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晃 , 偶爾 露出 白白 的 後頸 。 誰 說 樓婷 長 得 不 好看 , 說 她 風度 不 迷人 , 這 不 是 對 她 有 成見 , 便是 昧著良心 說瞎話 。 歐陽 問 她 : 「 你們 取 這 個 木蘭道 , 是 將來 都 要 去 打仗 吧 ? 」 「 誰 像 你們 男人 , 滿 腦子 砍砍 殺殺 , 一 顆 石頭 也 能 當 手榴彈 丟 。 這 個 世界 的 戰爭 , 都 是 你們 男人 打起來 的 。 」 「 沒 錯 , 我們 當 砲灰 , 你們 女人 引禍 , 看熱鬧 。 」 「 戰爭 還 是 個 熱鬧 呀 ? 女人 在 家 受苦 受難 , 比 你們 悲慘 多 了 。 」 「 妲己 、 褒姒 那些 古代 美女 , 不 就 是 挑戰 火 的 嗎 ? 」 「 你 說 那 一 、 兩 個 幹什麼 , 應該 說 一般 的 。 歐陽 , 跟 你 講話 好 煩 。 」 「 既然 好 煩 , 你們 為什麼 還 想 當 花木蘭 ? 」 「 我 不 想 跟 你 講話 , 你們 換 一 個 人 上來 跟 我 一起 走 嘛 。 」 「 想 找 阿遠 , 你 就 坦白 說 , 何必 找 我 出氣 。 」 歐陽 讓位 , 毛毛 推 我 的 車座 。 於是 我 頂替 了 歐陽 的 位置 , 和 樓婷 並排 走 。 阿裕伯 說 我 父親 在 日本 認識 很多 女朋友 , 又 擔任 過 留 日 臺灣 學生 同鄉會 的 會長 , 大概 是 個 好 人緣 而且 能言善道 的 人 。 但 我 應付 女生 總 不行 , 儘管 我 對 樓婷 的 印象 不錯 , 她 也 沒 給 我 當面 難堪 過 , 在 她 面前 , 我 卻 不 知 該 說 什麼 才 好 。 並排 走路 , 總得 說話 的 , 否則 多 怪 ? 於是 , 我 說 : 「 你 想 不 想 看 猴子 ? 」 花崗山 上 的 紀念碑 旁 , 有 一 座 猴籠 , 養 了 五 、 六 隻 臺灣 獼猴 ; 我 和 歐陽 、 毛毛 閒 著 無聊 , 經過 花崗山 也 會 轉過去 看看 。 樓婷 聽 了 , 低頭 直 笑 。 到底 想 不 想 去 看 ? 她 看 我 , 看 毛毛 和 歐陽 , 仍 笑 。 「 我 是 說 真 的 猴子 。 」 「 就 在 我們 學校 旁 , 我 還 沒 看 過 嗎 ? 我 今天 已經 看過 太多 隻 了 。 」 樓婷 忍不住 還 笑 , 笑 得 兩頰 豔紅 , 一 種 好看 的 樣子 : 「 好 吧 。 對不起 , 我 不 是 故意 的 。 我們 進去 再 看 一 次 吧 。 」 這 次 和 樓婷 見面 , 是 我們 去 過 祕魔岩 以來 , 大家 在一起 的 氣氛 最 融洽 、 最 好玩 的 一 次 。 樓婷 居然 有 這麼 大 的 魔力 , 一 掃 我們 的 陰霾 , 恢復 往日 歡笑 。 雖然 , 我 的 表現 還 不 太 自然 , 我 自己 不 滿意 , 但是 樓婷 這樣 開心 , 表現 得 溫柔 , 所以 還 算 勉強 可以 。 我 怎 愛 成天 想 著 祕魔岩 的 事 ? 進入 公園 , 我們 看見 紀念碑 旁 來 了 兩 個 美國 大兵 , 一 黑 、 一 白 , 各 摟 著 一 個 女孩 的 腰 , 一 組 啃 甘蔗 ; 一 組 吃 玉米 。 那 兩 個 女孩 的 打扮 , 一 見 就 知道 是 特種 行業 的 風塵 女郎 , 是 花崗山 下 的 「 吧格兒 」 ── 酒吧 女郎 。 她們 鮮紅 的 指甲 , 捏 著 甘蔗 和 玉米 , 往 擦 得 更 鮮紅 的 嘴巴 送 ; 那 黑人 大兵 摟 著 「 吧格兒 」 的 細腰 , 還 有 時間 啃 甘蔗 。 白人 大兵 更 厲害 , 邊 吃 玉米 , 邊 幫 女郎 抓 跳蚤 似的 爬梳 她 染成 金黃 的 蓬蓬頭 。 樓婷 發現 我 三 人 看 得 仔細 , 她 大喝 一 聲 : 「 看 什麼 ? 我們 去 看 猴子 啦 。 」 我們 給 她 喝 一 聲 , 三 部 腳踏車 碰撞 在一起 , 吱 喀 響 , 惹得 啃 玉米 的 那 個 「 吧格兒 」 笑 起來 。 樓婷 更 生氣 了 , 說 : 「 今天 的 猴子 看 了 這麼多 , 別 看 了 , 回家 ! 記得 哦 , 星期天 早上 九點 三十三分 到 我 家 , 要 準時 報到 。 」 她 將 腳踏車 掉頭 , 又 回 那 個 玉米 「 吧格兒 」 一 句 : 「 笑 什麼 ? 樓婷 的 神情 很 奇怪 , 看來 像 同情 , 有點 疑惑 , 甚至 有一點 悲傷 ; 就 像 那 天 在 花崗山 上 , 我們 追去 找 毛毛 , 看見 毛毛 低頭 聽 那 玉米 女郎 說話 , 我 發現 樓婷 也 是 這樣 的 神情 看 著 毛毛 。 我 和 毛毛 的 遭遇 完全 不 一樣 啊 。 女孩 的 心眼 都 這樣 敏銳 得 可怕 ? 一眼 就 看穿 男人 的 心思 。 或者 , 樓婷 是 何等 聰明 的 女孩 , 她 揣摩 幾 下 , 便 明白 帶來 的 提琴 只 是 個 幌子 , 我 另 有 話 要 說 。 好 , 既然 這樣 , 就 直接 說 吧 。 「 有 個 人 的 爸爸 , 在 祕魔岩 給 槍斃 , 下令 的 人 說 , 他 是 叛亂犯 , 是 匪諜 。 這 個 人 想 找 凶手 , 找到 凶手 的 朋友 也 可以 , 找 他們 的 兒子 也 可以 。 」 布袋蓮 的 一串串 紫花 , 在 水池 豎起 , 我 看 是 一隻隻 舉起 的 手臂 , 無聲 地 回答 「 有 ! 」 一 隻 蜜蜂 飛過來 , 代 我 向 他們 一一 點名 。 他們 都 承認 了 。 我 掀開 琴盒 , 站起來 , 想 也 沒 想 , 拉奏 「 波麗路 舞曲 」 。 這 是 首 旋律 簡單 , 卻 非常 動聽 的 曲子 , 可以 不斷 反覆 , 無限 延伸 , 拉到 我 不 想 拉 為止 。 拉奏 這 首 曲子 , 我 能 想 別的 事 , 也 能 和 人 交談 。 「 波麗路 舞曲 」 才 反覆 四 小 節 , 貯木池 的 管理員 寬泰伯 就 出現 了 。 他 站 在 遠遠 的 池 邊 , 舉 著 長 竹竿 , 竿尾 掛 了 一 張 網 , 像 個 害羞 的 聽眾 , 不 敢 走近 欣賞 , 只 遠遠 站 著 。 樓婷 也 緩緩 起立 , 雙手 合疊 在 小腹 , 面向 我 , 要是 這 首 曲子 配有 歌詞 , 她 大概 要 演唱 了 。 「 他 爸爸 曾 是 個 醫生 , 但 很少 人 敢 提起 他 , 好像 把 他 忘 了 。 這 個 人 很 生氣 , 很 悲哀 , 也 很 害怕 ; 他 怕 自己 會 變成 惡魔 , 有 一 天 會 害人 , 自己 也 會 爆炸 。 」 「 祕魔岩 的 事 , 毛毛 和 歐陽 告訴 過 我 。 我們 知道 你 心 中 有 痛苦 , 但 不 敢 問 , 想 等 你 說出來 。 你 是 他們 最 好 的 朋友 , 是 我 , 是 我 最 喜歡 的 人 。 你 比 誰 都 聰明 , 比 我們 有 思想 , 我 知道 你 會 懂得 愛惜 自己 , 照顧 王 媽媽 , 關心 其他 人 。 我們 都 在 等 你 走過來 , 就 像 從前 的 你 一樣 。 」 我 將 「 波麗路 舞曲 」 拉奏 得 更 響 , 節奏 加快 , 臉頰 也 貼 得 琴身 更 緊 。 「 有 人 說 , 在 日本 福岡 博多港 碼頭 , 看見 這 個 人 的 爸爸 , 他 爸爸 從 祕魔岩 下 坐 船 逃走 , 去 日本 另 組 一 個 家庭 。 他 不 知道 這 消息 是 真 是 假 , 他 想 不 通 有 人 喜新厭舊 , 可以 把 過去 的 事 、 過去 的 人 , 遺忘 得 這樣 乾淨 。 」 「 阿遠 , 沒 人 能 把 往事 遺忘 得 徹底 。 爸爸 在 或 不 在 , 只要 我們 懷念 他 , 他 就 存在 ; 只要 我們 想念 他 , 他 便 也 忘 不 掉 。 阿遠 , 我們 還 有 很多 好朋友 、 好 鄰居 、 好 老師 , 至少 , 至少 還 有 我 在 , 我們 可以 一齊 走 很 遠 的 路 。 」 停棲 在 浮木 的 翠鳥 、 白 鷺鷥 和 夜鷺 們 , 卻 急速 地 上下 浮動 ; 無 風 也 起 浪 , 我 看 著 , 仍然 拉 琴 , 但 感到 暈眩 。 遠處 池 畔 的 寬泰伯 , 叫 說 : 「 蹲下 。 你們 兩 位 蹲下 。 」 樓婷 趕緊 抓住 我 按 琴弦 的 手臂 , 我 拉奏 不了 了 。 池面 的 浮木 相 碰撞 , 又 撞 得 喀喀 響 , 撞出 水花 。 寬泰伯 抓住 竹竿 蹲 在 池畔 , 我 抱 琴 , 樓婷 抱住 琴盒 , 我們 也 在 舢舨木 蹲下 。 「 地震 ! 不要 亂跑 , 要 蹲 好 , 趴下 最 好 。 」 舢舨木 搖晃 得 並 不 厲害 , 貯木池 的 水浪 和 浮木 的 聲勢 , 倒 真 嚇人 。 池 外 貯木場 堆疊成 小 山 的 原木 , 有 些 木頭 滾塌 下來 ; 我 感受 不 到 它們 的 震撼 , 但 那 種 坍落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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