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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本 老 相簿 看 著 。 我 從來 不 知道 我 有 一 個 如此 風光 的 祖父 。 從 一 張 穿著 柔道服 的 祖父 照片 , 祖母 開始 說 著 她 從來 沒 說 過 的 故事 … … 祖父 年輕 時 曾經 是 日本人 的 柔道 教練 , 這 以 當時 的 臺灣 菁英 份子 來 講 已 是 少數 中 的 少數 。 他 甚至 敢 躺 在 地 上 任 人 踢 打 不 吭 一 聲 , 後來 又 經營 當地 最 大 的 一 間 瓦窯 工廠 , 並且 在 臺灣 光復 之後 , 在 當時 還 是 官派 鄉長 的 年代 , 便 經由 選舉 成為 首 屆 民選 鄉民 代表會 主席 , 氣勢 遠勝 於 當 屆 的 官派 鄉長 , 可以 說 是 地方 上 的 大頭 人物 。 但是 後來 卻 被 「 酒 」 給 搞 得 負債 累累 … … 我 得 學會 享受 美酒 、 卻 不 被 美酒 控制 的 藝術 。 我 咬 了 一 塊 肉 , 又 喝上 一 口 酒 。 臉 上 保持 著 滿足 的 微笑 。 我 奢侈 地 開 了 冷氣 , 赤裸 著 身體 在 木板地 上 微笑 地 睡 了 個 午覺 。 我 想見 了 我 未曾 謀面 的 祖父 … … 我 想見 了 我 未曾 謀面 的 子孫 … … 十二月 八日 ( 星期六 ) 小 寡婦 魚 輕輕 地 叫醒 了 熟睡 的 我 。 天色 … … 即將 黎明 … … 是 時候 了 。 我 揮 了 揮 魚鰭 , 掃 了 掃 魚尾 , 前進 後退 地 反覆 熱身 。 「 走 吧 ! 」 我 狠狠 地 往 前 游 , 三 隻 母 斑馬魚 緊跟 在 我 的 後方 , 我 遠遠 地 看見 了 兩 隻 睡眠 中 的 惡魔 … … 「 殺 — — 」 我 放聲 大喊 地 衝去 。 緊隨 在 我 後方 的 娘子軍 也 大喊 著 加快 速度 。 我 低下 頭顱 用力 往 那 七 個 散居 的 目標 猛撞 , 我 不 要命 地 猛力 衝撞 , 那 七 個 沉眠 中 的 魔鬼 嚇 得 四處 亂 竄 。 我 用 我 的 頭頂 猛撞 , 我 知道 我 的 牙齒 力道 不 夠 , 但 我 的 頭 卻 和 牠們 一般 硬 , 只要 撞擊 他們 最 脆弱 的 部分 , 我 還是 有 勝算 。 我 的 娘子軍 配合 得 非常 好 。 我 頭 上 的 亮點 在 微 亮 的 天色 中 更 顯得 陰森 恐怖 , 對 他們 來說 , 簡直 是 一 團 鬼火 往 他們 身 上 直 撲 而 來 , 我 沒有 多餘 的 時間 思考 頭痛 的 問題 , 我 拚 了 命 地 低頭 衝撞 … … 我們 贏 了 ! 我 很 受不了 同樣 一 件 事 要 做 七 、 八 遍 的 結論 , 我們 總是 因此 吵架 , 還好 這些 日子 有 丈母娘 在 , 我 才 壓抑住 脾氣 。 我 不 是 愛 發脾氣 , 而是 … … 我 想 天氣 真的 太 熱 了 。 天氣 實在 是 太 熱 了 , 逼 得 我 在 陽臺 上 待 的 時間 愈來愈 少 。 丈母娘 節省 慣 了 , 總 捨不得 開 冷氣 , 我 也 不 敢 開 , 深怕 她 認為 我們 年輕人 浪費 。 還好 我們 已經 買 了 一 個 大 冰箱 , 我 嘴 裡 無時不刻 地 含 著 冰塊 消暑 。 生活 開始 變 得 有點 空虛 , 特別 是 在 極度 忙碌 之後 的 一 段 極度 空閒 的 日子 。 日子 實在 悶 得 令 人 發慌 。 我 每 天 載 著 妻子 去 上班 後 便 回到 家 裡 , 和 丈母娘 兩 人 在 這 封閉 的 空間 裡 走來晃去 , 我 實在 無法 忍受 孤單 … … 但 我 實在 還 有 那麼 一點 好大喜功 , 我 對 我 自己 所 設計 的 裝潢 滿意 極了 , 特別 是 那 玻璃 書房 和 客房 的 空間 穿透性 , 我 這 不經意 的 想法 讓 我們 這 三十 坪 大 的 空間 , 看起來 有 四十幾 坪 的 優雅 。 為了 讓 我 的 新家 多 沾 些 人氣 , 我 特別 找來 幾 個 前 陣子 合作 拍片 的 朋友 到 我 家 來 坐 , 我們 就 在 我 最 滿意 的 陽臺 上 席地而坐 , 聊 著 拍片 時 的 不滿 。 就 我 的 經驗 , 最 不 爽 的 事 最 能 引起 共鳴 , 我們 極盡 誇張 地 批評 … … 不過 , 我 擔心 別人 會不會 也 在 我 背後 這麼 說 我 。 七月 十六日 ( 星期一 ) 今晚 , 這 男人 幫 我們 換 水 , 原本 以為 換上 乾淨 冰涼 的 水 , 會 讓 我們 舒服 。 但 一 件 令 人 吃驚 的 消息 又 讓 我 火冒三丈 — — 竟然 少 了 一 隻 公 斑馬魚 ! 那 兩 隻 令 我 眼紅 的 笨 紅 魚 姊弟 更 是 四處 散布 著 「 那 斑馬魚 已 逃亡 成功 ! 」 的 謠言 。 我 異常 地 憤怒 。 我 曾 脫逃 過 , 我 知道 水槽 之外 只 有 冰冷 的 瓷磚 和 狹 縫 的 木板 , 不可能 逃亡 的 , 除了 我 之外 , 任何 三流 魚種 都 不可能 有 本事 逃亡 。 我 打破 自己 定下 的 法律 , 追咬 拍打 著 那 兩 隻 造謠 的 紅 魚 , 儘管 他們 一直 向 我 求饒 , 但 我 仍 不 鬆口 。 我 把 其中 那 隻 公 的 咬 得 皮開肉綻 … … 「 從 現在 開始 , 誰 再 逃亡 , 我 就 咬死 他 另 一 隻 同 類 ! 」 我 像 王 一樣 地 宣布 。 我 隱約 中 看見 那 隻 死 了 丈夫 的 中年 母 斑馬魚 失神 地 哭泣 , 她 大概 是 剛 逃亡 那 個 老王八蛋 的 情人 吧 ! 我 被 她 哭 得 實在 有點 心軟 , 剛 換 過 的 水 , 也 冰涼 得 讓 我 很 快 消 了 火氣 。 我 知道 那 隻 公 紅 魚 的 死期 已 近 , 開始 有點 後悔 自己 的 魯莽 , 我 自許 要 讓 自己 以德服眾 的 。 我 緩緩 地 游 向 那 隻 受傷 的 公 紅 魚 身邊 , 舔舔 他 的 傷口 , 希望 能 在 他 死亡 之前 盡 點 人事 。 七月 十七日 ( 星期二 ) 富仔 是 我 五專 的 同學 , 也 是 我 在 臺北 同甘共苦 的 兄弟 。 這 兩 年 大家 都 結 了 婚 , 聯絡 才 慢慢 變少 。 中午 我 打手機 找 他 到 我 新家 坐坐 。 他 來 了 。 他 說 他 已經 失業 快 一 個 月 了 , 但 仍 每 天 西裝 筆挺 地 出門 , 一家家 地 面試 。 我 知道 比起 我 來 , 他 的 生活 有 更多 的 辛苦 , 我 實在 不 方便 批評 他 的 家庭 , 但 他 這些 年 每 次 遇見 我 總 有 說 不 完 的 怨言 。 他 總是 說 工作 不 順 對 他 來 講 只是 比 鼻屎 還 小 的 小 事 , 他們 夫妻 之間 的 問題 才 是 他 最 大 的 痛苦 。 「 我 有時候 真 想 拋 妻 拋 子 , 一 個 人 一走了之 ! 」 他 真的 這麼 說 。 他 喝 著 我 倒 給 他 的 一 杯 冰水 , 我們 兩 兄弟 就 站 在 陽臺 上 , 頂 著 四十 度 的 大 太陽 , 有一搭沒一搭 地 聊 著 。 我 不 太 給 他 勸告 , 只是 也 把 自己 對 生活 的 抱怨 盡量 誇張 地 說給 他 聽 。 一直 以來 我們 都 是 以 這 種 方式 來 安慰 對方 。 他 說 他 一 個 人 不 怕 活 不 下去 , 他 說 他 從前 的 理想 和 鬥志 已經 慢慢 在 消失 當中 , 那些 理想 與 抱負 並 不 是 被 現實 消滅 , 而是 因 親人 的 不 信任 而 逐漸 消失 的 。 他 很 慶幸 我 的 理想 一直 沒有 變 過 。 「 為了 一 個 愚笨 的 理想 , 貧窮 一輩子 有 什麼 用 ? 」 我 說 過 我們 總是 以 虐待 自己 的 方式 來 安慰 對方 。 「 怕 什麼 ? 只要 你 好手好腳 就 一定 有 飯 吃 ! 我 現在 真的 很 擔心 我 會 像 我 二哥 一樣 , 失志 , 天天 酗酒 , 自甘墮落 … … 我 真的 很 擔心 我 有 一 天 會 變成 那樣 … … 」 我 看 著 水槽 裡 的 一 隻 死 魚 , 靜靜 地 聽 著 富仔 講話 。 我 把 那 隻 死 魚 丟到 一 個 盆栽 裡 當 肥料 。 「 幹 ! 這 天氣 實在 是 … … 連 魚 都 受不了 了 ! 」 我 說 。 「 曬 著 太陽 , 喝 著 冰水 , 人生 最 大 的 享受 啊 ! 」 他 說 。 晚上 , 我 想 了 好 久 , 我 的 理想 呢 ? 我 把 我 的 理想 又 複習 了 一 遍 。 我 也 空閒 快 一 個 多 月 了 , 生活 更 是 空虛 。 每 天 看 著 丈母娘 一 天 拖 兩 次 地板 ; 放 著 洗衣機 不 用 , 偏要 用 手 來 洗衣服 ; 青菜 、 豬肉 洗 過 一 遍 又 一 遍 。 這 種 過分 的 潔癖 , 為什麼 會 讓 我 每 天 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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