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」 矮 個子 急急 地 說 ： 「 你 搞錯 了 ， 人家 問 你 要 剪掉 多 長 。 你 回答 兩 個 月 ， 月 是 計 時間 的 單位 ， 怎麼 拿來 計 頭髮 的 長度 呢 ？ 」 高個子 取下 眼鏡 ， 閉起 雙目 ， 任 理髮師 的 手 和 剪刀 在 他 頭 上 抓抓 、 拉拉 、 剪剪 。 矮 個子 眼看 高個子 長長 捲捲 的 頭髮 變短 了 ， 很 不 習慣 。 「 為什麼 迷路 就 要 剪 頭髮 呢 ？ 」 矮 個子 像是 在 問 自己 。 他們 走出 理髮院 ， 重新 走進 陌生 的 街道 ， 只 轉 幾 個 彎 ， 就 到 了 媽媽 選購 便宜 的 好 衣服 的 店 。 媽媽 還 在 試 衣服 ， 回頭 見到 高個子 ， 「 啊 ─ 」 的 大叫 一 聲 。 「 怎麼 把 頭髮 剪成 那 樣子 ？ 差不多 半 年 ， 對 不 對 ？ 」 媽媽 的 表情 怪 。 「 兩 個 月 ， 」 高個子 說 ： 「 我 告訴 他 兩 個 月 ， 他 卻 剪去 那麼多 ， 真是 差不多 半 年 。 」 「 媽 ─ 高個子 ─ 」 矮 個子 說 ： 「 你們 大人 怎麼 搞 的 ？ 頭髮 長 兩 個 月 ， 頭髮 長 六 個 月 … … 啊 ， 我 懂 了 ， 兩 個 月 ， 是 頭髮 兩 個 時間 長出 的 長度 ， 哈 ， 我 懂 了 。 」 高個子 、 媽媽 、 矮 個子 三 個 人 ， 各 提 一 袋 便宜 的 好 衣服 ， 走 在 陌生 的 街道 上 。 「 高個子 ， 」 矮 個子 說 ： 「 我 知道 ， 迷路 為什麼 要 理髮 ， 理 得 短短 的 。 」 「 為什麼 ？ 」 高個子 問 。 他們 三 個 人 站 在 路 中間 。 矮 個子 想 了 一 想 ， 說 ： 「 我 不 告訴 你 。 」 打哈欠 __UNDEF__ 星期天 ， 午飯 後 ， 高個子 坐 在 矮 個子 右邊 ， 矮 個子 坐 在 高個子 左邊 ， 他們 在 聊天 。 高個子 打 一 個 哈欠 。 矮 個子 也 打 一 個 哈欠 。 「 高個子 ， 怎麼 你 打哈欠 ， 我 也 打哈欠 。 」 「 因為 我們 都 想 睡覺 ， 我們 都 睏 啦 ！ 」 高個子 回答 ， 說完 ， 他 就 站起來 ， 走進 臥房 ， 準備 午睡 。 「 高個子 ， 」 矮 個子 跟過來 ， 說 ： 「 可是 ， 我 並 不 睏 ， 我 一點 也 不 想 睡吔 。 」 「 那 你 就 不要 睡 呀 ！ 」 高個子 回頭 看 矮 個子 一 眼 。 「 可是 ， 你 說 打哈欠 就是 睏 了 ， 想 睡覺 了 。 」 矮 個子 表示 困惑 。 「 好 吧 ， 算 我 錯 了 。 打哈欠 有時 也 會 傳染 。 」 高個子 承認 自己 錯 了 ， 而且 ， 提出錯 的 理由 。 「 高個子 ， 你 真 好 ， 不 像 我們 老師 。 」 矮 個子 說 。 「 你們 老師 怎麼 啦 ， 叫 你們 一定 要 睡午覺 嗎 ？ 」 「 也 沒有 啦 ， 老師 只 叫 我們 要 乖乖 躺下 ， 閉起 眼睛 ， 不可以 吵到 別人 ， 要 好好 休息 。 」 矮 個子 說 。 「 你 不 喜歡 ， 對 不 對 ？ 」 高個子 說 。 「 喜歡 呀 ！ 」 「 喜歡 ？ 」 「 是 呀 ， 」 矮 個子 說 ： 「 眼睛 閉起來 ， 就 不必 看見 老師 生氣 的 樣子 了 呀 ！ 所以 ， 他 叫 我 閉 眼睛 ， 我 就 閉吔 。 」 「 矮 個子 ， 你 在 開玩笑 ！ 」 高個子 說 。 「 才 不 呢 ！ 而且 閉眼睛 ， 耳朵 會 聽 得 更 清楚 。 」 「 真的 ？ 」 「 對 呀 ， 老師 不 罵人 時 ， 別的 聲音 就 聽 得 好 清楚 吔 。 」 喝 自己 __UNDEF__ 高個子 躺 在 長 藤椅 上 ， 手 中 抱 一 本 圖畫書 ， 好像 是 在 看書 ， 其實 望 著 窗 外 。 窗 外 的 蘋果 結果 多 ， 乖乖 的 一 個 一 個 ， 吊 在 樹 頭 。 風 吹 ， 樹葉 抖動 ， 蘋果 似 動 又 似 不 動 。 「 高個子 ─ 」 矮 個子 沒 聲息 ， 站 在 高個子 身邊 好 久 ， 像是 在 看 高個子 看 窗 外 ， 其實 是 想 請 高個子 講 他 手 中 抱 的 那 一 本 圖畫書 。 「 你 躺下來 。 」 高個子 邀請 矮 個子 。 他 把 身子 挪 一 挪 ， 空出 一 條 位置 。 藤椅 不 寬 ， 高個子 不 瘦 ， 空出 的 位置 小小 一 條 ， 剛剛 夠 矮 個子 擠進去 。 矮 個子 把 自己 安頓好 。 「 開始 講 啦 ！ 」 她 擠 一 擠 高個子 。 高個子 的 頭 向 著 窗 外 。 「 等 一 等 ， 你 看 ！ 」 「 有 什麼 好看 ？ 都 是 樹葉 、 樹幹 和 一些 酸 蘋果 。 」 矮 個子 昨天 爬上 那 棵 蘋果樹 去 採 吃 過 ， 「 好 酸 喔 ！ 」 她 大叫 。 幸好 高個子 愛 吃 酸 蘋果 ， 吃 了 她 吃 剩下 的 。 「 你 一心 想要 看 這 本 書 ， 你 要 我 講 。 」 高個子 說 ： 「 你 就 不 看 窗 外 的 樹 。 你 看看 ， 一定 不只 是 葉子 、 枝幹 和 果實 。 」 矮 個子 半 坐起來 ， 轉頭 注視 高個子 注視 的 窗 外 。 淡淡 的 粉紅 帶 點 生鏽 的 黃黃 紫紫 ， 那 是 蘋果樹 枝幹 。 樹葉 濃綠 ， 蘋果 青青 ， 也 有 幾 個 青綠 末端 抹上 一 小 塊 紅黃 的 。 枝幹 、 果實 與 綠葉叢 之間 ， 有 天 光 透入 ， 一 束 一 束 ， 照射出 一 塊 一 塊 斑駁 。 眼光 越過 天光 ， 遠 的 天 ， 一 小 塊 一 小 塊 疏落 的 天藍 ， 好 遠 好 遠 的 冷冷清清 。 「 喔 ！ 」 矮 個子 半 坐 傾斜 的 身子 ， 像 一 座 石雕 的 像 。 「 好 啦 ！ 」 高個子 嘆 了 一 口 氣 說 ： 「 我們 來 讀 這 本 書 。 」 「 好 哇 ！ 」 矮 個子 說完 ， 躺 了 下來 ， 眼光 落在 高個子 攤開 的 書頁 。 「 捉迷藏 。 」 高個子 開口 唸 ： 「 矮 個子 ， 這 一 本 書 是 詩集 ， 不 是 一 個 故事 。 」 「 什麼 是 詩 ？ 」 矮 個子 說 ： 「 我 知道 ， 我 知道 ， 詩 不 是 故事 ， 對 不 對 ？ 」 「 有 些 詩 也 是 故事 ， 而且 ， 有 很多 故事 是 詩 。 」 高個子 說 ： 「 我們 先 唸 這 一 首 〈 捉迷藏 〉 。 」 高個子 說完 ， 不 等 矮 個子 的 反應 ， 就 開始 唸 ： __UNDEF__ 我 自己 一 個 ， 而且 我 單獨 一 個 ， __UNDEF__ 我 玩 一 個 遊戲 ， 全部 自己 一 個 玩 。 我 自己 躲 起來 ， __UNDEF__ 躲 在 自己 背後 ， __UNDEF__ 　 然後 哇 ， __UNDEF__ 我 去 找 我 自己 。 我 躲 在 壁櫥 裡 ， __UNDEF__ 沒有 人 看 得 見 。 然後 哇 ， __UNDEF__ 我 東 找 西 找 ， 找 我 自己 。 我 自己 躲 起來 ， __UNDEF__ 　 然後 哇 ， __UNDEF__ 我 找 我 自己 。 在 那裡 ， 有 一 個 影子 ， __UNDEF__ 我 把 它 當做 我 自己 。 我 躲 在 角落 ， __UNDEF__ 我 躲 在 床 上 。 然後 哇 ， __UNDEF__ 我 走近 ， 我 靠近 ， __UNDEF__ 靠近 我 自己 ， __UNDEF__ 我們 快 把 頭 縮到 被子 裡 。 「 喜歡 嗎 ？ 」 高個子 唸完 詩 ， 問 矮 個子 。 「 他 不 是 單獨 一 個 呀 ！ 」 矮 個子 指 一 指 書頁 上 的 插畫 。 「 你 看 ， 那 個 小孩 躲 在 床 上 ， 床頭 有 一 隻 白 臉 的 黑 貓 呢 ！ 」 「 說不定 他 是 把 白 臉 的 黑 貓 當做 他 自己 呀 ！ 」 高個子 說 。 「 哈 ， 那 他 就 有 兩 個 自己 囉 ！ 」 矮 個子 有點 迷惑 ， 又 覺得 好玩 。 「 兩 個 自己 ， 兩 個 自己 ， 有 兩 個 自己 真 好 ， 可以 自己 玩 捉迷藏 。 」 「 矮 個子 ， 」 高個子 把 詩集 放回 胸口 。 「 人 只 有 一 個 自己 ， 自己 只 有 一 個 。 」 「 詩 不 是 這樣 寫 嗎 ？ 躲 在 自己 背後 。 只 有 一 個 自己 ， 怎麼 能夠 躲 在 自己 背後 呢 ？ 你 說 呀 ！ 」 高個子 沉默 。 矮 個子 起身 ， 走到 廚房 去 倒 一 杯 冰水 。 冰水 放 在 蓋 著 蠟染布 的 藤桌 上 。 「 高個子 ， 」 矮 個子 好 興奮 。 「 詩 太 容易 了 ， 你 看 。 」 說 著 ， 她 高跪 在 桌子 邊 ， 對著 冰水 ， 大聲 唱 ： __UNDEF__ 喝 冰水 ， __UNDEF__ 我 是 一 杯 冰水 ， 冰冰 的 水 。 我 要 喝 自己 ， 喝 光光 。