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邊緣 , 把 別人 的 死亡 邊緣 當作 刺激 遊戲 的 超級 大 怪胎 。 他們 的 叫喊 裡 , 含有 多少 興奮 ? 西班牙 鬥牛場 , 那些 在 圓形 看臺 欣賞 血腥 殺戮 的 人 , 不 也 這樣 瘋狂 喊叫 。 馬戲團 的 圓形 帳篷 內 , 那些 期待 撤走 鋼索 下 的 安全網 , 再 為 走 鋼索 捏汗 驚叫 的 人 , 也 是 假情假意 。 拳擊場 外 、 摔角場 外 和 決鬥場 外 的 人 , 也 都 是 這樣 的 畸形 孬種 ! 有 本事 , 他們 為什麼 不 也 上場 ? 歐陽 和 毛毛 , 有 膽量 跟 我 到 祕魔岩 , 就 要 有 勇氣 走到 祕魔岩 的 前端 去 , 去 看 深崖 下 的 海波 , 是 什麼 樣 的 壯麗 ; 去 聞聞 拂 捲 上來 的 海風 , 是 什麼 樣 的 氣味 。 他們 一定 要 過來 感受 , 感受 面對 遼闊 海洋 的 無邊 美麗 和 絕望 。 父親 在 生命 的 盡頭 , 面對 的 就 是 這樣 的 景象 ? 也 是 這 種 絕望 的 心情 ? 來到 祕魔岩 , 他 是 自己 走上來 , 還是 套 著 腳鐐 給 士兵 推過來 ? 父親 的 雙手 是 套 著 手銬 , 還是 給 粗 麻繩 捆綁 ? 沒有 人 知道 , 父親 被 槍殺 那 天 , 是 在 祕魔岩 的 清晨 、 正午 、 黃昏 還是 深夜 ? 他 看見 的 是 什麼 時刻 的 太平洋 ? 海 上 有 船 、 浪 有 多 高 ? 無論如何 , 祕魔岩 下 的 潮聲 , 永遠 是 澎湃 的 。 潮聲 會 掩 過 父親 的 哭泣 , 或者 他 的 吶喊 ? 押解 父親 到 祕魔岩 的 士兵 , 曾經 對 他 說 過 什麼 話 ? 做 過 什麼 動作 ? 他們 也 像 鬥牛場 的 觀眾 , 像 看 著 走 鋼索 的 人 ? 父親 消失 在 祕魔岩 的 三 個 月 後 , 我 出生 。 十四 年 來 , 媽媽 和 阿嬤 告訴 我 : 「 你 爸爸 到 日本 做生意 , 等 他 成功 , 就 會 回來 看 你 。 」 我 是 個 超級 大 笨蛋 , 所以 從來 不 懷疑 。 直到 今年 三月 , 阿嬤 過世 前 , 她 才 告訴 我 事實 的 真相 。 那時 , 媽媽 正好 走過來 , 還 一再 阻止 阿嬤 說 下去 。 她們 何必 要 這樣 隱瞞 我 ? 這 個 祕密 , 她們 居然 能 保守 十四 年 , 讓 我 絲毫 沒 察覺 。 保守 祕密 是 很 難過 的 事 , 而 這 種 事 , 除了 難過 , 還是 痛苦 的 吧 。 雖說 我 知道 了 事實 的 真相 , 不過 也 只 知道 那 是 一九四七年 的 四月 , 內地 來 的 士兵 抓走 了 父親 。 父親 是 個 讀書人 , 是 一 位 醫生 。 有 人 在 中山 橋頭 看 向 祕魔岩 , 看見 父親 最後 的 身影 , 在 他 背後 有 六 個 士兵 。 這 人 是 父親 診所 的 患者 , 他 說 絕對 不會 看錯 人 。 但 怎麼 會 找 不 到 父親 的 屍體 ? 父親 究竟 犯 了 什麼 大罪 , 要 被 槍殺 ? 而 槍殺 他 的 地點 , 為什麼 又 要 選 在 面海 高崖 上 的 祕魔岩 ? 那 是 個 什麼 時代 ? 我 完全 不 知道 。 我 只 知道 , 槍殺 父親 的 是 內地 來 的 士兵 , 就 像 歐陽 的 爸爸 一樣 的 士兵 ! 我 想 知道 父親 站 在 祕魔岩 , 最後 一 刻 的 感受 。 歐陽 和 毛毛 也 應當 嘗嘗 那樣 的 滋味 ! 他們 不能 這樣 蹲 著 , 不能 仰躺 坐 著 。 我 也 要 設法 把 他們 的 爸爸 引到 祕魔岩 來 , 讓 他們 嘗嘗 死亡 邊緣 的 滋味 。 我 一定 要 。 匍匐 在 坡地 平臺 的 蜈蚣草 , 從 我們 第一 次 見到 , 就 這樣 青綠 得 發亮 , 柔軟 如 毛毯 。 在 溫鹹 的 海風 和 乾爽 的 山風 終年 吹襲 之下 , 還 能 長 得 這樣 平坦 而 旺茂 的 青草 , 它們 的 生命 總是 強韌 的 。 這樣 的 草根 , 是否 也 曾 滲透 過 鮮紅 的 血漬 , 被 一個個 終止 的 生命 平躺 過 ? 在 祕魔岩 眺望 大海 , 若 能 什麼 也 不 想 , 只是 看 著 , 看 著 湧自 海 底 的 浮浪 , 一波波 撲 向 灘岸 ; 看 前 浪 和 後 浪 激 撞 起 浪花 ; 看 浮動 如 緞帶 的 海湧 , 以 澄淨 的 寶藍 色澤 鋪展 向 海平線 , 實在 無比 暢快 。 可是 , 這陣子 我 做 不 到 , 即使 看到 海平線 盡頭 的 濃 白 浮雲 , 我 也 感到 悲傷 , 仰 看 無際 的 藍天 , 只 想 一 聲 長 呼 , 飛天 而 去 。 看到 陽光 穿透 浮雲 的 光束 , 在 海面 投射 得 黯 一 塊 、 亮 一 塊 , 這 原 該 是 美麗 的 景象 , 居然 也 引得 我 氣憤 , 氣憤 它 不 該 以 這樣 的 景象 , 面對 這樣 的 祕魔岩 。 只 能 背對 窗 外 的 陽光 或 星月 , 凝視 一 只 鈴鐺 , 拉 奏提琴 , 還 只 能 為 人 伴奏 。 歐陽 憑 什麼 刮 我 巴掌 ? 他 憑 什麼 ! 我 也 狠狠 瞪 著 歐陽 、 毛毛 和 樓婷 。 毛毛 穿回 衣褲 , 彷彿 沒 事 , 竟 說 : 「 好 涼快 ! 」 問 我 幹麼 坐 在 地 上 發愣 。 他 強 拉 我 起身 , 我 想 再 多 坐 一會兒 , 至少 是 自己 站起來 , 但 毛毛 的 手勁 像 拔樁機 , 他 能 獨自 扛 拉 巨大 的 漂流木 到 岩頂 來 , 還 有 什麼 東西 是 他 拉 不動 的 ? 毛毛 叨叨 說 , 運輸艦 要 進港 了 。 他 張開 雙臂 , 像 隻 大 老鷹 , 把 我 和 歐陽 趕去 瞭望臺 , 又 要 趕 我們 三 人 爬到 臺 上 去 。 歐陽 問 毛毛 : 「 這 房子 是 你 和 阿遠 蓋 的 ? 」 我 大叫 : 「 我 的 名字 是 讓 你 叫 的 ? 」 多事 的 樓婷 又 來 叫 我 : 「 阿遠 。 」 我 不 讓 他們 叫 , 她 越 故意 要 叫 是 不 ? 我 不 上 瞭望臺 , 毛毛 總 沒 力氣 將 我 抱上去 吧 。 歐陽 和 樓婷 上到 樓頂 , 毛毛 看 我 抱 著 樓柱 , 也 知道 我 很 堅決 , 說 : 「 阿遠 , 你 個子 高 , 站 在 那裡 看 , 也 可以 。 要是 還 想 表演 什麼 特技 , 早一點 告訴 我 , 我 好 配合 你 。 」 樓婷 罵 他 : 「 你 為什麼 脫光光 的 倒立 , 不 要命 了 ! 」 「 涼快 嘛 , 日光浴 嘛 , 讓 運輸艦 上 的 人 看清楚 我 是 誰 嘛 。 」 「 摔下去 怎麼辦 ? 我 老爸 常 來 這裡 撿 石頭 , 你 想 嚇 他 不 敢 來 ? 」 「 你們 看 , 港 外 有 一 艘 潛水艇 , 」 歐陽 叫 說 : 「 阿遠 , 你 趕快 上來 。 阿遠 , 對不起 啦 , 不 小心 打 了 你 一 下 , 我 只是 很 生氣 , 你 怎麼 可以 眼睜睜 看 毛毛 那樣 抓狂 , 我們 是 好朋友 , 真正 的 好朋友 , 好朋友 不能 這樣 。 你 要是 很 生氣 , 我 也 讓 你 打 個 巴掌 , 還給 你 。 」 打 巴掌 還 有 不 小心 的 ? 騙 誰 ! 打 巴掌 可以 還回來 的 ? 小孩子 講話 ! 我 踮 腳尖 , 望見 白 燈塔 外 的 潛水艇 , 潛水艇 的 背脊 噴出 水柱 , 溼濡 光滑 的 黑 背 在 海波 中 閃閃 發亮 。 又 是 那 頭 鯨魚 ? 毛毛 說 : 「 要是 我 摔下去 了 , 你們 不要 找 我 , 讓 我 變成 化石 , 變成 一 顆 黑寶石 。 看 誰 運氣 好 , 眼力 好 , 就 撿走 ; 但 不要 把 我 撿回去 放 在 垃圾筒 邊 , 至少 要 放 在 茶几 上 。 黑寶石 很 稀罕 , 全 校 只 我 一 個 。 」 歐陽 叫 說 : 「 天啊 ! 是 鯨魚 。 阿遠 , 趕快 上來 啦 。 」 果然 是 鯨魚 。 牠 浮游 出 海面 , 整 個 頭部 露出來 了 , 身軀 比 潛水艇 更 胖 壯 , 跟 在 美軍 運輸艦 航過 的 水道 , 似乎 要 跟進 港口 。 笨死 的 鯨魚 ! 進港 準死 無疑 , 牠 怎 可以 跟 著 航道 的 白色 水柱 前進 ? 水花 含有 較多 空氣 , 也許 航道 有 些 小 魚 , 也許 有 軍艦 撒棄 的 食物 , 但 牠 不能 這樣 跟 進港 , 牠 會 撞上 暗礁 , 會 給 漁夫 逮捕 , 牠 會 骨肉 無存 。 笨死 的 鯨魚 ! 我 叫 說 : 「 牠 要 進港 了 ! 」 我 拉拉 麻繩 , 爬上 瞭望臺 。 鯨魚 在 白 燈塔 附近 停住 了 , 背脊 又 噴出 水柱 , 水柱 噴 得 老 高 , 有 白 燈塔 一半 高 , 海風 將 它 吹出 一 簾 水幕 , 輕紗 一般 飄散 。 這樣 的 美麗 , 隱藏 著 殺機 , 高射 的 水柱 , 已 招來 注目 , 笨 鯨魚 ! 海洋 這樣 浩瀚 , 幹麼 游到 港岸 來 。 毛毛 說 : 「 牠 不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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