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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但 一 件 令 人 吃驚 的 消息 又 讓 我 火冒三丈 — — 竟然 少 了 一 隻 公 斑馬魚 ! 那 兩 隻 令 我 眼紅 的 笨 紅 魚 姊弟 更 是 四處 散布 著 「 那 斑馬魚 已 逃亡 成功 ! 」 的 謠言 。 我 異常 地 憤怒 。 我 曾 脫逃 過 , 我 知道 水槽 之外 只 有 冰冷 的 瓷磚 和 狹 縫 的 木板 , 不可能 逃亡 的 , 除了 我 之外 , 任何 三流 魚種 都 不可能 有 本事 逃亡 。 我 打破 自己 定下 的 法律 , 追咬 拍打 著 那 兩 隻 造謠 的 紅 魚 , 儘管 他們 一直 向 我 求饒 , 但 我 仍 不 鬆口 。 我 把 其中 那 隻 公 的 咬 得 皮開肉綻 … … 「 從 現在 開始 , 誰 再 逃亡 , 我 就 咬死 他 另 一 隻 同 類 ! 」 我 像 王 一樣 地 宣布 。 我 隱約 中 看見 那 隻 死 了 丈夫 的 中年 母 斑馬魚 失神 地 哭泣 , 她 大概 是 剛 逃亡 那 個 老王八蛋 的 情人 吧 ! 我 被 她 哭 得 實在 有點 心軟 , 剛 換 過 的 水 , 也 冰涼 得 讓 我 很 快 消 了 火氣 。 我 知道 那 隻 公 紅 魚 的 死期 已 近 , 開始 有點 後悔 自己 的 魯莽 , 我 自許 要 讓 自己 以德服眾 的 。 我 緩緩 地 游 向 那 隻 受傷 的 公 紅 魚 身邊 , 舔舔 他 的 傷口 , 希望 能 在 他 死亡 之前 盡 點 人事 。 七月 十七日 ( 星期二 ) 富仔 是 我 五專 的 同學 , 也 是 我 在 臺北 同甘共苦 的 兄弟 。 這 兩 年 大家 都 結 了 婚 , 聯絡 才 慢慢 變少 。 中午 我 打手機 找 他 到 我 新家 坐坐 。 他 來 了 。 他 說 他 已經 失業 快 一 個 月 了 , 但 仍 每 天 西裝 筆挺 地 出門 , 一家家 地 面試 。 我 知道 比起 我 來 , 他 的 生活 有 更多 的 辛苦 , 我 實在 不 方便 批評 他 的 家庭 , 但 他 這些 年 每 次 遇見 我 總 有 說 不 完 的 怨言 。 他 總是 說 工作 不 順 對 他 來 講 只是 比 鼻屎 還 小 的 小 事 , 他們 夫妻 之間 的 問題 才 是 他 最 大 的 痛苦 。 「 我 有時候 真 想 拋 妻 拋 子 , 一 個 人 一走了之 ! 」 他 真的 這麼 說 。 他 喝 著 我 倒 給 他 的 一 杯 冰水 , 我們 兩 兄弟 就 站 在 陽臺 上 , 頂 著 四十 度 的 大 太陽 , 有一搭沒一搭 地 聊 著 。 我 不 太 給 他 勸告 , 只是 也 把 自己 對 生活 的 抱怨 盡量 誇張 地 說給 他 聽 。 一直 以來 我們 都 是 以 這 種 方式 來 安慰 對方 。 他 說 他 一 個 人 不 怕 活 不 下去 , 他 說 他 從前 的 理想 和 鬥志 已經 慢慢 在 消失 當中 , 那些 理想 與 抱負 並 不 是 被 現實 消滅 , 而是 因 親人 的 不 信任 而 逐漸 消失 的 。 他 很 慶幸 我 的 理想 一直 沒有 變 過 。 「 為了 一 個 愚笨 的 理想 , 貧窮 一輩子 有 什麼 用 ? 」 我 說 過 我們 總是 以 虐待 自己 的 方式 來 安慰 對方 。 「 怕 什麼 ? 只要 你 好手好腳 就 一定 有 飯 吃 ! 我 現在 真的 很 擔心 我 會 像 我 二哥 一樣 , 失志 , 天天 酗酒 , 自甘墮落 … … 我 真的 很 擔心 我 有 一 天 會 變成 那樣 … … 」 我 看 著 水槽 裡 的 一 隻 死 魚 , 靜靜 地 聽 著 富仔 講話 。 我 把 那 隻 死 魚 丟到 一 個 盆栽 裡 當 肥料 。 「 幹 ! 這 天氣 實在 是 … … 連 魚 都 受不了 了 ! 」 我 說 。 「 曬 著 太陽 , 喝 著 冰水 , 人生 最 大 的 享受 啊 ! 」 他 說 。 晚上 , 我 想 了 好 久 , 我 的 理想 呢 ? 我 把 我 的 理想 又 複習 了 一 遍 。 我 也 空閒 快 一 個 多 月 了 , 生活 更 是 空虛 。 每 天 看 著 丈母娘 一 天 拖 兩 次 地板 ; 放 著 洗衣機 不 用 , 偏要 用 手 來 洗衣服 ; 青菜 、 豬肉 洗 過 一 遍 又 一 遍 。 這 種 過分 的 潔癖 , 為什麼 會 讓 我 每 天 不 舒服 ? 我 想 我 真的 是 太 閒 了 。 我 想 我 在 這 等待 新 工作 的 期間 , 應該 要 重新 振作 。 我 想 先 回家 一 趟 。 七月 十八日 ( 星期三 ) 仗著 有 丈母娘 在 臺北 陪 妻子 當 藉口 , 我 今天 一 送 妻子 去 上班 之後 , 便 直接 坐 火車 回 臺南 。 我 想要 重新 開始 寫 那 我 一直 想 寫 的 三 個 劇本 , 那 是 一 個 關於 臺灣 歷史 的 大 戲 , 那 是 荷據 時期 的 臺灣 , 我 計畫 要 以 原住民 、 漢人 、 荷蘭人 等 三 種 角度 來 寫出 三 部 屬於 那 個 時代 的 劇本 。 每 一 部 的 開場 都 是 荷蘭人 來 了 , 每 一 部 的 結尾 都 是 鄭成功 來 了 。 我 甚至 想 以 三 種 臺灣 特有 的 動物 來 詮釋 這 三 種 共生 的 族群 。 原住民 是 鹿 , 漢人 是 鯨魚 , 荷蘭人 是 蝴蝶 。 這 是 五 年 前 心 裡 就 產生 的 一 個 計畫 , 雖然 已經 翻閱 了 無數 史料 , 但 至今 仍 無法 完成 。 如今 我 的 想法 已 愈來愈 成熟 , 故事 的 輪廓 也 愈來愈 明顯 。 這 三 個 劇本 … … 我 愈 想 愈 偉大 ! 我 是 閒 不 下來 的 人 , 我 必須 要 做 些 什麼 來 讓 自己 生活 得 有 尊嚴 , 於是 我 回到 臺南 。 明天 我 想 先 去 看看 麻豆 , 去 看看 赤崁樓 , 去 看 安平 古堡 , 去 看看 臺江 內海 , 先 讓 自己 沉浸 在 那 古老 的 氣氛 中 , 看 祖先 們 的 思想 能不能 也 同時 進入 我 的 心 裡 。 我 離開 了 臺北 , 到 了 臺南 。 七月 十九日 ( 星期四 ) 我 起 了 個 大早 , 本來 是 想 直接 出門 的 , 但 我 早 應該 知道 我 兩 個 弟弟 的 小孩 不會 輕易 放過 我 。 其實 我 也 滿 喜歡 和 他們 玩 的 。 我 兩 個 弟弟 共 四 個 小孩 , 三 女 一 男 , 從 昨天 下午 我 回來 後 就 一直 黏著 我 。 我 帶 著 這 群 小孩 到 我 祖母 那邊 走走 。 祖母 老 了 , 行動 也 不 方便 , 父親 乾脆 住到 那裡 就近 照顧 , 順便 逃避 家庭 。 父親 是 個 愛上 大海 的 人 , 愛上 大海 的 人 喜歡 自由 。 自從 把 店 裡 的 工作 交給 弟弟 之後 , 他 便 以 大海 為 家 , 幾乎 不管 烈日 嚴冬 天天 下海 。 我 知道 家人 沒 人 能 了解 他 , 特別 是 母親 , 總是 一 把 眼淚 一 把 鼻涕 地 向 我 哭訴 父親 的 怪 脾氣 。 其實 我 也 不 懂 , 總是 覺得 他 為什麼 不 舒舒服服 地 待在 家 裡 抱 孫子 , 偏要 天天 邊 打瞌睡 邊 騎車 地 到 海 上 捕 魚 。 我 只 記得 好 久 以前 有 一 次 , 他 和 我 約 了 一大早 要 帶 我 出海 , 我 跟 著 他 和 他 的 一 個 朋友 到 海邊 , 才 知道 原來 父親 私下 買 了 一 艘 舢板船 。 那 次 他 讓 我 偷偷地 躲 在 引擎 旁 的 一 張 帆布 裡 , 以 躲過 海防 的 檢查 , 偷偷 出海 。 他 開 著 船 穿過 這 長長 的 水道 , 無意 地 對 我 說 著 : 「 你 看 ! 這 海 這麼 漂亮 , 你們 拍片 怎麼 不會 想要 拍 海 呢 ? 」 我 當時 沒有 說話 。 今天 也 一樣 , 聽 祖母 說 , 父親 一大早 就 去 海 裡 了 。 祖母 家 有 一 大 片 遮陰 的 空地 , 每 天 早上 都 會 有 許多 老婦人 來 泡茶 , 今天 也 不例外 , 這些 老婦人 幾乎 全 是 我 的 親戚 , 我 卻 總是 記 不 得 哪 個 是 嬸婆 ? 老二 追 著 老大 經過 我 身邊 。 我 叫 住 老二 。 「 老二 , 別 急 著 咬 他 的 鰓 , 他 的 尾巴 受傷 了 , 就 一直 死 咬 他 的 尾巴 , 讓 他 完全 游不動 後 , 再 攻擊 他 的 鰓 , 懂 吧 ? 」 他 點點頭 , 又 攻擊 去 了 。 對付 這些 不 知 團結 的 笨蛋 , 我 只要 動嘴 … … 十二月 二十日 ( 星期四 ) 妻子 今天 值班 , 一早 七點 我 就 被 強迫 挖 起床 。 很 疲倦 。 送 妻子 到 公司 之後 , 習慣性 地 往 公館 咖啡店 騎來 , 習慣性 地 紅燈 右轉 … … 他媽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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