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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不同 的 人生 。 那些 嘍囉 當中 沒有 白皙 秀雅 的 貴族 青年 , 而是 高 顴骨 尖嘴猴 腮 、 黝黑 營養 不良 的 貧農 子弟 , 讀者 得知 這些 命 篩選 過 了 。 因為 上面 的 人 揮手 說 聲 「 這 個 不 要 了 」 他們 才 會 被 丟進 戰陣 中 當 砲灰 。 為什麼 當 死士 , 為什麼 不 逃 ? 讀者 也 不 知道 。 但是 看到 嘍囉 持刀 的 手 在 抖 , 讀者 知道 他 知道 死亡 逼近 了 。 於是 也 沒有 疑問 。 這 是 現實 , 充滿 限制 , 逃不過 摩擦力 。 殘酷 — 麻木 __UNDEF__ 而 武俠 小說 往往 摩擦 係數 小 , 殺人 已 無 死亡 的 重量 , 比 的 是 招式 、 詭計 的 創新 , 死亡 只 是 數字 : 因為 一 人 一 役 殺 了 三六五 人 , 所以 江湖 排名 第一 。 女俠 向 徒弟 訴說 事蹟 : 被 我 殺掉 的 男人 , 沒有 八百 , 也 有 七百九 。 像 玩家 在 螢幕 上 看到 自己 最 新 的 積分 排名 , 起初 會 慶祝 晉升 , 愈 到 後來 愈 麻木 。 解除 死亡 的 禁忌 與 憂傷 , 能夠 解放 極 大 的 能量 , 平空 拓開 零 摩擦力 的 飛行 宇宙 、 可 供 自由 遊戲 的 精神 空間 。 郭箏 的 《 鬼 啊 ! 師父 》 是 個 三 層 透 雕 的 象牙球 , 第一 層 是 後 文明 荒原 上 的 狂野 夢幻 , 殘虐 、 怪誕 的 恐怖 喜劇 。 一 開篇 , 就 打破 禁忌 、 挖 墳 偷 屍 。 明 末 陝北 黃土高原 上 , 內戰 七 年 , 田園 不毛 , 牲畜 全 滅 。 流寇 要 士兵 上繳 官軍 的 腦袋 證明 殺敵 立功 , 官軍 則 要 士兵 繳 流寇 的 全 屍 。 士兵 起初 殺 農民 充數 , 殺完 了 只好 刨 墳 掘 屍 交差 。 匪夷所思 的 官僚 主義 , 理所當然 、 麻木 無感 的 服從 , 推動 這 齣 傑出 的 黑色 喜劇 , 將 高塔 層層 遞進 推向 雲端 : 殺 農民 充數 的 殘酷 , 飛快 被 挖 屍體 蓋過 。 挖屍 的 悚慄 , 飛快 被 分屍 蓋過 。 迅雷不及掩耳 , 又 被 屍體 的 官方 處置 蓋過 。 小說 一連串 的 震撼彈 , 癱瘓 了 感官 、 情緒 、 道德 判斷 。 筆法 使 人 想起 沈從文 〈 清 鄉 所 見 〉 的 紀實 , 沈 寫道 : 「 二 天 路程 中 我們 部隊 又 死去 了 兩 個 , 但 到 後 我們 卻 一共 殺 了 那 地方人 將近 兩千 。 懷化 小鎮 上 也 殺 了 近 七百 人 。 」 「 人 殺 過 後 , 大家 欣賞 一會兒 , 或 用 腳 踢 那 死屍 兩 下 , 踹 踹 他 的 肚子 , 彷彿 做完 一 件 正經 工作 , 有 別的 事情 的 , 便 散開 做 事 去 了 。 」 身 在 其中 無暇 悲憫 , 悲憫 只 會 導致 崩潰 自毀 。 讀者 身不由己 , 被 捲入 角色 司空見慣 、 無暇 悲憫 的 戰亂 地獄 。 所有 恐怖 , 穿透 與 現實 之間 的 薄膜 , 一 進入 《 鬼 啊 ! 師父 》 的 力場 , 瞬間 變成 庶民 鬥嘴 插科打諢 、 語言 遊戲 的 狂歡 。 對稱 — 中立 __UNDEF__ 本 書 的 第二 層 , 是 經由 藝術 轉化 、 重新 塑形 而 成 的 歷史 小說 。 造形 之 功 , 不 在 雕琢 人物 , 首 在 揮灑 情節 的 流勢 。 兩 派 人馬 瘋狂 追逐 , 像 蝴蝶 鱗翅 上 的 圖案 一樣 絢爛 華美 而 左右 對稱 。 電影 《 歡迎 來到 布達佩斯 大 飯店 》 用 對稱 的 構圖 拍攝 人物 行動 , 譬如 雙方 人馬 在 飯店 天井 之 字形 樓梯 上下 來回 追逐 , 大 遠景 的 鏡頭 睥睨 他們 像 兩 組 發條 玩具 鼠竄 , 尖銳 表現出 非人 的 機械 刻板 、 渺小 可笑 。 而 原 於 一九九七年 出版 的 《 鬼 啊 ! 師父 》 將 這 高度 控制 發揮 得 淋漓盡致 : 一 個 官軍 肥 兵 , 一 個 流寇 瘦兵 。 他們 各自 劫走 的 屍體 , 是 聞名 江湖 的 「 風雨 雙劍 」 一 男 一 女 。 兩 兵 在 各自 陣營 中 , 都 遭受 邪惡 的 上級 嫉妒 迫害 。 流寇 、 官軍 的 首腦 , 所 獲 評價 不分軒輊 。 結尾 的 Boss 戰 , 雙方 主將 勝 敗 的 轉折 相同 。 朝野 雙方 的 階級 金字塔 , 每 一 層 都 力求 對稱 。 花 盛 和 葉 殘 , 名字 是 對稱 的 。 燕雲煙 和 霍鷹 , 班鳩羅 和 霍鷹 , 兩 組 名字 各自 對稱 , 都 跟 鳥 有關 。 李滾 體 胖 似 豬 , 姜 小 牙 逃 如 脫兔 , 取名 小 牙 是 因為 他 像 兔子 一樣 牙齒 長 得 太 大 。 這些 鳥獸 形象 , 都 遙 指 人物 在 食物鏈 上 的 階級 位置 。 男女 劍俠 各自 收 兩 兵 為 徒 , 後來 發現 不 對 , 又 對調 過來 。 人 只 是 零件 , 不 好用 就 退換 。 情節 設計 如 萬花筒 , 收放 間 圖案 瞬息萬變 。 角色 是 萬花筒 中 的 繽紛 碎片 , 不但 可以 調換 , 而且 隨時 被 精巧 奪目 的 圖案 所 擺布 。 墳 內 屍體 上 的 藏寶圖 , 又 鏡像 地 指向 遠方 的 祕密 。 書 中 沒有 人 是 獨一無二 , 都 可 找到 雙胞胎 。 饑民 老糞團 罵 官軍 腐敗 , 小兵 姜小牙 就 目睹 流寇 腐敗 。 官軍 李滾 說 : 「 什麼 官兵 強盜 , 還不是 一樣 的 貨 ! 」 燕雲煙 擔任 御前 侍衛 總管 、 殉職 後 才 醒覺 朝廷 腐敗 , 說 : 「 只要 牽涉到 政權 , 就 沒 任何 一方 是 好 東西 。 」 都 是 「 垃圾 不 分 藍 綠 」 的 千古 回音 。 小說 結構 對稱 , 是 為 傳達 這 一視同仁 的 絕望 。 本 書 的 第三 層 , 是 介入 此時 此 地 的 政治 批判 。 寫 明末 是 鏡中花 、 水中月 , 二十世紀 末 的 台北 政壇 才 是 真 花 、 實 月 。 當年 本 書 寫作 之 際 , 國民黨 因 李登輝 繼任 總統 而 巨變 。 本 書 邀請 讀者 , 將 明末 的 風雨 飄搖 , 放進 國民黨 內部 的 派系 消長 來 看 。 明末 昏君 誤國 , 但 流寇 亦 非 聖人 可 勝任 。 官軍 左 都督 曹變蛟 在 書 中 前後 態度 的 轉變 , 說明 覺醒 並非 迎 新 神 、 破 舊 神 , 等待 新 神 周而復始 宿命 腐化 ; 而是 在 一 堆 爛 蘋果 當中 , 挑 一 個 稍微 不 爛 的 。 拋棄 造 神 的 認同 政治 , 走向 容忍 缺點 、 暫時 授權 , 目的 是 改革 。 屈辱 — 低賤 __UNDEF__ 兩 邊 內部 的 拉扯 , 延伸出 向 外 拉扯 對方 , 成為 彼此 的 困境 。 書 中 所有 暴力 都 像 理所當然 。 李滾 從小 肥胖 , 被 同儕 當 球 踢 , 也 習慣 了 做 小 伏低 。 兩 軍 要 士兵 繳 屍體 , 地府 也 向 鬼 要 屍體 , 變成 人 鬼 爭 屍 , 實際 是 爭奪 生存 資源 的 零和 遊戲 。 像是 兩 家 公司 談 合約 , 因為 兩 家 老闆 寸土不讓 , 結果 玩死 兩 邊 窗口 。 基層 為了 解套 而 花招 百出 , 合力 造假 留下 爛攤子 。 雙方 基層 都 高難度 犧牲 , 面不改色 。 沒 機會 同情 自己 , 只 以為 理所當然 。 演來 像是 好 戲 連台 的 格鬥 、 笑料 。 是 那麼 理所當然 嗎 ? 郭箏 戲筆 寫 姜小牙 : 「 只有 兩 種 哺乳類 動物 會 仰 躺 著 睡覺 , 人 和 貓 。 只有 兩 種 生物 會 在 睡夢 中 打鼾 , 人 和 豬 。 只有 兩 種 肉食性 野獸 會 在 黑夜 裡 磨牙 , 人 和 狗 。 由此可見 , 人類 的 低賤 達到 何 種 程度 。 而 姜小牙 的 習慣 比 上述 三 種 更 糟糕 , 除了 仰躺 著 打鼾 、 磨牙 之外 , 他 還 會 夢遊 。 」 寫 李滾 : 「 只有 兩 種 哺乳類 動物 能夠 翹起 腳 尿尿 , 人 和 狗 。 只有 兩 種 生物 能夠 把 花草 尿死 , 人 和 貓 。 只有 兩 種 雜食性 野獸 能夠 把 自己 的 尿 喝下去 , 人 和 豬 。 由此可見 , 人類 的 低賤 達到 何 種 程度 。 而 李滾 的 習慣 比 上述 三 種 更 糟糕 , 除了 翹 腳 、 尿 含 強鹼 、 嚴格 奉行 『 喝 尿 為 強身 之 本 』 而外 , 他 還 有 一 個 毛病 — 夜尿 頻繁 , 每 晚 非 起床 三 次 不可 。 」 這 對稱 的 華彩 唱段 , 筆酣墨飽 , 博識 和 才情 教 人 嘆服 。 然而 讀者 過 後 一 想 , 仰躺 打鼾 磨牙 也好 , 喝 尿 也好 , 哪 有 低賤 可 言 ? 誰 會 說 那 低賤 ? 第一 種 情況 , 極權 要 剝奪 你 的 自由 、 處罰 你 , 欲 加 之 罪 何 患 無 辭 , 你 吃 喝 拉 撒 都 足以 證明 你 賤 。 第二 種 情況 , 人們 自覺 低賤 , 因為 被迫 做 了 自己 不 願意 做 的 事情 。 我 做出 的 爛 事 , 不符 我 的 價值觀 。 但 如果 我 本身 就 是 個 爛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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