治國 」 ， 德國 九月 二十九日 投票 的 結果 應 是 完全 相反 ； 紓困案 應該 會 壓倒性 的 大敗 。 但 德國 眾議院 挺住 了 ， 他們 知道 在 他們 手 中 這 一 張 票 決定 的 是 歐元區 的 未來 ， 世界 經濟 的 崩垮 ， 人類 是否 可以 避開 前所未見 的 經濟 災難 。 那 一 天 大 批 的 抗爭 人潮 聚集 議院 外頭 ， 他們 都 是 辛勤 工作 的 德國人 ， 為 了 降低 赤字 ， 二○○三年 起 他們 自動 減薪 。 根據 統計 ， 十 年 間 德國 工會 他們 接近 減薪 了 10％ ， 他們 增加 工時 ， 他們 延長 退休 年齡 ， 最 重要 的 是 他們 誠實 繳稅 。 「 為什麼 要 援助 一 個 偷懶 、 五十五 歲 退休 、 逃稅 、 一 騙 再 騙 的 希臘 呢 ？ 」 德國 民眾 怒吼 著 。 總理 梅克爾 準時 九點 走入 國會 大廈 ， 德國 國會 位於 一 個 曾經 被 分割成 東西 柏林 的 中軸線 上 ， 屋頂 是 一 個 看 得 到 天空 的 透明 穹頂 ， 它 是 英國 建築 大師 諾曼 ． 福斯特 的 作品 。 望 著 天 ， 議員 們 知道 自己 手 中 一 票 代表 的 意義 ， 德國 歷經 九月 二十八日 一 整 個 白天 至 深夜 的 激辯 ， 終於 取得 跨 黨派 壓倒性 勝利 。 梅克爾 於 紓困案 通過 後 ， 沒有 開懷 大笑 ， 她 抿 著 嘴 ， 嘴角 似是 笑 又 似是 想 哭出來 。 一切 太 不 容易 了 ！ 當時 她 的 民調 支持度 不 到 25％ ， 此 案 表決 前 ， 自由 民主黨 激進派 人士 曾 揚言 必要 時 倒閣 ， 逼 她 提早 下台 。 星殞 不論 成石 或 焚落 ， 都 得 打 在 梅克爾 頭 上 。 她 走入 國會 ， 沒 頂 著 安全帽 ， 擔 起 全球 矚目 的 歷史 時刻 。 「 二十一世紀 鐵娘子 」 ， 真的 讓 一 個 完全 不 被 德國 民眾 支持 的 方案 ， 通過 了 。 這 場 仗 她 挽救 了 世界 ， 但 也 可能 同時 毀滅 了 自己 。 我 記得 當時 在 家 裡 靜靜 看 著 Euro News 報導 整 個 過程 ， 每 一 個 走進 投票箱 的 議員 ， 都 在 決定 世界 經濟 是否 下 一 刻 即 宣布 崩垮 。 他們 的 腦袋 裝 著 兩 個 相互 撞擊 的 事物 ， 一 個 是 民眾 的 抗議聲 ； 一 個 是 歐元區 若 倒 了 ， 那 人類 將 面臨 比 二○○八年 雷曼 倒閉 更 嚴重 的 經濟 災難 ， 德國 也 將 同時 沉沒 。 德國 出口 高居 世界 第二 ， 但 光 歐盟 即 占 62.9% ， 美國 6.7% ， 中國 4.5% ， 瑞士 4.4% ， 其他 各 國 占 21.5% 。 歐盟 經濟 若 陷入 動盪 ， 歐元 瓦解 ， 阿拉伯 之 春 吹向 歐洲 ， 德國 也 完 了 。 但 另 一 個 同時 撞擊 的 是 場 外 民眾 的 叫囂 ， 他們 的 話 不 是 全無 道理 ， 甚至 動人 且 澎湃 。 尤其 他們 不 是 一 小 撮 人 ， 他們 代表 德國 民眾 的 絕對 多數 。 民眾 看見 了 「 不 正義 」 ， 但 他們 看 不 見 控訴 與 懲罰 「 不 正義 」 後 ， 全球 及 德國 必須 付出 的 後果 。 思辯 在 一 個 應該 以 政客 為主 的 偉大 建築 中 蔓延開來 。 控訴 等同 自殺 ， 忍耐 等 同 拯救 ； 這些 國會 議員 的 角色 在 民主 制度 的 設計 中 ， 被 深深 挑戰 著 。 民主 政治 所以 設計 代議士 制度 ， 目的 就 是 要 把 許多 超越 一般 民眾 知識 、 經驗 、 專業 、 複雜 的 國家 大事 交給 國會 議員 ， 由 他們 代行 判斷 、 治理 國家 。 如果 代議士 政治 ， 只是 國會 議員 享受 菁英 的 地位 、 特權 好處 ， 而 投票 全 以 討好 民眾 為主 ； 我們 其實 不 需要 國會 議員 。 凡事 只 需 訴諸 民調 ， 以 民眾 之 好惡 為 一切 真理 。 這 在 其他 民主 國家 ， 我們 太 熟悉 了 ！ 德國 二○一一年 九月 二十九日 議會 的 表現 ， 該 讓 全球 政治 人物 汗顏 。 世界 沒有 再 陷入 經濟 災難 的 驚恐 ， 只 因 德國 的 菁英 知道 自己 身 負 的 角色 。 那 不僅 是 權力 ， 更 包括 責任 。 剎那間 ， 我們 與 全球 共同 躲過 了 一 場 災難 ； 但 也 同時 留給 所有 其他 民主 政體 一 個 重大 的 疑問 ： 為什麼 德國 的 政治 領袖 與 其他 全球 多數 政治 人物 ， 差異 這麼 大 ？ 民主 政治 的 典範 ── 德國 及 梅克爾 __UNDEF__ 我們 常常 談到 人生 ， 一 個 人 往往 得 痛 到 一 個 地步 ， 他 才 能 認識 自己 ， 徹底 改變 。 或許 一 個 國家 也 是 如此 。 梅克爾 可以 帶領 歐元區 度過 經濟 危機 ， 不 完全 是 她 個人 處理 危機 的 能力 ； 也 不 是 德國 社會民主黨 以 大局 為重 ， 和 她 共組 聯合 政府 。 我 喜愛 閱讀 歷史 ， 因為 如果 我們 看 得 夠 宏觀 ， 夠 遠 ， 我們 會 發現 每 個 人 都 是 歷史 舞台 的 布偶 ， 你 可以 選擇 角色 ， 但 你 逃不 出 那 個 戲框子 。 梅克爾 曾經 提到 她 最 景仰 的 德國 前總理 是 布蘭特 。 他 的 全名 是 威廉． 布蘭特 ， 和 飾演 「 不可能 的 任務 」 男 演員 同 名 。 一九六八年 ， 全球 風起雲湧 ， 法國 、 美國 出現 戰後 嬰兒潮 的 抗爭 活動 ， 他們 高 喊 「 這 個 世界 越來越 暗 ， 眼前 變 得 模糊 不清 ， 他們 要 摘掉 胸 上 的 徽章 。 」 （ Bob Dylan: Knocking on __UNDEF__ Heaven's __UNDEF__ Door ） ── 而 蘇聯 的 坦克車 正 開入 布拉格 。 布蘭特 面對 現實 的 蘇聯 威脅 ， 組織 危機 政府 ， 也 就 是 最 大 黨 和 第二 大 黨 合組 聯合 政府 ， 占 國會 約 四分之三 席次 。 接著 一九七○年 十二月 七日 ， 布蘭特 總理 訪問 波蘭 華沙 ， 在 猶太人 屠殺 紀念碑 前 停留 。 他 向 屠殺 犧牲 者 敬獻 花圈 ， 他 先 以 手 輕輕 地 把 花圈 上 的 絲結 整理好 之後 ， 後退 幾 步 ， 突然之間 ， 雙膝 下跪 ， 祈求 原諒 。 波蘭 歷史學家 特拉巴 （ Robert Traba ） 如此 形容 這 個 歷史 之 跪 ： __UNDEF__ 「 從 各 個 方面 看 一九七○年 十二月 的 訪問 都 是 德國 東方 政策 的 最 亮點 。 這裡 首先 牽涉到 的 兩 德 關係 ， 但 它 必須 透過 與 波蘭 及 蘇聯 實現 關係 正常化 的 途徑 。 對 波蘭 而言 ， 協定 至關 重要 ， 因為 德國 總理 的 下跪 ， 等同 首次 承認 了 因 二 次 世界 戰爭 而 產生 爭執 的 波蘭 西部 邊界 。 布蘭特 的 下跪 謝罪 ， 超出 了 任何 人 的 期待 。 這 一 個 舉動 成為 歐洲 實現 和解 的 象徵 ， 也 成為 東西 之間 、 德國 與 波蘭 之間 和解 的 象徵 。 」 此 一 舉動 事先 沒有 計劃 ， 事 後 也 無需 語言 解釋 。 人們 悲傷 哀嚎 的 經歷 往事 ， 淚流滿面 地 看 著 歷史 的 寬恕 。 布蘭特 之後 回到 德國 ， 接受 訪問 時 說 ： 「 我 所以 這樣 做 ， 因為 在 那麼 巨大 的 悲劇 面前 ， 語言 已 失去 了 表達 能力 。 」 德國 總理 下跪 謝罪 的 畫面 傳遍 世界 ， 在 歐洲 及 全 世界 他 贏得 了 更多 的 尊敬 。 那 一 年 ， 梅克爾 才 十六 歲 。 我 相信 她 的 內心 ， 深受 震撼 。 布蘭特 的 兩 個 政治 舉動 ， 都 在 梅克爾 的 總理 生涯 中 ， 留下 痕跡 。 在 歐債 危機 及 敍利亞 難民 時 ， 梅克爾 皆 竭盡 所 能 說服 最 大 反對黨 社民黨 和 她 共組 聯合 政府 。 當 敍利亞 難民 橫跨 愛琴海 ， 踏上 歐洲 大陸 時 ， 她 已經 不 是 那 個 支持 美國 入侵 伊拉克 的 梅克爾 。 她 明白 美國 、 包括 法國 、 英國 、 義大利 ， 不當 介入 「 阿拉伯 之 春 」 災難 的 後果 ， 她 含淚 看 著 那 個 躺 在 海灘 上 的 漂亮 敍利亞 男孩 艾倫 ． 庫迪 （ Alan Kurdi ） 。 她 知道 那些 用 自己 的 雙腳 ， 不得不 離開 家園 、 冒險 橫渡 浪海 ， 沿途 被 巴爾幹半島 各 國 警察 軍隊 毆打 ， 每 個 夜晚 餐風露宿 … … 這些 難民 渴忘 人生 的 願望 ， 多麼 的 動人 且 堅強 ！ 難民 只 有 空蕩蕩 的 小 行李 ， 一 跛 一 跛 地 逃離 追逐 者 ， 沒有 童年 ， 沒有 國度 ， 沒有 家園 ， 生命 只 有 遺棄 … … 世界 幾乎 沒有 愛 ， 梅克爾 決定 給 他們 一 個 身分 ， 一 個 「 人 」 應該 享有 的 身分 。 梅克爾 的 父親 是 一 個 放棄 自由 ， 選擇 與 受難 者 站 在一起 的 牧師 … … 如今 她 是 德國 總理 ， 而 她 永遠 是 是 卡斯納 牧師 的 女兒 ， 她 無法 棄絕 他們 ！ 於是 在 某 一 個 寧靜 月色 下 ， 在 某 個 白日 光影 中 ， 梅克爾 力戰 群雄 ， 宣布 德國 將 收容 至少 一百萬 名 敘利亞 及 中東 難民 。 人性 的 美好 很 短 ， 人性 的 自私 很 長 。 梅克爾 剛 開始 宣布 時 ， 沒有 太 大 反對 聲音 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