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炙熱 燃燒 , 如 火 如 燄 , 然而 一無所得 。 儒家 傳統 很少 談 身體 , 對 自己 的 身體 一無所知 , 害怕 身體 , 逃避 身體 , 視 身體 如 仇讎 , 會 對 生命 有 健康 的 見解 嗎 ? 小時候 讀 《 孟子 》 , 讀到 「 嫂 溺 , 援 之 以 手 」 , 心 裡 充滿 懷疑 。 嫂嫂 掉到 河 裡 , 要 淹死 了 , 這 時候 還 在 討論 : 要不要 伸出 手 去 救 。 我們 的 身體 要 如此 吝嗇 嗎 ? 我們 的 身體 如此 恐懼 慾望 嗎 ? 我們 不 相信 身體 對 生命 的 不忍 遠遠 大過 男女 的 慾望 嗎 ? 我 總 想像 著 一 個 畫面 , 一 名 女子 落水 快要 溺斃 , 濁流 滾滾 , 岸 上 的 男子 驚慌 , 看 著 女子 載浮載沉 , 心 裡 盤算 : 這 是 嫂嫂 , 可以 伸手 救援 嗎 ? 印度 佛經 討論 身體 , 古代 希臘 哲學 討論 身體 , 東歐 比 「 嫂 溺 , 援 之 以 手 」 有 更多 對 身體 的 愛 與 敬重 。 我 在 儒家 傳統 的 教育 下 長大 , 身體 受到 的 約制 多 不自覺 。 到 歐洲 受 教育 , 在 不同 的 文化 中 衝擊 比較 , 重新 檢查 自己 身體 的 許多 慣性 , 有 機會 一點 一點 地 省視 成長 過程 身體 的 記憶 。 這些 很 個人 的 記憶 , 在 廣播 節目 中 娓娓道來 , 講 了 五十二 集 , 出版社 的 朋友 覺得 可以 是 許多 人 共同 關心 的 問題 , 整理 成為 文字 , 成為 這 本 小 書 。 許多 思考 並 無 結論 , 只是 提供 一 個 反觀 自身 的 索隱 吧 。 「 是 身 如 燄 , 從 渴 愛 生 」 , 我們 的 身體 如 火燄 , 熾熱 燃燒 , 渴望 愛 , 渴望 另 一 個 身體 依靠 擁抱 。 我 和 大多數 人 一樣 , 還 做 著 身體 艱難 的 功課 。 二○一六年 三月 十一日 於 池上 我 身體 的 覺醒 前言 身體 裡 有 一 個 非常 早 的 記憶 , 覺得 自己 是 一 粒 種籽 , 蜷縮 在 幽暗 密閉 的 空間 裡 。 彷彿 聽 得 到 一點 水 和 空氣 流動 的 聲音 , 感覺到 一點 彷彿 是 心跳 的 脈動 , 我 的 心跳 , 或是 母親 的 心跳 , 有 一 根 臍帶 連接 著 … … 學 醫學 的 朋友 告訴 我 , 大腦 還 沒有 形成 , 應該 沒有 記憶 。 但是 , 那 記憶 似乎 不 是 大腦 的 記憶 , 而是 身體 的 記憶 。 大腦 的 記憶 會 遺忘 , 身體 的 記憶 卻 永遠 烙印 在 皮膚 、 肌肉 、 骨髓 之中 。 有 一 個 做 按摩 的 朋友 告訴 我 , 他 在 按摩 時 可以 感覺到 對方 身體 的 硬塊 。 「 硬塊 ? 是 腫瘤 嗎 ? 」 我 有點 好奇 。 「 不 是 ! 」 他 說 : 「 身體 受 過 傷 , 會 留下 疤痕 , 皮膚 上 的 疤 , 肌肉 上 的 疤 , 骨骼 上 的 疤 , 都 有 硬塊 。 按摩 的 時候 , 可以 耐心 地 推 , 把 硬塊 推開 , 讓 疤痕 平復 , 血氣 可以 通過 , 不再 阻塞 , 身體 就 自由 了 。 」 「 你 常常 推到 硬塊 ? 」 我 仍然 好奇 。 他 笑 了 笑 , 說 : 「 最 難 推開 的 不 是 肉體 的 疤 。 肉體 受傷 留下 的 疤 , 容易 發現 。 最 難 發現 的 是 心靈 受傷 留下 的 疤 。 一 個 小小 的 硬塊 , 隱藏 在 身體 很 深 的 地方 , 不 容易 發現 , 要 很 細心 地 用 指尖 去 觸探 。 一 個 化解 不 開 的 結 , 留在 身體 裡 , 可能 十 年 、 二十 年 了 , 大腦 都 遺忘 了 , 但 那 個 心事 的 疤 還 在 , 固執 地 結 在 那裡 … … 」 「 你 可以 用 按摩 化 解開 嗎 ? 」 我 問 。 他 正 按 著 我 肩胛骨 下方 , 很 輕 、 很 慢 、 很 專注 地 往復 推拿 按摩 , 彷彿 提醒 我 回想 起 身體 上 一 個 久遠 的 記憶 。 ✽✽✽ 這些 年 很 專注 於 重新 找回 身體 上 的 許多 記憶 。 接受 母親 哺乳 時 整 個 身體 被 母親 的 體溫 環抱 著 的 記憶 。 口腔 裡 吸吮 著 溫熱 乳汁 的 記憶 。 飽足 的 胃 的 幸福 的 記憶 , 與 飢餓 時 腸胃 蠕動 渴望 食物 的 記憶 。 牙齒 從 牙床 上 生長出來 的 奇異 的 有點 癢 又 有 一點 痛 的 記憶 。 被 蜜蜂 螫 過 的 手指 上 腫脹 火燒 熱 辣 的 記憶 。 我 閉 著 眼睛 , 讓 身體 自己 呼喚 起 所有 點點滴滴 的 記憶 , 身體 在 這些 記憶 中 覺醒 了 起來 。 我 做 了 一 系列 身體 的 筆記 。 我 也 喜歡 坐 在 路 邊 觀察 人 , 不 是 用 大腦 的 思維 , 而是 嘗試 開放 身體 的 直覺 , 直接 感受到 一 個 人 的 喜悅 或 憂傷 。 感覺 每 一 個 人 心事 上 的 傷疤 , 如同 我 的 按摩師 告訴 我 的 , 嘗試 推開 自己 心 中 的 結 , 也 嘗試 推開 他人 心事 上 的 結 。 使 一 個 身體 美麗 起來 的 原因 , 絕對 不只 是 年齡 、 身高 、 體重 這些 外在 的 因素 , 也 一定 包含 著 內在 的 心事 的 元素 。 有時候 覺得 自己 的 身體 輕盈 如同 天空 上 一 絲 卷舒 從容 的 白雲 。 有時候 覺得 身體 廣大 寬闊 如 無邊無際 的 原野 , 可以 容納 承載 許多 生命 的 繁衍 與 成長 。 有時候 覺得 身體 像 洶湧 澎湃 的 驚濤駭浪 , 追逐 著 慾望 不可 遏止 的 狂烈 高潮 , 彷彿 要 在 最 大 的 熱情 裡 使 自己 在 風 中 化散成 千萬 浪花 與 飛沫 。 有時候 覺得 身體 是 一 座 篤定 的 山巒 , 可以 從 亙古 靜定 到 未來 , 可以 任 風雲 在 眼前 不斷 變滅 , 而 這 身體 只是 守住 不 動 。 這 身體 究竟 在 等待 什麼 ? 聲帶 上 的 震動 在 等待 最 宛轉 高亢 的 歌聲 。 鼻腔 的 黏膜 渴望 著 令 人 陶醉 的 花 的 芬芳 。 耳膜 最 深處 彷彿 等待 著 最 輕柔 的 愛人 的 呼喚 。 舌根 的 味蕾 等待 最 甜 的 寵愛 , 最 鹹 的 汗 , 最 辛辣 的 戟刺 , 最 酸楚 的 失落 , 最 苦味 的 省悟 。 眼 常 見 一切 無限 色 , 色 即 是 空 , 空 即 是 色 。 耳 常 聽 一切 無限 聲 , 聲 即 是 空 , 空 即 是 聲 。 鼻 常 嗅 一切 無限 香 , 香 即 是 空 , 空 即 是 香 。 舌 常 遍 嚐 一切 無限 味 , 味 即 是 空 , 空 即 是 味 。 身 常 受 一切 種種 無限 觸 , 觸 即 是 空 , 空 即 是 觸 。 講 身體 美學 , 使 我 體悟 最 深 的 其實 是 佛陀 的 經文 , 但 我 知道 我 的 身體 仍 有 這麼多 貪戀 , 我 的 領悟 也 只 還 是 大腦 的 領悟 , 而 不 是 身體 的 領悟 。 ✽✽✽ 在 藝術史 上 , 年輕 時 著迷 於 希臘式 的 人體 美學 對 青春 完美 肉體 的 歌頌 , 卻 也 慢慢 隨著 自己 身體 記憶 的 一一 覺醒 , 愈來愈 發現 , 在 印度 文化 中 古老 東方 對 身體 功課 更 深沉 而且 更 豐富 的 表現 。 印度 的 身體 飽滿 、 柔軟 、 富裕 , 常常 像 一 朵 還 在 綻放 的 盛夏 之 花 , 透露出 肉體 渴望 擴大 與 延長 的 欲望 本質 。 在 儒家 文化 重重 禁忌 中 被 拘束 著 的 身體 , 彷彿 在 印度 身體 美學 的 引領 下 慢慢 得到 了 解放 。 「 解放 」 或許 容易 被 誤認為 是 肆無忌憚 的 放縱 。 其實 恰好 相反 , 印度 美學 中 的 身體 , 可以 收放自如 , 是 放縱 的 極限 , 也 恰好 是 收歛 的 極限 ; 使 身體 在 靜 與 動 、 收 與 放 之間 , 找到 一 種 平衡 與 圓滿 。 儒家 文化 的 初始 絕不 是 不 重視 身體 美學 的 。 揖 、 讓 、 進 、 退 , 其實 就 是 身體 美學 。 禮 、 樂 、 射 、 御 、 書 、 數 , 先秦 的 基本 教育 中 至少 「 射 」 與 「 御 」 , 習練 射箭 與 駕 馬車 , 都 有 直接 身體 運動 的 訓練 ; 而 「 禮 」 的 基礎 絕對 是 身體 美學 的 講究 。 禮 的 儀式 , 在 任何 民族 都 是 身體 美學 的 結果 。 典禮 之中 , 看到 人 的 行走 、 致敬 、 前進 、 迴旋 與 後退 , 莫不是 身體 美學 的 表現 。 因此 , 身體 美學 使 我 細心 觀看 「 典禮 」 , 婚禮 、 喪禮 , 乃至於 一般 的 頒獎 典禮 或 畢業 典禮 。 一 個 自信 的 身體 , 在 舞台 上 , 在 典禮 儀式 中 , 既 不 是 自大 , 也 不 是 自卑 ; 一 個 從容 自信 的 身體 , 找到 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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