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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情 了 , 他們 都 正在 讀 研究生 , 韓知 在 物理系 , 陸星 去 了 數學系 。 原本 都 是 不錯 的 處境 , 突然 有 那麼 一 天 , 韓知 正在 實驗室 裡 調 一 系列 十分 惱人 的 參數 , 一 位 中學 同學 跑進來 , 告訴 他 陸星 出事 了 , 不過 被 救下來 , 生命 無礙 , 但 還是 被 送進 了 精神病院 。 韓知 蹭 一下 站起來 , 手 砸 在 鍵盤 上 , 在 螢幕 上 按下 一連串 無 盡頭 的 亂碼 。 老同學 說 , 陸星 在 出事 前 有 一 次 跟 他 聊 過 佛學 , 聊 得 雲山 霧罩 , 令 人 似懂非懂 。 韓知 和 陸星 從 高一 開始 同班 。 他們 都 是 小學 開始 搞 奧數 , 初中 數學 物理 競賽 都 一等獎 , 保送到 北京 的 特長班 , 畢 了 業 直接 保送 北大 清華 。 競賽 是 他們 的 生活 , 是 他們 的 飲食 呼吸 , 從 小學 一年級 到 大學 二年級 , 他們 一直 在 一連串 的 數學 物理 競賽 裡面 摸爬滾 打 。 陸星 是 班 上 最 不 愛 說話 的 那 一 個 , 年紀 也 小 , 總是 一 個 人 坐 在 靠 窗 的 座位 上 默默 做 題 。 得知 陸星 出事 的 消息 , 韓知 心 裡 有 一 種 乾巴巴 的 澀味 , 像 春天 颳風 嘴 裡 吃進 的 塵土 。 他 回想 之前 的 那些 年 與 陸星 相處 的 記憶 , 浮雲 潦草 , 缺少 有 意義 的 聯繫 。 他 這 才 發現 人 與 人 的 關係 如此 脆弱 不堪 , 明明 每 天 都 擦 肩 而 過 、 點頭 招呼 , 遇到 事情 才 發現 彼此 幾乎 不 認識 對方 。 班 上 同學 借 此 機會 聚 在一起 , 聊 起 當年 的 種種 , 也 發現 各自 心 裡 的 回憶 頗 不 相關 。 在 震驚 中 , 韓知 再 往 前 回憶 , 想起 高三 最 重要 的 一 次 國際 競賽 之前 , 他 和 幾 位 同學 一起 參加 國家 集訓隊 。 在 集訓隊 最後 一 天 的 隊 內 測試 之後 , 韓知 和 另 一 位 同學 打掃 衛生 , 椅子 反過來 扣上 桌子 , 掃地 擦地 。 陸星 忽然 進來 了 , 穿過 一排排 堡壘 一般 的 桌子 , 走到 教室 最後 。 「 你 考 了 第一 名 。 」 他 對 韓知 說 。 「 什麼 ? 」 「 出 成績 了 , 你 是 第一 名 。 」 之前 的 幾 次 都 是 陸星 第一 。 韓知 想 推辭 幾 句 , 但 什麼 都 沒有 說 。 陸星 就 又 轉身 出去 了 。 韓知 不知道 陸星 是 不 是 不 高興 , 也 不 知道 自己 是 不 是 顯得 很 倨傲 。 次日 回到 學校 , 沒有 課 , 韓知 一 個 人 在 宿舍 看書 。 陸星 敲門 , 問 他 是 不 是 會 下棋 , 喜歡 下 圍棋 還是 象棋 。 陸星 的 表情 有些 僵硬 。 韓知 愣 了 愣 , 覺得 有一點 突兀 。 韓知 不 想 下 , 陸星 的 刻意 讓 他 覺得 不 舒服 。 他 本 想 委婉 推辭 , 可 話 說出來 卻 顯得 冷淡 拒絕 。 他 說 不 喜歡 比賽 , 也 不 想 和 任何 人 比賽 。 陸星 又 問 他 要不要 下 象棋 , 或者 四國軍棋 。 後來 回想 起來 , 韓知 發覺 , 陸星 的 約棋 不 是 一 種 挑戰 , 而 只是 對 前日 裡 競爭 的 某 種 緩和 。 陸星 用 很 笨拙 的 方式 , 向 他 約 棋 , 是 帶 著 嘗試 的 願望 建立 溝通 , 顯得 友好 一點 , 就 像 其他 同學 一樣 玩 一點 什麼 。 可是 他 拒絕 了 。 每每 想到 這 一 點 , 韓知 心 裡 就 很 難過 。 日子 如 白雲 蒼狗 , 流沙 般 滑過 。 特長班 的 同學 全 都 完成 了 大學 學業 , 四散 東西 , 有 幾 個 還 守 在 科研 環境 裡 , 有 兩 個 在 美國 , 一 個 在 日本 , 但是 更多 同學 多多少少 走到 了 其他 路 上 , 有的 去 了 企業 做 工程師 , 有的 去 給 小學生 培訓 奧數 , 有 幾 個 去 做 了 金融 , 還 有 一 個 女 同學 生 了 小孩 之後 不再 工作 , 做 了 全職 太太 , 說起 話 來 也 和 安純 一樣 , 離不 開 母嬰 電商 。 他們 的 日子 開始 像 尋常 人 的 日子 一樣 充滿 成本 與 收益 , 也 開始 像 尋常人 的 日子 一樣 無滋無味 。 陸星 的 事情 之後 , 同學 散去 , 轉眼間 又 是 四五 年 。 似乎 若 沒有 某 個 悲傷 事件 的 切入 , 就 不足以 讓 大家 趕到 一起 。 成為 大學 講師 沒有 給 韓知 太 大 的 成就感 。 他 清楚 自己 從前 想要 達到 的 境界 是 什麼 。 承前啟後 、 繼往開來 、 宇宙 大一統 。 你 說 你 不 知道 那 名字 是 誰 ? 按理 說 不 應該 啊 , 學 古建 的 能 不 知道 他 ? 咱們 當地 的 頭號 人物 , 古建界 也 是 響噹噹 的 名字 。 省 裡頭 為 了 樹 牌子 , 能 寫 自己人 就 寫 自己人 。 這 事兒 你 也 沒轍 。 你們 的 比賽 方案 都 是 概念圖 , 就 是 個 Idea __UNDEF__ , 人家 可以 說 工程圖 是 全新 的 創造 。 這裡 產權 保護 弱 得 不能 再 弱 了 。 打 起 官司 來 , 你們 占 不 到 什麼 便宜 。 」 「 那 就 這麼 算了 ? 」 他 覺得 不忿 , 「 新 阿房宮 上 好歹 應該 寫 個 我 的 名字 吧 ? 」 老頭 笑 了 : 「 你 也 不 小 了 , 怎麼 這麼 不 省事 。 你 看 現在 哪 個 樓上 寫 設計師 名字 ? 不全 都 寫 捐錢人 的 名字 ? 你 就算 捐 個 門檻 、 捐 個 座兒 , 都 能 刻 個 名字 , 捐 個 Idea 可 沒 戲 。 」 老頭 實誠 地 拍拍 他 的 肩膀 , 對 他 的 幼稚 表示 充分 包容 和 鼓勵 。 他 在 原地 愣 了 好 久 。 回到 賓館 , 他 把 遭遇 跟 秦始皇 說 了 , 希望 得到 憤慨 的 支持 。 誰 料 , 秦始皇 一點兒 都 不 覺得 驚訝 , 彷彿 早 就 預料 了 。 他 不但 不 同情 , 還 覺得 無所謂 。 阿達 不滿 了 : 「 喂 , 你 怎麼 說話 呢 , 這麼 些 天 , 我 好歹 還 算 仗義 吧 ? 每 天 挺 有 功勞 吧 ? 你 不 站 在 我 這 頭 說話 , 倒 向 著 當權 的 。 」 「 你 ? 」 秦始皇 卻 說 , 「 有 何 功勞 ? 」 「 我 每 天 給 你 澆 水 不 算 功勞 ? 」 「 為 善 以 求 名 , 為 惡 以 逐 利 。 如此 而已 。 」 「 嘿 , 你 這 是 怎麼 說話 的 。 你 有 沒有 點 良心 啊 。 」 他 氣 得 一 陣 亂 發牢騷 。 但 說完 , 底氣 又 不足 了 。 他 確實 是 為 了 名利 才 留下 秦始皇 , 此 番 不滿 也 是 因為 名 未 得 。 可是 不 知 為什麼 , 他 總 覺得 這樣 說出來 的 不 是 他 。 他 很 討厭 這樣 說 , 想來想去 卻 無可 辯駁 。 越 是 覺得 無 話 可 辨 , 他 心 底 的 火氣 越 大 , 彷彿 多 日 以來 的 辛勤 細緻 全 都 化為 怒火 。 秦始皇 見 他 生氣 , 卻 也 沒有 一 句 寬慰 的 話 。 他 便 更 生氣 。 「 好 吧 。 好 , 」 他 最後 說 , 「 既然 你 這麼 不 領情 , 那 就 算 了 , 白費 了 我 這麼多 工夫 。 我 就 一不做二不休 。 總 還 能 撈 著 點名 , 好過 費 了 半 天 勁 不 討好 。 」 他 將 秦始皇 捐給 了 新 阿房宮 博物館 。 ⓾ 送 秦始皇 去 阿房宮 的 那 天 , 他 目送 著 工作 人員 將 秦始皇 從 車 裡 搬下來 , 用 一 輛 小車 推進 遺址 保護區 的 臨時 辦公樓 , 他 突然 覺得 有點 失落 。 他 坐 在 車 裡 好一會兒 , 直到 所有人 的 身影 消失 在 視線 中 。 他 回頭 看看 車 後座 , 空空如也 , 球星 海報 還 像 剛 來 西安 那 天 一樣 招搖 。 晚上 , 他 回到 旅館 , 第一 次 覺得 無 事 可 做 。 沒有 澆水 的 任務 , 也 沒有 人 可以 聊天 。 他 把 電視 打開 , 百無聊賴 地 轉台 , 賓館 電視 只 有 中央台 和 寥寥 幾 個 地方台 , 播 的 全 是 電視 購物 。 他 把 窗戶 打開 , 想 透透氣 , 卻 只是 胡思亂想 。 去 廁所 的 時候 , 總 覺得 浴缸 裡 空 得 要命 。 第二 天 , 他 開始 有點 後悔 。 秦始皇 這 個 人 說話 確實 傲慢 , 令 人 討厭 , 但 除此之外 也 沒有 大過 。 把 他 捐出去 倒 沒 什麼 , 只是 以後 若 沒 人 給 他 澆 水 , 半 個 月 之後 就 該死 了 。 為了 一 句 話 , 至於 把 他 就 這麼 弄死 了 嗎 ? 他 有點 內疚 起來 。 畢竟 答應 過 他 。 現在 錢 有 了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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