桌 前 , 大方 到 了 流利 的 地步 說 : 「 這 位 是 唐聞槿 小姐 , 公司 最 資深 的 職員 。 不 , 不 , 最 得力 的 元老 ! 」 聞槿 點頭 , 穩當 的 伸出 手 : 「 你 好 。 」 畢中行 倒 也 還 有 把握 , 一 雙手 同時 掌住 聞槿 的 手 : 「 我 叫 畢中行 , 畢業 的 畢 , 中正 的 中 , 行為 的 行 ! 」 鄭 經理 接口 : 「 好 名字 , 端端正正 , 四平八穩 ! 人 如 其 名 。 」 他 那 一 雙 手 , 溫厚 、 寬大 , 握 人 不 輕 不 重 , 不 像 她 的 手 , 又 冷 又 瘦 , 他 握 著 人 時 , 像 份 友誼 , 恰到好處 , 留 著 許多 空白 , 正好 偶爾 想起 。 她 重新 落 座椅 上 , 心 裡 奇怪 , 任何 友誼 , 都 能 給 人 感應 嗎 ? 這 需不需要 想 個 理由 ? 每 天 中飯 , 是 聞槿 最 頭痛 的 時間 , 附近 小 館子 全 吃遍 了 , 便當 再 翻 不 出 花樣 了 , 氣 了 , 她 就 喝 瓶 鮮奶 。 她 沒有 成群結隊 的 習慣 , 其他 女 同事 三三兩兩 出去 , 嘻嘻哈哈 回來 , 吃 碗 蚵仔 麵線 也 能 津津樂道 , 聞 槿 就 覺 不 出 其中 情趣 , 無關 甘不甘心 , 她 祇是 沒有 這 種 神經 。 「 要不要 我 幫 妳 帶 點 東西 回家 ? 」 她 實在 也 很 怕 這 種 問話 , 如果 有 需要 , 她 寧願 自己 去 買 , 不是 喜歡 具備 選擇 的 權利 , 而是 有 隨意 的 樂趣 , 就是 買到 壞 的 , 也 是 她 自己 的 事 。 實則 是 ── 她 不 喜歡 面對 任何 問話 。 辦公室 頓時 走 得 祇 剩 聞槿 和 畢中行 , 他 還 在 看書 。 他 祇 會 看書 嗎 ? 聞 槿 平 著 聲 問 : 「 知不知道 去 哪兒 吃飯 ? 」 她 不能不 開口 了 。 畢中行 笑笑 : 「 找 吃 的 誰 都 有 本能 , 找 好吃 的 , 就 得 碰運氣 了 ! 」 聞 槿 暗 罵 : 「 三八 ! 」 她 真是 怕 這 種 交淺言深 似的 對話 。 便 低下 頭 去 , 不再 搭理 。 再 抬頭 , 他 還 在 原地 , 聞槿 突然 想到 : 也許 男孩子 都 是 這樣 對話 的 , 說不定 他 根本 把 自己 看成 同性 。 女孩子 一 過 年齡 , 往往 失 了 性別 , 而且 , 她 太少 跟 男生 接觸 了 。 她 再 抬頭 , 畢中行 正 打量 她 , 開口 就 直 說 : 「 妳 讓 我 覺得 自己 很 怪 。 」 聞槿 雙手 摀住 臉 , 嘆 口 氣 , 他 不 是 她 的 記憶 嗎 ? 她 以前 真 那麼 怪 嗎 ? 聞 槿 又 嘆 了 口 氣 : 「 是 我 自己 怪 。 」 她 站起身 , 拿 了 小 皮包 : 「 來 , 我 帶 你 去 吃 好 東西 。 」 兩 人 一 前 一 後 往 樓梯 走 , 外面 很 熱 , 她 不 喜歡 跟 不 熟 的 人 乘 一 座 電梯 , 完全 不 熟 也 就 罷了 。 經過 冷氣 房間 後 , 更 覺得 熱 , 而且 很 亮 , 讓 人 嚇一跳 , 也 早 習慣 了 這 種 嚇一跳 , 驚 過 也 就算 了 。 她 帶 畢中行 去 吃 麵 , 這 間 貴 點 , 所以 女 同事 大都 選 別 家 , 附近 館子 多 , 同 間 辦公室 上班 , 不定 同 地方 吃飯 , 各人 還是 有 各人 的 口味 。 她 印象 裡 男生 好像 都 不大 愛 吃 西餐 。 畢中行 要 了 碗 辣 蹄花麵 , 麵 送 了 來 , 不 甘心 又 重 加 辣椒 , 碗 裡 泛 著 整 面 殷紅 , 十分 有 話 要 說 的 一 幅 畫面 , 她 低頭 看住 自己 的 清 粥 小菜 , 青綠 黃瓜 , 乳白 洋芋絲 , 四方 豆腐 , 心 裡 也 好笑 , 他們 要 的 東西 , 真 像 他們 的 人 。 畢中行 埋頭 吃 麵 , 看出來 是 餓 了 , 麵條 拉 得 老長 , 呼嚕 呼嚕 的 , 他 一點 也 不 在乎 , 扭 過 頭 朝 老闆 喊 : 「 頭家 ! 有 沒 有 大蒜 ? ! 」 然後 對 聞槿 說 : 「 臺灣人 賣 四川 麵 , 到處 是 這 種 事 ! 」 聞槿 看 他 拉 得 老長 的 家常麵 , 真 不 曉得 他 本事 如此 之 大 。 麵條 太 長 似的 , 老 吃 不 完 。 她 撩 著 碗 裡 的 稀飯 , 也 像 永遠 吃 不 完 。 聞槿 看到 門 外 走過 出來 吃 中飯 的 一 批 女 同事 。 畢中行 突然 放下 筷子 , 疑惑 地 看 著 聞槿 的 碗 : 「 女生 吃飯 都 是 這樣 ? 」 她 一點 也 不 覺得 好笑 , 反問 : 「 什麼 樣 ? 」 他 會 沒 看過 女生 吃飯 ? 總 看過 別 桌 女生 吃飯 吧 ? 他 逼乾 了 碗 裡 的 湯 , 中量 聲調 說 : 「 妳 不要 以為 這 事 不 重要 , 不過 妳 至少 提醒 了 我 , 這 個 世界 上 女生 也 得 吃飯 ! 」 聞槿 起身 要 去 付 帳 , 畢中行 猛 地 站直 了 , 一言不發 走到 櫃臺 , 一 雙 大 手 , 掏出 了 縐巴巴 幾 張 鈔票 , 都 是 一千 的 大票 。 陽光 下 , 環境 白 亮 到 抽象 , 走 在 其中 , 身邊 的 行人 也 失 了 真 , 她 體 內 的 水分 一滴滴 在 被 孤立 , 整 個 人 到 了 渙散 的 地步 , 人 如果 被 分解 了 , 不過 就 是 水分 和 礦物質 , 零零星星 , 還 有 什麼 意義 ? 她 一點 也 不 相信 有關於 「 開始 」 這 種 字眼 , 不 是 不 相信 , 是 不 懂 , 她 不 懂 畢中行 , 不 懂 「 開始 」 之於 他 的 存在 意義 , 他 需要 開始 嗎 ? 實在 沒有 道理 , 他 會 沒 留意 過 女生 ? 會 沒有 過 女生 ? 她 這 種 年齡 去 想 他 那 種 年齡 想 得 通 嗎 ? 他 不 就 正在 開始 嗎 ? 他 伸手 牽 她 過 馬路 , 她 往 後 退 了 一 步 , 綠燈 在 前面 閃成 黃燈 , 她 跟 著 一 群 人 小跑 到 對面 , 回頭 看到 他 悠哉悠哉 跨 著 大步 一路 走過來 , 什麼 也 不 怕 。 「 爸爸 ! 你 怎麼 記得 這麼多 樂譜 , 而且 記 了 這麼多 年 ? 」 敬萱 好奇 的 問 。 「 我 如果 不 努力 記 譜 , 一味 地 記仇 , 我 不 是 早 死 了 , 就是 變成 一 個 充滿 恨心 的 人 , 我 何必 賠上 自己 。 」 戴天 埋下 頭 繼續 寫 譜 。 為了 練 琴 , 他們 父女倆 每每 要 經過 公園 ; 戴天 記得 公園 的 一切 , 現在 四處 貼 著 口號 和 大字報 , 幸虧 是 冬天 , 人 少 , 也 減少 了 些 殺氣 , 雖然 蕭條 得多 , 壓力 也 減輕 了 ; 每 天 經過 , 戴天 總是 張望 一下 便 離開 。 這 天 , 父女倆 練 琴 回家 , 已經 是 黃昏 了 , 不遠處 傳來 一 群 年輕 孩子 練打聲 , 上訪 者 搭 的 帳篷 三兩不定 的 透出 微光 , 更 有 偶爾 路過 的 閒人 投來 的 置疑 眼光 , 敬萱 是 早 看慣 了 , 戴天 根本 視若無睹 。 「 坐 一下 吧 。 」 戴天 坐定 在 公園 長條 木椅 上 。 敬萱 坐 在 父親 旁邊 , 中間 隔 了 個 位子 , 坐定 後 , 不時 晃盪 著 雙腳 。 完全 像 這 個 晃盪 的 時代 。 「 妳 小時候 我 常 帶 妳 來 這兒 玩 。 」 敬萱 晃 得 更 兇 , 她 不 知 如何是好 , 小時候 的 事 誰 記得 ? 她 記得 的 事 是 牢獄 裡 的 不見天日 , 背後 總 像 有 幾十 道 眼光 監視 、 盯 著 , 一 轉身 又 全部 消失 , 可是 知道 無形 中 它 還是 存在 , 所以 更 可怕 。 「 我 不 記得 了 。 」 她 心 裡 的 恨 又 冒上來 。 「 妳 那 時候 還 小 , 長 得 白白 胖胖 的 , 像 個 男娃兒 , 笑起來 咯咯咯 的 , 像 串珠子 , 跟 妳 現在 完全 不 一樣 。 」 「 我 不 記得 了 。 」 敬萱 一 聽 整 個 人 軟弱 無力 。 「 現在 的 孩子 都 沒 笑容 了 。 」 「 說 這些 做 什麼 ? 」 敬萱 的 警覺性 又 表露 了 。 「 妳 如果 能 通過 明天 的 考驗 , 我 永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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