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為 忘記 的 歲月 中 ， 她 用 原住民 的 歌聲 ， 來自 她 遙遠 家鄉 的 歌聲 ， 時時刻刻 吟唱 著 ， 陪 我 起床 、 入眠 、 走路 、 說話 、 玩耍 、 哭泣 。 一切 在 原住民 褓姆 返回 部落 後 ， 故事 也 小小 劃下 了 句點 。 或許 ， 冥冥中 ， 我 踏上 音樂 這 條 路 ， 與 她 相關 。 在 影片 中 ， 這 段 口白 似乎 由 飾演 音樂 總監 的 男 主角 周詠軒 說出 ， 然而 細聽 之下 ， 可以 發現 ， 觀眾 聽到 的 其實 是 真正 的 音樂 總監 簡文彬 的 聲音 。 透過 聲音 和 影像 的 交疊 ， 戲劇 中 的 故事 和 簡文彬 的 個人 經驗 也 在 此 接合 。 當 男 主角 講完 他 的 故事 ， 紀曉君 與 演唱 〈 小鬼湖 之 戀 〉 的 林家琪 出現 在 樂團 後方 的 舞臺 兩 側 ， 在 樂團 反覆 著 三 個 音 串成 的 下行級 進音形 的 演奏 中 ， 各自 朝向 對方 走近 ， 當 她們 交會 時 ， 樂團 奏出 〈 小鬼湖 之 戀 〉 主旋律 的 變奏 。 紀曉君 與 林家琪 交會 後 ， 各自 往 舞臺 的 兩 側 走 ， 銀幕 上 在 火堆 旁 的 男女 主角 畫面 淡出 ， 並 轉換成 褓姆 陪 著 幼兒 的 畫面 。 在 這 一 幕 中 ， 男 主角 說明 了 他 的 夢境 ， 然而 ， 令 人 好奇 的 是 ， 為什麼 在 劇 中 以 〈 小鬼湖 之 戀 〉 代表 他 夢 中 「 不全 的 音樂 」 ？ 這 一 幕 結束 時 的 畫面 是否 有 特別 的 涵義 ？ 在 《 跨 界 紀實 》 中 ， 張四十三 提到 劇 中 使用 這 首 歌 和 他 個人 的 經歷 有關 ： 「 〈 小鬼湖 之 戀 〉 是 我 角頭 做 的 第一 張 唱片 的 第一 首 歌 ， 我 對 它 印象 非常 深刻 ， 我 對 它 是 有 情感 的 ， 它 是 我 創業 做 的 第一 首 歌 。 」 （ 龍男 ‧ 以撒克‧凡亞思 2012 ） 根據 他 的 說法 ， 我 猜想 ， 由 林家琪 演唱 〈 小鬼湖 之 戀 〉 的 設計 不僅 做為 簡文彬 童年 夢境 的 投射 ， 也 和 張四十三 「 十多 年 前 的 一 個 夢 」 有關 。 對 張四十三 而言 ， 這 首 歌 可能 提醒 了 他 曾經 發下 「 要 把 原住民 聲音 帶到 國家 音樂廳 」 的 豪語 ， 而 在 2010年 《 很 久 》 首演 時 ， 演唱 這 首 歌 的 林家琪 年 僅 16 歲 ， 似乎 也 可能 牽動 張四十三 在 漂流木 餐廳 初 見 20 歲 的 紀曉君 時 的 記憶 。 如果 這樣 的 推理 可以 成立 ， 那麼 ， 我 可以 進一步 說 ， 紀曉君 、 林家琪 、 影片 中 簡文彬 的 褓姆 以及 劇 中 的 女 主角 ， 她們 的 形象 是 重疊 的 ， 因而 ， 第13 幕 中 這 四 個 女性 角色 的 交會 可 視為 她們 形象 「 疊影 」 的 表現 。 出現 在 第18 幕 的 〈 除草歌 〉 及 第19 幕 的 〈 野火 〉 ， 在 劇 中 的 運用 方式 ， 和 上述 傳統 歌謠 略 有 不同 ， 最 主要 的 原因 在於 這 兩 首 傳統 歌謠 都 是 用 「 聲詞 」 （ vocable ） 演唱 ， 不同於 其他 用 實詞 演唱 的 歌曲 。 「 聲詞 」 ， 我 指 的 是 歌詞 中 沒有 字面 意義 的 音節 ， 這 類 歌詞 常 被 稱為 「 虛詞 」 ， 也 有 學者 將 之 稱為 「 襯詞 」 。 很多 臺灣 原住民族 會 使用 一些 特定 的 聲詞 在 他們 的 歌唱 中 ， 而 naluwan 和 haiyang 是 卑南族 和 阿美族 歌曲 中 常見 的 聲詞 。 在 《 很 久 》 節目 手冊 中 ， 把 〈 除草歌 〉 及 〈 野火 〉 的 開頭 兩 句 歌詞 分別 標記 如下 （ 國立 中正 文化 中心 2010 a: 40-41 ） ： __UNDEF__ 〈 除草歌 〉 ： ho-yi na-lu-wan i-ya na-ya ho ho-yi na-lu-wan i-ya na-ya-ho __UNDEF__ 〈 野火 〉 ： a lu wan aluwana iy a naya on, iya o yan i y E i yo yan uway yas __UNDEF__ 這 兩 首 歌 的 歌詞 都 沒有 字面 意義 ， 節目 手冊 中 ， 為 〈 除草歌 〉 加註 詞意 如下 ： 「 歌詞 大部分 都 是 些 語助詞 ， 並 沒有 太多 的 含意 。 應該 是 在 描述 族人 們 除草 時 的 身體 波動 與 大地 的 互動 之 氣 」 （ ibid.: 40 ） 。 對 〈 野火 〉 則 說明 如下 ： 「 本 首 歌 的 歌詞 內容 ， 都 為 卑南族 的 虛詞 意境 ， 所 傳達 的 皆 為 一 種 快樂 的 情緒 」 （ ibid.: 41 ） 。 在 劇 中 ， 〈 除草歌 〉 出現 在 南王 部落 族人 搭 火車 上 臺北 的 場景 ， 而 〈 野火 〉 則 用於 族人 光榮 登場 走上 舞臺 的 大合唱 。 如果 我們 依據 歌曲 標題 及 歌詞 內容 理解 ， 前面 一 首 歌 原來 用 在 除草 的 場合 ； 而後 一 首 ， 根據 副標 「 原名 ： 遊訪 家戶 南王 生活 歌謠 」 ， 應 是 在 大獵祭 期間 年輕人 遊訪 家戶 報佳音 所 唱 。 那麼 ， 我們 可能 會 認為 ， 這 兩 首 也 是 「 去脈絡化 」 後 又 「 再 脈絡化 」 的 例子 。 然而 ， 這 類 由 聲詞 構成 的 歌曲 ， 本來 就 可以 在 不同 場合 演唱 ， 它們 的 歌詞 沒有 特定 字義 ， 其 意義 是 由 歌唱 者 根據 演唱 的 場合 ， 透過 演唱 的 行為 所 賦予 。 這 兩 首 歌 可能 在 過去 常 在 除草 及 青年 拜訪 家戶 時 演唱 ， 而 在 學者 採集 或 唱片 公司 錄音 時 被 冠上 〈 除草 歌 〉 及 〈 野火 〉 的 標題 ， 但 它們 在 部落 日常 生活 中 並 沒有 被 限定 只 能 在 這些 場合 才 能 唱 。 它們 被 用 在 《 很 久 》 中 ， 所 要 傳遞 的 訊息 是 「 族人 一起 唱歌 」 ， 和 族人 唱 這 類 使用 聲詞 的 歌曲 的 原意 並 無 衝突 ； 相反地 ， 它們 在 劇 中 的 運用 更加 凸顯 這 類 歌曲 在 表達 上 具有 的 彈性 。 藉著 上述 這些 手法 ， 音樂 在 《 很 久 》 劇 中 發揮 了 敘述 的 功能 ， 有時 配合 主要 故事線 的 進行 ， 有時 演繹出 其他 的 故事 軸線 ， 而 在 大多數 的 場合 中 ， 這些 音樂 都 不 是 用 直接 言說 的 方式 講 故事 。 如果 以 詩詞 修辭 的 「 賦 比 興 」 觀念 比擬 ， 我們 可以 說 ， 這些 音樂 的 運用 比較 少 用 平鋪直敘 （ 賦 ） 的 方式 ， 而 多 用 「 藉 物 比 興 」 的 方式 。 或者 ， 我們 也 可以 借用 Small 對 verbal language （ 言說性 語言 ） 和 gestural language （ 示意性 語言 ） 的 區分 加以 理解 。 言說性 的 語言 以 字詞 作為 溝通 媒介 ， 使 人類 可以 對 「 在場 或 不 在場 」 、 「 過去 、 現在 、 未來 」 甚至 是 「 假設 或 想像 」 的 事件 進行 描述 或 討論 ， 但 藉由 字詞 的 溝通 是 線性 且 單面向 的 ， 難以 處理 高度 複雜 的 關係 （ Small __UNDEF__ 1998 : 58 ） 。 音樂 不 是 一 種 言說性 的 語言 ， 而是 一 種 示意性 的 語言 ， 在 敘述 上 具有 不確定性 及 隱喻性 ， 但 使用 「 音樂性 示意 」 語彙 （ 例如 ： 旋律 外型 、 和聲 進行 、 節奏 、 速度 和 音色 等 ） 和 「 身體性 示意 」 （ bodily gestures ） 及 「 聲音性 示意 」 （ vocal gestures ） 等 示意性 語言 ， 可以 反映 聲音 與 音樂 事件 參與 者 之間 的 複雜 關係 ， 甚至 用以 模塑 （ mold ） 某些 關係 （ 1998 : 60, 146, 169 ） 。 在 以上 《 很 久 》 中 音樂 使用 的 討論 ， 我 除了 關照 「 音樂性 示意 」 的 語彙 外 ， 也 提到 「 身體性 示意 」 （ 例如 南王 歌者 演唱 〈 卑南王 〉 時 的 肢體 動作 ） 和 __UNDEF__ 「 聲音性 示意 」 （ 例如 紀曉君 演唱 的 rebaubau ） 的 例子 。 在 《 很 久 》 這 場 夢幻 旅程 展開 的 過程 ， 做為 示意性 語言 的 音樂 對於 夢境 的 營造 發揮 了 重要 的 功能 。 最 顯著 的 例子 當然 就是 在 第一 和 第二 幕 中 ， 藉由 rebaubau 和 〈 小鬼湖 之 戀 〉 這 兩 首 歌 再現 張 四十三 和 簡文彬 的 夢 。 其次 ， 在 由 「 天 、 地 、 人 」 三 部分 構成 的 舞臺 設計 中 ， 人 在 「 天 」 與 「 地 」 之間 的 轉換 ， 非常 倚重 音樂 的 銜接 ， 例如 ， 〈 白米酒 〉 銜接 部落 卡拉 OK 和 國家 音樂廳 ， 〈 卑南王 〉 銜接 族人 在 教會 唱 聖歌 的 場景 以及 舞臺 上 NSO 和 部落 族人 的 現場 演出 ， 而 〈 小鬼湖 之 戀 〉 不僅 將 簡文彬 的 童年 回憶 與 他 在 舞臺 上 指揮 NSO 的 現場 銜接 在一起 ， 甚至 讓 他 的 夢 和 張四十三 的 夢 ， 透過 紀曉君 、 林家琪 、 影片 中 簡文彬 的 褓姆 以及 劇 中 的 女 主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