嗎 ？ 假如 沒有 ， 現在 不妨 暫停 閱讀 ， 先 去 網路 上 聆聽 這 首 樂曲 ， 欣賞 那 繞 樑 不絕 、 細緻 優美 、 悲傷 無盡 的 曲調 。 在 此 演奏 的 ， 是 塞拉耶佛 歌劇院 管弦 樂團 首席 大提琴家 韋德蘭 ． 斯梅洛維奇 ， 為 的 是 悼念 昨日 死 於 迫擊 砲火 的 二十二 名 亡魂 ， 當時 他們 正在 排隊 等 著 買 麵包 。 爆炸 當下 斯梅洛維奇 人 就 在 附近 ， 還 幫忙 照顧 傷患 。 現在 ， 他 回到 屠殺 現場 ， 一 身 正裝 ， 白 襯衫 搭 黑 燕尾服 ， 宛如 晚上 到 劇院 演奏 一般 。 白 塑膠 椅 。 瓦礫堆 中 ， 斯梅洛維奇 將 大提琴 放 在 雙腿 之間 。 蕩氣回腸 的 慢板 音符 飛旋 入 天 。 包圍 他 的 是 步槍 突 突 ， 彈砲 隆隆 ， 機關槍 噠噠 。 斯梅洛維奇 繼續 演奏 ， 天天 都 出來 拉 琴 ， 連續 二十二 天 ， 悼念 麵包店 前 逝去 的 二十二 位 亡者 。 不 知道 為什麼 ， 子彈 好像 都 打 不 到 他 。 塞拉耶佛 座落 於 群山 環繞 的 谷地 ， 狙擊手 從 山 上 瞄準 餓 著 肚子 找 麵包 吃 的 平民 。 有 些 居民 光 是 為了 過 馬路 ， 會 先 等待 觀望 好幾 個 小時 ， 然後 突然 衝刺 快 跑過去 ， 有如 遭 獵捕 的 鹿 。 可是 這 位 大提琴家 就 坐 在 毫無 遮蔽 的 廣場 上 ， 身穿 演奏 華服 ， 彷彿 擁有 無限 光陰 。 你 問 我 是 不 是 瘋 了 ？ 居然 在 戰區 演奏 大提琴 。 他 說 。 你 怎麼 不 問問 「 他們 」 是 不 是 瘋 了 ， 居然 要 砲擊 塞拉耶佛 。 空氣 中 飄揚 著 斯梅洛維奇 的 樂聲 ， 迴盪 於 整 座 城市 。 很 快 地 ， 他 的 演出 將 陸續 重現 在 小說 、 影片 等 不同 形式 當中 。 不過 ， 在 那 之前 ， 也 就是 在 圍城 的 黑暗 期間 ， 他 的 行動 會 鼓舞 更多 的 音樂家 ， 帶 著 自己 的 樂器 上街 ， 演出 的 樂曲 不 是 那 種 雄壯 威武 、 鼓舞 我軍 痛擊 敵人 的 曲調 ， 也 不 是 鼓勵 市民 精神 的 流行 音樂 。 音樂家 們 演奏 的 是 阿比諾尼 的 作品 。 毀滅 者 儘管 使用 槍砲 攻擊 ， 音樂家 們 卻 使用 自己 所 知 最 悲傷 、 最 動人 的 樂音 回應 。 我們 不 是 戰鬥 者 ， 小提琴家 的 樂曲 唱道 。 我們 也 不 是 受害 者 。 中提琴 較 低 的 琴音 附和 著 。 我們 只 是 人類 ， 大提琴 跟 著 唱歌 ： 我們 只 是 人類 ： 雖 有 缺憾 ， 卻 無限 美好 ， 求愛 若 渴 。 幾 個 月 過去 ， 內戰 持續 延燒 ， 駐外 記者 艾倫 ． 李託 （ Allan __UNDEF__ Little ） 有 天 看見 多達 四萬 名 平民 從 林 間 走出來 。 他們 為 了 逃離 戰火 ， 已經 辛苦 地 在 森林 裡 走 了 四十八 小時 。 隊伍 中 有 位 八 旬 老翁 ， 看上去 疲憊 又 急切 。 他 朝 艾倫 走去 ， 詢問 艾倫 有沒有 看見 他 的 妻子 ， 老 夫妻 因為 這 段 長途跋涉 走散 了 。 艾倫 沒有 看到 他 的 老婆 ， 可是 身為 記者 ， 他 忍不住 問 對方 所屬 的 族裔 ， 是 穆斯林 還是 克羅埃西亞人 。 多 年 後 艾倫 在 英國 廣播 公司 的 節目 中 說 ， 即使 過 了 幾十 年 ， 他 回想起 老人 的 答案 ， 依然 令 自己 十分 慚愧 。 我 是 ， 老人 說 ： 一 個 音樂人 。 3 __UNDEF__ Portrait __UNDEF__ of a Young __UNDEF__ Woman , __UNDEF__ 2021 , Ukraine , © Tetiana __UNDEF__ Baranova ( Instagram: @artbytaqa ) __UNDEF__ 年輕 女子 肖像 ， 2021 ， 烏克蘭 。 導論 __UNDEF__ 悲 欣 ， 就 是 力量 __UNDEF__ __UNDEF__ 吾人 常 思鄉 ， 所 思 為 他鄉 。 ｜ 作家 維塔 ． 薩克維爾—維斯特 （ Vita Sackville-West ） ， 《 花園 》 （ The Garden ） 4 __UNDEF__ 我 二十二 歲 還 在 念 法律 的 時候 ， 有 次 朋友們 上課 途中 來 宿舍 接 我 ， 我 正 開心 聽 著 悲暖 小調 的 音樂 ｜ 不 是 阿比諾尼 ， 那時 我 還 沒 聽 過 這 位 作曲家 ， 所以 應該 是 一直 都 很 喜歡 的 李歐納 ． 柯恩 （ Leonard Cohen ） ， 人稱 「 悲觀 主義 桂冠 詩人 」 。 我 聆聽 這 類 音樂 的 感受 ， 實在 很 難 用 言語 來 形容 ， 表面 上 樂曲 是 陰翳 、 難過 的 ， 但 我 真正 感受到 的 卻 是 愛 ： 如 潮水 一 波 一 波 湧現 那般 強烈 。 這時 我 彷彿 與 世上 所有 對 悲傷 音樂 有 共鳴 的 靈魂 連結成 一家人 ， 我們 敬佩 音樂家 有 如此 才華 ， 可以 化 痛苦 為 美麗 。 我 自己 一 個 人 聽 這 種 音樂 的 時候 ， 會 很 自然 地 做出 祈禱 的 手勢 ， 雙掌 合十 ， 朝 臉龐 接近 。 雖然 骨子裡 我 是 不可 知 論 者 ， 也 不會 正式 禱告 ， 可是 音樂 打開 了 我 的 心 ： 真的 可以 感受到 胸口 的 肌肉 舒展開來 。 當下 甚至 會 覺得 即使 我 自己 ， 以及 我 愛 的 人 ， 有 一 天 終 將 死去 也 沒關係 。 面對 死亡 的 詳靜 大概 只 會 維持 個 三 分鐘 ， 不過 每 次 的 體驗 都 會 帶給 我 一點點 改變 。 如果說 「 超然物外 」 （ transcendence ） 代表 自我 逐漸 消逝 、 與 萬化 合一 的 狀態 ， 那麼 沉浸 在 這 類 悲 欣 交集 的 樂音 裡 ， 就是 我 最 接近 「 超然 」 的 體驗 了 ， 而且 我 一 次 又 一 次 ， 不斷 有 類似 的 體驗 。 只是 我 一直 都 不 曉得 背後 的 原因 。 同時 ， 來 接 我 的 朋友 則 因為 我 在 宿舍 裡 大聲 播放 哀戚 的 曲調 ， 覺得 被 逗樂 了 ， 還 有 人 問 說 幹嘛 要 聽 送葬 的 歌曲 。 我 笑 了 出來 ， 然後 大家 一起 上課 去 了 。 故事 結束 。 然而 ， 過去 二十五 年 來 我 都 在 咀嚼 朋友 說 的 話 。 為什麼 這 種 綿密 、 想望 的 音樂 反倒 讓 我 覺得 舒懷 暢意 呢 ？ 為什麼 我們 的 文化 會 覺得 聆聽 這 種 悲傷 的 曲調 ， 可以 拿來 揶揄 呢 ？ 為什麼 我 現在 寫 這 件 往事 的 時候 ， 還是 會 覺得 需要 強調 一下 說 我 也 很 喜歡 快 板舞曲 呢 ？ （ 是 真的 喜歡 喔 。 ） __UNDEF__ 一 開始 ， 這些 不過 是 有意思 的 問題 ， 但 隨著 我 邁開 追尋 答案 的 腳步 ， 我 發覺 這些 不只 是 普通 問題 ， 而且 還是 大 哉 問 ｜ 現代 文化 教導 我們 不要 提出 這些 問題 ， 結果 造成 了 內心 的 貧乏 。 兩千多 年 前 ， 亞里斯多德 便 曾 提問 5 ， 為什麼 很多 偉大 的 詩人 、 哲學家 、 藝術家 、 政治 人物 都 帶有 憂鬱 氣質 呢 ？ 他 會 這樣 問 ， 是 因為 古時候 相信 人體 含有 四 種 體液 氣質 ， 各自 代表 不同 的 脾性 ： 黑 膽汁 憂鬱 （ 難過 ） 、 血液 紅潤 （ 開心 ） 、 黃 膽汁 易怒 （ 暴躁 ） 、 痰液 冷 感 （ 平靜 ） 。 體液 的 相對 含量 會 塑造 人 的 性格 。 希臘 知名 醫師 希波克拉底 認為 ， 理想 的 狀態 就 是 四 種 體液 能夠 調和 平衡 6 。 可是 我們 往往 只 會 朝 某 一 種 傾向 發展 。 本 書 主題 是 關於 一 種 憂鬱 的 取向 ， 我 稱 之為 「 悲欣 」 7 的 交集 ： 一 種 渴慕 、 悲痛 與 深刻 傷感 的 狀態 ， 會 敏銳 地 意識到 時間 流逝 ， 對於 世界 之 美 會 產生 非比尋常 、 強烈 又 尖銳 的 喜悅 。 理解 悲 欣 交集 的 人 會 敏銳 體認到 ： 光明 與 黑暗 、 生命 與 死亡 、 悲苦 與 暖 甜 ｜ 永遠 都 會 成對 出現 ， 如 阿拉伯 俗諺 所 說 ： 「 有 蜂蜜 般 的 日子 ， 也 有 洋蔥 般 的 日子 。 」 生命 裡 的 悲劇 ， 無可 避免 地 會 與 人生 當中 的 美好 相連 。 假設 我們 摧毀 文明 ， 然後 從頭 開始 ， 同樣 的 悲 欣 交集 二元 面向 一定 會 再次 出現 。 矛盾 的 是 ， 完全 擁抱 二元 並存 ｜ 明暗 成雙 ｜ 竟是 唯一 能夠 昇華 超越 的 辦法 ， 而 昇華 超越 就 是 最終 的 重點 。 悲欣 的 特質 ， 會 讓 人 渴想 要 追求 情感 與 思想 的 交流 與 共享 ， 盼望 著 能夠 找 一 條 回家 的 路 。 個性 上 屬於 悲 欣 交集 、 悲暖型 的 人 （ 如果 你 也 是 的話 ） ， 提到 亞里斯多德 的 偉人 憂鬱 論 時 ， 免不了 會 聽起來 有點 自我 感覺 良好 。 不過 ， 千 年 以來 已 有 許多 人 迴響 了 亞里斯多德 的 觀察 。 十五世紀 哲學家 馬西里歐 ． 費齊諾 （ Marsilio Ficino ） 認為 ， 與 憂鬱 有關 的 羅馬 神祇 薩圖恩 （ Saturn ） 「 選擇 了 絕俗 離世 的 生活 ， 讓 朱彼特 去 過 著 世俗 的 日子 就 好 8 」 。 十六世紀 藝術家 杜勒 （ Albrecht Durer ） 的 著名 版畫 〈 憂鬱 〉 當中 9 ， 將 憂鬱 描繪為 垂頭喪氣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