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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爐 。 從 祝禱詞 中 知道 , 最後 一 位 拜 的 是 大師叔 。 小 師叔 說 : 「 你 還是 沒 變 , 小時候 就 這樣 , 隨便 拜 一 拜 , 大家 都 看 在 眼 裡 , 只是 你 外公 不 說 , 你 母親 不 說 , 旁人 也 不 好 說 什麼 。 」 我 不 知 該 回應 什麼 。 我 以為 舉 香 禮拜 , 心 誠 則 靈 , 一切 俱 足 。 小 師叔 又 帶 我 去 泡茶 , 一 隻 手 對 他 而言 似乎 並 未 造成 任何 不便 , 相反 的 , 因為 凡事 力求 謹慎 , 穩紮穩打 , 一 隻 手 做 事 的 氣勢 , 竟 帶來 一 種 篤定 的 威嚴 , 有 三 分 師伯公 的 霸氣 , 兩 分 大 師叔 的 猴氣 , 更多 還 是 他 自己 的 鬼氣 。 小 師叔 又 跟 我 說到 拜拜 的 事 : 「 我 本來 是 不會 演戲 的 , 來 黃金樓 三 年 , 戲偶 掛 在 手 上 , 都 不 知 要 做 什麼 , 一天到晚 挨打 , 直到 有 一 天 , 你 外公 實在 看不過去 , 就 對 我 說 , 搬 戲 人 , 也 沒有 一定 要 上台 , 但 在 黃金樓 , 懂得 請 尪仔 , 才 懂得 做人 跟 做 事 , 你 才 幫 得 上 忙 。 便 要 我 每 日 一 柱 香 , 跟 田都元師 祈求 早 一 日 學會 演戲 。 「 你 外公 說 : 『 拜拜 也 不要 只是 拜拜 , 要 跟 神明 說話 , 想到 什麼 說 什麼 』 。 我 照著 做 , 終於 有 一 天 , 我 開竅 了 , 原本 上台 一 句 話 都 說 不 出 口 , 突然 就 會 說 了 , 台詞 滔滔不絕 , 根本 都 不用 死記 ; 手 上 的 偶 , 也 都 會 動 了 , 平常 苦練 的 功夫 , 在 台 上 都 能 展現 。 這 都 是 田都 元帥 的 功勞 。 相公爺 是 真 的 靈感 , 到 現在 都 還 會 託夢 給 我 , 指點 我 演戲 。 你 外公 真的 是 神人 。 「 所以 到 後來 , 我 看 著 你 長大 , 看 你 拜拜 這麼 隨便 , 對 田都 元帥 都 不當 一 回 事 , 覺得 看不過去 , 偏偏 你 天生 就 是 吃 這 行 飯 的 , 別人 要 花 十 分 力氣 , 你 只要 花 三 分 , 就 演 得 比 別人 好 , 我 雖然 氣不過 , 卻 也 不 好 說 什麼 。 一 個 人 有 一 個 人 的 命 , 田都 元帥 這麼 寵 你 , 自有 祂 的 道理 。 「 沒 多久 , 你 出事 了 , 你 的 事 我 聽說 很多 , 你 的 遭遇 , 你 受 的 苦 , 絕對 沒 比 我 少 , 同 是 黃金樓 的 人 , 總 要 互相 拉拔 , 我 都 有 在 打探 你 的 消息 , 終於 讓 你我 相遇 了 。 過去 的 你 不管 怎樣 , 那 都 過去 了 , 接下來 , 不管 你 還 演 不 演戲 , 總 要 先 把 自己 活 得 像 一 個 人 , 不能 活 得 像 個 死人 。 你 外公 是 我 師父 , 也 是 我 的 恩人 , 從 今 以後 , 我 得 拉 你 一 把 , 至少 得 把 你 的 人模人樣 找回來 , 才 好 把 你 交回 黃金樓 。 」 聽 他 說完 這 話 , 真 不 知 當時 的 我 落魄 成 什麼 德性 ? 難不成 比 小 師叔 的 鬼 樣子 還 嚇人 ? ● ● ● __UNDEF__ 若要 搬演 小 師叔 的 故事 , 我 會 翻出 一 尊 李鐵拐 , 他 面色 如 棗 , 眼 大 如 牛 , 人 見 人 怕 , 鬼 見 鬼 怕 , 他 念 白 : 「 宣室 求 賢 訪 逐 臣 , 賈生 才 調 更 無 倫 , 可憐 夜半 虛 前席 , 不 問 蒼生 問 鬼神 。 」 6 聲 如 洪鐘 , 氣 蓋 山河 。 只不過 , 李鐵拐 不良於行 , 小 師叔 卻 是 少 了 一 隻 手 。 小 師叔 姓 黃 名 再添 , 明治 卅九年 (一九○六) 生 , 三角湧人 , 家 貧 , 父 早逝 , 母 再 嫁 , 他 不堪 繼父 拳打腳踢 , 七 歲 離家 出走 , 四處 流浪 , 一 次 因 偷竊 失手 , 被 窮 追 猛 打 , 幸 得 大 師叔 盧坤山 出手 相救 , 從此 投靠 黃金樓 。 小 師叔 比 大 師叔 小 三 歲 , 來到 黃金樓 時 卻 已 十二 歲 , 彼時 外公 仍 深陷 喪子 之 痛 , 我 母親 再嫁 , 黃金樓 青黃不接 , 大 師叔 靠 一己 之 力 , 力挽狂瀾 , 小 師叔 為 報答 大 師叔 救命 之 恩 , 唯 他 馬首是瞻 , 兩 人 默契 十足 , 扛下 黃金樓 重責大任 。 小 師叔 其實 年紀 不 小 , 只 因 黃金樓 學徒 來來去去 , 很 長 一 段 時間 , 他 都 是 戲班 裡 輩分 最 低 的 一 位 , 我 才 稍 懂事 , 大人 便 要 我 稱 他 「 小 師叔 」 , 從此 再 難 改口 。 小 師叔 能 見 鬼 , 黃金樓 偶 有 不 乾淨 的 東西 東 奔西 竄 , 他 都 看 得 到 , 說 也 奇怪 , 這些 魔神仔 不 敢 捉弄 他 , 亦 不 敢 與 他 交談 , 見到 他 , 反而 像 看到 鬼 一樣 。 他 來到 黃金樓 之後 , 似乎 也 較 少 有 莫名其妙 的 事情 發生 。 外婆 不 喜歡 小 師叔 , 總 說 他 是 陰沉 狗 , 咬 人 三 吋 深 , 但 他 在 黃金樓 十多 年 , 從未 闖禍 , 亦 少 開 金口 , 如 啞巴 一般 。 直到 日本人 禁 戲 , 黃金樓 封 箱 , 大 師叔 離開 師門 , 他 亦 緊緊 跟隨 , 兩 人 相依為命 , 浪跡天涯 。 大師叔 多 次 違反 禁戲令 , 遭 通緝 圍捕 , 最後 被 日警 砍殺 身亡 , 小 師叔 原 要 與 日警 同歸於盡 , 大 師叔 臨終 命 他 自行 逃離 , 為 他 復仇 , 他 才 離去 , 卻 因 傷勢 過重 , 傷口 潰爛 難 癒 , 只好 自 斷 一 臂 求生 。 直到 日本人 戰敗 , 離開 台灣 , 終於 不必 再 東 躲 西藏 , 小 師叔 卻 暗藏 復仇 之 心 , 趕在 日人 撤退 以前 , 將 當年 圍捕 大 師叔 的 七 個 日本 警察 一一 殺死 , 正 打算 自我 了斷 時 , 忽然 聽到 一 則 聲音 對 他 說 : 「 你 都 為 我 報仇 了 , 何必 尋死 ? 」 小 師叔 聞 聲 尋人 , 遍 尋 不 著 , 卻 闖進 某 戲班 後台 , 彼時 日本人 吃 敗仗 , 所有 戲班 像 瘋 了 一樣 拚命 演戲 , 有 人 請 戲 就 接 , 這 一 台 戲 , 是 某人 請 吃 滿月酒 , 邀 戲班 前來 鬥熱鬧 , 小 師叔 蹲 在 後台 看 了 半 天 , 卻 不 知 這 戲班 在 演 什麼 鬼 打架 , 忽然 大叫 一 聲 , 「 是 了 , 定 是 師兄 顯靈 , 要 我 傳承 黃金樓 的 真 功夫 , 繼續 搬 戲 , 才 不 辜負 黃金樓 栽培 。 」 戲班 前後 場 被 他 這麼 一 喊 , 全 都 停下來 , 但見 他 全 身 是 血 , 衣衫 破爛 不堪 , 也 不 敢 對 他 動手 , 只好 隨 他 去 。 小 師叔 想通 後 , 便 自行 離去 , 卻 順手 偷 了 人家 的 戲籠 , 連夜 逃到 南方 , 尋求 生路 。 ● ● ● __UNDEF__ 復仇 之後 的 小 師叔 直 闖 斗六門 , 他 心想 , 人人 都 怕 來到 這裡 , 我 偏偏 就 不 怕 , 偏偏 就 要 在 這裡 自立 門戶 。 他 選 在 一 處 土地公廟 落腳 , 廟公 見 他 殘廢 , 也 不 趕 他 走 , 卻 也 不 理 他 。 小 師叔 自顧 打開 戲籠 , 正 想 排練 一 番 , 卻 大吃一驚 。 只 有 一 隻 手 , 是 要 怎樣 演戲 ? 隨即 又 想 , 他 一 隻 手 都 能 幹掉 七 個 人 , 演戲 又 有 何 難 ? 待 他 將 戲偶 掛 在 手 上 , 想盡 辦法 讓 戲偶 端正 有 型 , 他 試 著 用 臉 、 下巴 及 肩頭 讓 偶衣 平順 , 弄 了 半 天 , 好不容易 看順眼 , 便 已 滿頭大汗 ; 等 他 試 著 讓 戲偶 走 幾 步 路 , 竟 心浮氣燥 , 怎麼 做 都 差 一 截 , 動作 無法 流暢 , 簡直 形同 殘廢 ; 想 拿出 直通 7 來 擺弄 戲偶 的 另 一 隻 手 , 又 想到 自己 獨 臂 , 只好 作罷 …… __UNDEF__ 折騰 半 天 , 信心 全無 , 小 師叔 像 一 隻 鬥敗 的 公雞 , 垂頭喪氣 , 乾脆 到 市街 上 買醉 , 醉 到 不省人事 。 有 一 段 時間 , 便 過 著 偷雞摸狗 的 日子 。 他 用 偷到 的 錢 買 酒 , 甚至 到 小店 裡 白吃 白喝 , 店家 見 他 長 得 凶神 惡煞 , 只好 請 打手 來 處理 , 小 師叔 經常 被 打 得 遍體鱗傷 。 人 就 是 這樣 , 只要 心 中 有 大志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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