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懷疑 了 , 他們 曾經 共同 擁有 最多 最 深 的 東西 ── 痛 。 空氣 中 響起 一 串 急 鳴 , 是 救護車 , 由 遠 而 近 , 徹底 打破 安靜 , 讓 人心 更 沉寂 。 那 救護車 抬 了 人 又 飛過 他們 身邊 , 她 回頭 遠 看 剛才 聚滿 人群 的 地方 , 什麼 也 沒有 了 。 是 她 在 作夢 嗎 ? 她 茫茫 看 著 前方 , 由 心 底 寒 起 。 這 世界 真 是 什麼 都 不 剩 嗎 ? 如果 祇 能 保有 一 樣 , 她 會 要 什麼 ? 他 牽 著 她 的 手 走進 飯店 。 他們 都 要 結婚 了 , 走到 最後 關頭 , 她 仍然 有 許多 不 適應 。 是 她 長 得 太 慢 ? 還是 他 太 成熟 ? 飯店 建 在 軌道 邊 , 火車 經過 時 , 旅人 的 夢 加深 了 顏色 , 這 經驗 他們 有 過 。 窗 外 仍 在 下雨 , 沒頭沒腦 的 不 聽 控制 , 下 個 讓 人 沒 了 感覺 。 人 活 著 , 經過 那麼多 日子 , 怎麼 就 不會 沒 了 感覺 呢 ? 他們 從 電梯 緩緩 上 了 六樓 , 這 飯店 氣派 屬 電梯 最 不 相 襯 , 兩 個 人 在 裡面 就 覺得 悶 , 有 張 鏡子 , 一 照 變成 四 個 人 , 彷彿 他們 的 沉悶 加大 了 。 她 問 他 : 「 這 房間 我們 住 過 沒有 ? 」 他 不 記得 。 排風口 上吊 了 幾 個 衣架 , 他 笑 了 笑 說 : 「 一 看 就 知道 這 人 常 住 旅館 , 洗 了 衣服 明天 要 穿 , 怕 乾不了 所以 放 在 風口 下 吹 ! 」 她 笑笑 , 似乎 真的 沒 事 。 想起 他們 家人 會不會 等 門 ? 他 不 管 , 她 也 不要 管 吧 ! 他 把 燈 熄 了 , 祇 留下 窗 外 的 天光 , 聲音 似乎 很 大 , 他 索性 把 窗戶 關死 , 又 太 安靜 了 。 他們 坐 在 床 邊 , 都 沒有 開口 的 意思 。 現在 他們 可以 同床共枕 , 不再 隔 著 黑暗 , 怎麼 反而 難 了 ? 他們 已經 習慣 黑暗 , 可是 並 不 習慣 沉默 啊 ! 其實 安靜下來 也 是 份 享受 , 她 獨處 時 , 總 覺得 他 就 在 旁邊 。 他 在 嗎 ? 她 眼看到 他 ; 果然 在 。 她 伸手 摸摸 他 的 臉 , 很 熟悉 的 溫度 和 觸覺 , 每 次 午夜 乍 醒 , 她 不 知 身在 何處 時 , 會 習慣性 伸手 摸摸 他 的 臉 , 祇要 他 在 , 還 有 氣息 , 哪裡 都 一樣 。 「 誰 ? 」 他 笑 著 逗 她 。 「 張三 ? 」 她 胡亂 答 。 他 往後 一 躺 , 頭 枕 在 雙手 上 , 半 天 後 突然 說 : 「 不要 再 鬧 了 , 好不好 ? 」 「 好 ! 」 她 在 心 底 答道 , 眼淚 卻 一顆顆 滴 在 手 上 。 「 告訴 妳 我們 需要 時間 ! 」 「 很多 很多 的 時間 , 以前 和 未來 。 」 「 妳 反正 不 相信 ! 」 曾幾何時 她 不再 相信 他 ? 或者 說 不再 迷戀 他 ? 她 記得 他們 無 處 可 去 的 那 段 日子 , 他 說 垂老 之年 要 住到 山 上 , 他 秉持 的 , 仍 是 那 點 ── 「 沒 人 管 我們 , 我們 也 不 管 別人 ! 」 他 喝醉 時 曾 抱 著 她 說 : 「 我們 就 那麼 可恥 嗎 ? 」 後來 他 打電話 來 說 : 「 她 答應 離婚 了 ! 」 一 個 不 愉快 的 結束 , 會 是 另 一 個 愉快 的 開始 嗎 ? 她 從來 不 以為 自己 勝 了 , 她 記得 在 放下 他 的 電話 後 , 走到 另 間 辦公室 , 推開 門 , 站 在 一 個 相處 很 好 的 男 同事 面前 , 輕聲 地 說 : 「 他 太太 答應 離婚 了 ! 」 不由自主 地 眼淚 叭叭 往 下 掉 , 同事 緊 抱住 她 , 她 反覆 說 : 「 他 要 離婚 了 ! 」 她 沒有 戰勝 的 感覺 , 但 求 無 喜 。 她 不 需要 把 誰 打倒 , 他 怎麼 會 不 明白 呢 ? 她 但 求 併肩 , 謀求 最 好 的 生活 環境 、 生活 方式 , 她 祇是 要 他 ! 而 這 所有 都 會 變質 嗎 ? 還是 他們 太 善忘 ? 多少 個 深夜 , 他們 餓 了 , 在 飯店 中 躺 了 一 整 天 , 那 世界 更 不 好受 , 雖然 祇有 他們倆 。 他們 走到 路 邊 吃 攤子 , 他 總會 叫 瓶 酒 , 這 時刻 , 座上無客 絕非 憾事 , 反而 有份 寧靜 , 他們 細細 嚼 著 一切 , 是 遺世獨立 嗎 ? 總 還 有 一點 活下去 的 希望 不 是 ? 她 向來 喜歡 寧靜 , 那 會 教 她 忘掉 許多 事 , 記得 許多 事 。 兩 個 人 能 平和 共處 , 多麼 可貴 ! 攤 邊 偶爾 車輛 劃過 、 路人 掠過 , 他們 都 不以為意 , 不相干 的 人 祇 會 造成 生趣 , 不會 破壞 他們 的 平和 。 那 日子 是 真 走遠 了 , 所以 他 才 說 : 「 天 總會 亮 的 ! 」 她 轉頭 去 看 平躺 在 床 上 的 他 , 呼聲 均勻 , 他 真是 累 了 , 她 呢 ? 幫 他 拉好 被子 蓋上 , 把 他 的 鞋 、 襪 脫 了 , 他 翻 了 個 身 , 她 輕聲 叫 : 「 你 睡著 了 嗎 ? 」 他 嗯 了 一 聲 , 夢 中 想 來 太平 。 他 近來 增重 不少 , 有 次 和 師長 們 共餐 , 酒足飯飽 後 說 : 「 最近 日子 過 得 太 暢心 ! 」 伸手 在 桌 下 重重 握 著 她 , 又 說 : 「 都 是 伴 好 啊 ! 」 講給 她 一 個 人 聽 似的 , 她 笑 了 笑 , 舉杯 致謝 。 她 何嘗 不覺 伴好 , 再 多一點 , 人生 就 可 稱 十全十美 了 。 她 但願 保持 這 半 點 缺失 , 滿 招 損 , 鮮少 有 人 保 得 住 。 他 凡事 遇著 總 帶 三 分 糊塗 , 不了然 於 心 嗎 ? 祇是 不 求 全 美 , 但 落 後路 。 後路 太 寬 , 逼 得 前面人 節節 失據 , 畢竟 是 殘忍 , 是 他 太 懂事 還是 她 太 爭進 ? 她 凝看 熟睡 的 他 。 沒有 答案 。 她 輕輕 躺 在 他 身旁 , 睜眼 看 著 天花板 。 窗帘 沒 拉攏 , 對面 高樓 的 霓虹燈 不時 閃光 到 天花板 上 , 明暗 之間 , 是 幅 奇麗 的 光圖 , 好像 人間 的 生 、 死 , 明 、 亮 交溶 處 正 是 人生 。 她 看 著 , 竟 有 點 殘忍 的 喜悅 , 這 光 圖 還 能 變出 更多 花樣 嗎 ? 她 伸手 想 抓住 一些 , 太 高 了 ! 祇有 光 的 打擾 , 窗 外 聲音 全 寂滅 下去 , 光 雖 吵 , 卻 沒 聲音 。 「 怎麼 這樣 安靜 ? 」 她 講完 。 聽到 了 , 嚇 自己 一 跳 。 「 怎麼 這樣 安靜 ? ! 」 居然 又 講 了 一 遍 。 他 沉沉 睡著 , 毫無 動靜 , 像 在 裝睡 。 她 輕 問 道 : 「 你 睡著 了 嗎 ? 」 更 大 的 沉寂 反射 回來 。 黑暗 中 透著 不安 , 彷彿 有 什麼 事 要 發生 , 她 側耳 傾聽 , 隱隱 傳來 警戒聲 , 又 是 救護車 , 是 剛才 那 輛 回返 嗎 ? 有 去 有 回 , 人生 果真 還 有 希望 。 她 算是 真正 倒 在 床 上 , 而且 動彈不得 。 她 認床 , 在 跟 他 流浪 的 那 段 日子 , 祇是 躺 在 他 身邊 , 真正 睡著 的 時間 很少 。 偶爾 在 夢 中 醒來 , 會 更 清醒 , 她 就 怕 要 永遠 清醒 下去 , 在 黑暗 中 愈發 看見 自己 , 無論 快樂 或 不 快樂 , 都 很 殘忍 。 她 常 在 黑暗 中 學習 對 自己 笑 , 是 場 寶藍 到 青綠 的 夢 。 等 他 醒來 , 她 偶爾 提起 夜半 失眠 , 他 會 笑 著 摸摸 她 的 頭 說 : 「 怎麼樣 ? 感覺派 大師 ? 」 這 夜 , 也 太 清醒 了 , 她 盯 著 天花板 看 , 彷彿 她 張 著 眼睛 , 黑夜 也 有 雙 透澈 的 大 眼 。 他們 之間 隔 著 的 , 再 非 有形 的 鋪位 之間 。 他 睡著 了 , 背向 所有 。 很 奇怪 , 她 完全 想 不 起 他 的 長相 。 側 臉 看到 他 的 肩 , 那 彷彿 是 他 的 臉 , 後腦 也 像 , 也許 說 那 是 他 整 個 人 更 恰當 ? 她 再 不 敢 肯定 。 可是 她 第一 次 見 他 時 那 份 強烈 的 感受 記憶猶新 。 她 在 人群 中 , 看到 他 一 甩 一 甩 走過來 ; 早先 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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